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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女尸旁边，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那女尸眉目温婉，鼻梁高挑。

即便是死去多年，依然能看得出活着的时候，定是一位极漂亮的女子。

那张脸真的和鹤兰太像了。

鹤兰轻笑了一声：“若不是我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怕真要怀疑这是我失散许久的娘亲了。”

此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顿时松懈下来。

太医和仵作们也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

鹤兰伸手想去摸女尸的脸，只见刚刚触碰到皮肤，就和俞太医叫停。

“这位公子，不可。不知凶手当初是用了何种药材，浸泡过的尸体，除了皮肤，里面的器官以及骨头全都化成血水。”

鹤兰搓了搓手指，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怪不得那么柔软。”

俞太医鞠了个躬，“这也是我们只能将尸体放在这里，不敢乱移动的原因。实在是我们常人的皮肤太过单薄，利刃一刮变会损坏。”

“也就是说，眼下的尸体们就如一个猪皮水袋似的，全靠一层人皮包裹。”鹤兰道。

“可以这样理解。”

粗俗的比喻让氛围更加轻松了，两名仵作都忍不住低头笑着，大家也不把鹤兰当鬼一样看待了。

萧华亭却笑不出来，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除非是战场的将士，否则任何人见到这么多尸体都会感觉害怕。

可从发现这些尸体开始，鹤兰就变现的太平静了。他看尸体的眼神，就像在逛集市一样充满好奇。

又或者，带着一副早就预料的样子。

只有一点，萧华亭方才也明显感觉到，鹤兰在见到女尸的时候，颤抖了一下。

究竟是感到意外，还是心中激动，萧华亭还无法分辨。

正想着，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禁军副指挥使快步走来，“王爷，户部的人到了。”

萧华亭收回思绪，“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位户部的官员捧着厚厚的卷宗入内。

“户部王远之、李恒向参见宸王。”

这二人年纪不大，做事特别麻利。一到这里二话不说，就开始汇报结果。

“根据这些日子查找失踪人口和未结案的记录表明，这37具尸体中，有两具是3年前失踪的北境军籍。”

萧华亭抬眼，“这事情本王知道，那尸体上有着定关军的旗。说点本王不知道的。”

王远之和李恒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便说：“他们……出事的前一晚，曾被召进宫。”

“胡说！”萧华亭怒道。

王远之赶紧磕头，“王爷，微臣不敢乱言，这些……都记录在册的，是被澄镜司的谢监令召去的。”

李恒紧接着道：“王爷，除了损坏严重，实在无法辨识的7具尸体，绝大多数身份都可查，2人出身定关军，有14人是世家子孙、有13人是失踪的朝廷官员。”

萧华亭面色一冷，这些年来他确实听过有些官员突然辞官不做，或者直接消失。

他那时还在为皇帝做事，便没有多想。难道真的是谢惊鸿把皇帝碍眼的人给杀了。

可是，杀两位士兵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众人齐齐望去。谢惊鸿身着玄色官袍，腰间挂着澄镜司金令，大步走进来。

“怎么？听着还有我们澄镜司的事？”他眉眼冷淡，语气里带着威胁。

“说话要小心，否则舌头就没了。”谢惊鸿一如既往的露出毒蛇模样。

第65章 遗孤

两位户部的官员立刻噤声，论品阶谢惊鸿比他们俩个大了好几级，自然是不敢多说话的。

他睨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也没有过分追究，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谁将这些尸体藏在皇家的地界。

又是谁用奇诡的手法，将尸体搞成这样。

如此大胆包天，犹如向皇权宣战。

谢惊鸿在鹤兰面前站定，赞美道：“美人，这里如此污秽，可别脏了你的眼睛。”

“多谢大人关怀。”

谢惊鸿的眼睛又在鹤兰的身上爬，萧华亭心中不爽，向前一步挡在了鹤兰的面前。

与谢惊鸿对视，“谢大人无需关心太多，做好监察的工作就行了。本王看大人的脸色有些差，还是先休息吧。”

刚才鹤兰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那具女尸的身上，以至于脑袋空白了很久。

他这才发现，谢惊鸿的脸色确实有些惨白。

届时谢惊鸿用绢丝手帕轻轻掩盖住口鼻，向着尸体方向走去。

“本监令也是奉圣上的指令监督此案，可没时间休息。”

待他走到女尸的面前时，也是如所有人一样呆滞了片刻。随后，他便紧紧盯向鹤兰。

眼神里从一直以来的贪恋，转变成了怀疑。

“真是……巧啊。”

谢惊鸿又看向萧华亭，“宸王，本官在工部得到了一些消息。这里最后一次修缮的时间，就是二十年前。

也就是说，女尸和最后一次修缮在同一年。王爷，不如去问一问当时修缮的人是谁呢？”

萧华亭自然查过，只是当时负责修缮温泉的人，是曾经云太傅的儿子，那个已经灭了门的云家……

“本王觉得比起监审案子，大人更喜欢查案。不如本王向皇上请示，还是有谢大人来查罢。”

言外之意，谢惊鸿你实在多管闲事了。

谢惊鸿闻言，倒也不恼。

反而是低头笑笑，“王爷的占有欲可真强啊。”

一语双关，既指案件，又指鹤兰。

“本监令想替王爷分忧而已。”

他又一次看向那具女尸，看了很久。之后那双眼睛又落在鹤兰身上。

“世界上怎么能有如此相似之人呢？许公子，你都不疑惑吗？”

鹤兰抬眼看他，神色未变：“小民也是好奇的。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谢惊鸿垂眸，轻声道：“哦，说的有理。不过，本监令曾经在曾在被灭门的云家下面，发现过一幅画，画上是一位女子。和眼前这具女尸的样貌，十分相像。”

嗡的一声炸了，鹤兰感觉自己的脑袋炸开了。

他早就知道皇家的院落里有尸体。

当日他放那场大火的目的，一是提醒萧华亭不要中了美人计，第二个就是将这些尸体引出来。

但是，这具女尸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鹤兰曾经听许姨说过，他的母亲是个不能上台面的人。

有人为了陷害他们云家，趁着他父亲酒醉，故意将一美艳舞姬送到床榻。

鹤兰的祖父作为内阁首辅，自家儿子尚未娶妻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坏了门风！

但在勃然大怒的同时，他的祖父还敏锐的认为，舞姬之事实在蹊跷，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正直之人。

本想着等生产完问清楚，却不想那舞姬生完孩子竟意外死了，云首辅让人暗中调查，同时对外称舞姬与小孩都没留住。

难道真的是眼前的女人？

鹤兰浑身颤抖着，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努力保持冷静。他不能在这里暴露，他谋划了这么久。

要是被人发现自己和女尸有关系，便再也无法复仇。

空气一点点的沉下去，谢惊鸿的压迫如排山倒海似的扑面而来。

鹤兰感觉自己的后背要被汗水浸透了，满脑袋都是那具女尸。

“谢大人！”萧华亭声音里带着警告。

谢惊鸿完全没理会萧华亭，而是句句紧逼，“美人怎么不说话？”

萧华亭想呵斥谢惊鸿，却被鹤兰拽住了袖口。

“王爷，还是让谢监令问清楚吧。女尸的事确实诡异，不能总劳烦王爷替我回答。”

萧华亭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谢惊鸿眯起眼睛，看着鹤兰还拽着萧华亭的衣角，心中十分不悦。

他自己看上的东西，从来不允许被人抢走。

“谢大人，您问吧。”鹤兰已经看向他。

谢惊鸿心中不爽，面色更难看了些。

“太多问题了，一时想不出该问哪些。不如，你今天来我府上罢，让本监令要好好问问你。”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了。

还跪在地上的两位户部大臣，以及太医和仵作们全部噤声，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土里。

虽然没听说过王爷有什么龙阳之好，但身边带着一个没有官职的美人，大家都猜测这是王爷房内的人。

如今，谢监令当着宸王的面，邀请人到自己府上……这已经不是查案了，这大约是掠夺吧？

几位脑袋抵着地面，相互看了看后，以公务繁忙为由，速速告退下去。

此刻的停尸木棚内，只有谢惊鸿、萧华亭和鹤兰三人。

鹤兰最先打破寂静，“谢大人这是查案，还是邀请？”

“自然是查案，本监令觉得，许公子与此案关系重大。”谢惊鸿道。

萧华亭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谢惊鸿，什么案子要将人带回私宅审问？”

谢惊鸿回看，“王爷，自然是一些不能对外人道尔的案子。”

澄镜司，天子的耳目。

查的从来不是普通的案子，也从来不杀普通的人。

如今，谢惊鸿怀疑了鹤兰，萧华亭不禁也望向鹤兰。

难道谢惊鸿真的有自己所不知道信息？

忽然，户部的人又跑了过来，声音有些发颤，“王爷，微臣比对卷宗之后，在那几具面部已经损毁的无名尸体之中，见到了云家才有的族徽。”

“去问仵作，尸体死了多久。”萧华亭厉声问。

“回宸王，大约也在二十年前。”

谢惊鸿又笑了笑，“看来这件案子与那被灭了门的云家，脱不了关系。”

他又看向鹤兰，“许公子，方才本监令与你说笑呢？那女尸容貌虽与你相似，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它死的时候，你可能还未出生。”

“哦！”谢惊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也有可能刚出生。不知，能够仵作们还能否查的出，这女尸是否生过孩子。”

说罢，谢惊鸿掀开女尸脚边的绸子，他的手背一路从脚踝向上滑，眼见着就要到大腿处。

“谢大人！别碰她——”鹤兰控制不住的惊叫。

第66章 谢惊鸿的藏品

话音落下的时候，鹤兰一怔，这几乎是他无意识地大喊。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才回过神。

鹤兰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一笑。

“谢大人这尸身异常柔软，且于宸王所查的惊尸案至关重要，太医和仵作还未查验完毕。若是碰坏了什么痕迹，谢大人可是给王爷添了麻烦。”

谢惊鸿抽回了手，“是么。许公子言之有理，倒是本监令思虑不周了。”

原本在场的人见鹤兰的失态，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