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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就见鹤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朕许你抬头了么？苏公公没有教过规矩？”皇帝目光骤然冰冷，杀意四起。

第123章 既然是珍宝，就不要落入凡间

鹤兰暗道糟糕，自己刚才恨意太浓，竟然忘记收敛心神。

皇帝本就过于敏感，而且苏公公方才还特意提点，说明曾经有人因为直视皇帝，受了重责或被处死。

如果鹤兰不做点什么，一定也会和那人一样下场。

“说啊！”皇帝大怒。

这种愤怒已经超过了正常人所应该反应的情绪。

皇帝几乎是掀翻案上所有的东西，烛台、奏折、朱砂笔全都摔落在地上。

苏公公闻声进来，又被皇帝用一块墨丢了出去。

“滚！”

他抓起鹤兰的衣领，“朕让你抬眼了吗？你为何直视朕！”

皇帝怒不可遏，双眼通红。

茫然的鹤兰尚不知皇帝为何而发疯，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无论如何他都要稳住皇帝，不然所有的谋划都前功尽弃。

皇帝是从哪句话开始疯的？

哦，对，宸王。

皇帝在说完‘怪不得宸王喜欢你’之后，再对上鹤兰的恨意，他就暴怒了。

也就是说，宸王会刺激到皇帝，那么只要……

鹤兰紧紧握住皇帝的手，用一种恳切的表情看着他。

“陛下，草民方才直视您，是罪该万死。但实在是您太过威严了，草民被吸引到挪不开眼。”

他一直很会演戏，这副钦慕的模样，被他装的真真切切。

皇帝果然是冷静了许多。

“那你说说，朕如何威严？”皇帝来了兴趣，也不怒号了。

鹤兰思索片刻，便道：“您虽与宸王的眉眼相似，但宸王眼神温和，没有攻击力。而陛下您就不一样，您目光如炬，一双眼睛如神明般有力量。鹤兰觉得，只有真龙天子才能有这样的眼神吧。”

鹤兰说的话是真的，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皇帝的容貌就是比萧华亭更加狠厉。

而所有人都不会说那是狠厉，反而是夸赞天子才会长出的威严。

实则，不过是心肠太狠挂了相了。

“都说菩萨慈眉善目，那宸王岂不是菩萨了？”皇帝故意道。

鹤兰神色未变，依旧如常地回答：“草民不敢妄议宸王。只是菩萨只能渡人，而天子才能执权，保护天下。慈悲终是治不了国。”

显然鹤兰那句‘慈悲治不了国’戳中了皇帝的内心，他给自己的暴政找到了出口。

皇帝眉梢轻轻一挑，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人也变得正常了。

“除了容貌，没有别的了？”皇帝笑着问。

鹤兰想着，这是给皇帝夸美了，他还想听呢。

于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又说：“自然不止。”

“草民初次入皇城的时候，便听到百姓议论，朝中官员无论官位高低，只要提起陛下，都是无不敬畏有加。”

“起初草民还以为是大家畏惧天子，今日见了后，便觉得果然如此。”

皇帝听的眸光闪烁，忙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反倒是……宸王的口碑不太好……”鹤兰假意不敢说。

“朕许你说，不会告诉别人。”皇帝急不可耐。

鹤兰低着头，似乎很勉强的模样，“百姓都很害怕宸王，说他虽然生的好看，但性情冷漠，是假面佛。”

“哈哈哈哈。”皇帝笑得合不拢嘴，还要踩萧华亭一脚，“小五他是奇怪了点。”

见皇帝开怀，鹤兰又开始继续编，把当初伺候那些官员们常说的奉承话，修改了一下全都讲了出来。

鹤兰无语，皇帝乐得都能看到后槽牙了。

忽然，皇上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生于民间，应该知道容小将军的事迹，百姓对他是不是也是夸赞有加？”

鹤兰真是忍不住翻白眼，他原以为皇帝容不下过于完美的人，因为他们不好掌控。

如今看来，皇帝是单纯的嫉妒。

他不光嫉妒自己的弟弟，还嫉妒自己的臣子。

但他同时知道，这个问题若是答错一句，今天的脑袋也是要搬家的。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鹤兰从小生于北方，不太知道容小将军。北方的百姓，不是很关注这些。”

“不过草民来到皇都后，是听到了一些话。”

“什么话？”皇帝问。

“嗯……有人说，容将军虽然领兵御敌，但似乎性格凶残，听说还吃过小孩。”

容启确实被定过残暴的罪，当初他杀死的人里，有一个劫匪是侏儒，样貌和小孩别无差别。所以鹤兰结合当时发生的情况，胡说了下。

“哈哈，这哪儿跟哪儿啊，朕的将军怎么能吃小孩呢。”

皇帝心中畅快。

“从你刚才的话里得知，你比较看重容貌。朕的臣子里面，要数谢监令长得最为英俊潇洒。”

“他与朕比，如何？”

鹤兰简直要疯了，他在这里比美来了么？

要说美貌，你们四个人谁能比过自己？

老比比比的，比什么。

虽然心里是这么不耐烦的，但鹤兰一点都不曾表露出来。

反而是一脸天真地问：“什么？谢大人是臣子？”

皇帝明显也是一愣，“自然是臣子。”

鹤兰拍了拍胸脯，“皇上，草民以为……”

“你以为什么？”

“皇上，您可千万别告诉谢大人，不然谢大人会杀了草民的。”鹤兰佯作很怕的样子。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朕在，你怕什么。”

于是，鹤兰仿佛勉为其难的模样，缓缓道：“草民……一直以为谢监令……他、他是个公公。”

“草民还觉得，眼前的这位公公倒是样貌端正风流。就是眼睛细长，有点像变态。”

……

皇帝僵在原地，养心殿安静得快要听不到呼吸了。

不过片刻，皇帝便低下头，肩膀微微发颤。

起初还压着笑，后来便是放声大笑了。外面的苏公公推门走进来，看到放肆笑着的皇帝，也是一头雾水。

“哈哈哈，苏常安，你听见了吗？”

“他说谢惊鸿是一个太监。”

苏公公有点摸不到头脑，只能陪笑，可心中却对鹤兰敬佩起来。这是能在皇帝暴怒之后，活下来的第一个人。

皇帝笑得身子都弯了，抬手擦了眼角的眼泪。

“朕早就说过，让他平日里少一些阴阳怪气的模样，瞧瞧都成什么了。”

苏公公这是颔首，突然问道：“陛下，夜深了。您看……许公子这边要怎么处理？”

听到苏公公的话，皇帝才收了笑容，他的目光落在鹤兰的身上，眼睛里露出了贪婪：“既是珍宝，就先不要落入凡间了。”

第124章 不想上龙床

鹤兰的位置有些尴尬。

他不是女人，不能入后宫。不是大臣，不能去前朝。更不是太监，可以随皇帝左右。

于是，苏公公只好带鹤兰先住在总管太监规格的屋子里住着。

“夜深了，咱家就不打扰公子了。外面有人看护，公子有需要随时叫他们，咱家还要去伺候圣上。”

鹤兰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苏公公在前往养心殿路上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慌。皇帝性情有些阴晴不定，以往一旦暴戾发作，不会有全乎的人出来。

可今日，皇帝居然冷静下来，不太对。

这么想着之后，他的步伐更快了。

然而他人还没进大殿，就听到一声惨叫。等苏公公走进去一看，他的干儿子小喜子，被皇上一剑刺穿了身体。

那血哗地溅了一地。

小喜子人都快没气了，还在那里向皇上谢罪。

苏公公来不及心疼， 即刻命人把小喜子抬走，又找宫女来清理养心殿的血迹。

于此同时，苏公公还要吩咐人去太医院拿一些好的药。小喜子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从七岁了就跟了他。

像苏公公他们这样的人，没办法有自己真正的孩子，只能养别的孩子。

苏公公心都要碎了，但还是拾掇起伤心，走回了养心殿。

此刻的皇帝好像没事人似的，悠哉地看着书。

苏公公给他送了安神茶，“陛下，夜深了，喝了安神茶该歇下了。”

皇帝看了茶一眼，好像才醒过来似的：“哦，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苏公公回答。

皇帝嗯了一声，瞥了苏公公一眼，“刚才有个太监伺候的茶朕不喜欢，朕随手杀了。”

苏公公浑身颤抖了下，还是镇定片刻，“让陛下不开心的人，确实应该处置。”

但只是上了不喜欢的茶，就要杀了么……

皇帝没多说，起身让苏公公伺候更衣。

“那个许氏，安排住下了？”

“都安排好了，圣上是需要哪日见他？”

“不见，就让他一直住在那里。”

苏公公有些疑惑：“老奴不明白，若是圣上对那许氏不感兴趣，又为何留下呢？”

皇帝看向他，“你真是老糊涂了。今日许氏入了养心殿，不出明早所有朝廷大臣都会知道，他又长着那样容貌，放出去的话……会形成祸端。”

“额……”苏公公更加不懂了，问道：“那怎么不杀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才叹气：“他实在是朕见过的，少有漂亮的人。”

……

鹤兰在这个间太监总管的房子，一住就是好几天。虽然吃穿用度都没差过，可皇帝一次也没来召见过。

虽然道理他懂都，不过是一介平民，皇帝今日喜欢他，就对他好点。

明日厌恶他，就会一刀砍了。

所以，鹤兰需要一个身份。

这么想着的时候，鹤兰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太监。

“喂，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鹤兰问。

小太监行了个礼，“回公子，奴才叫小鱼。”

“怎么今天只有你一个？”

小鱼弓着身子，“今日陛下和几位大臣有要事在养心殿商议，所以那里需要伺候的人多。就让小的先过来替一下。”

“哦~”鹤兰点了点头，看着小太监质朴的模样，估摸着他都没超过14岁。

“需要你们这么多人去伺候，就是重要的大臣都在？”鹤兰问。

这小太监倒也是实诚：“听闻是这样。”

鹤兰思量了一下，“你带我去转转吧？”

“公子想去哪？”

“养心殿。”

叫小鱼的太监咣当就跪下了，“公子，没有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去那里。”

鹤兰看着他，笑得温和：“那我就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