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第1074章 罗斯福的纠结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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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 一月三日。 白宫。 罗斯福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白宫了。 他的腿疾在这两年里恶化得厉害,轮椅从一个房间推到另一个房间成了他每天主要的移动方式。 椭圆办公室的窗帘大部分时间拉着,只留一条缝,透进的光刚好够他看清桌上的文件。 医生说他的血压太高,心脏也有问题,建议他少抽烟、少熬夜、少操心。 他把三条建议都当成了耳边风。 烟一天两包,觉一天五六个小时,至于操心——他能不操心吗? 联邦政府现在管着的地盘,比两年前少了将近一半。 美共从东边推过来,西边也在丢,中间夹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地带。 十二月二日联军空降九州的消息传到华盛顿的时候,罗斯福正在和霍普金斯讨论俄亥俄河洪水的善后。 那天的会议只开了十分钟就散了。 罗斯福把日本战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把霍普金斯叫回来,问了一句话: “日本能撑多久?” 霍普金斯说: “可能需要评估。” 罗斯福说: “那就评估。” 第二天评估报告送来了——最乐观的估计是三个月,最悲观的估计是一个月。 罗斯福在报告封面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数字——“三周”。 那是他自己估的。 三周过去了。日本丢了大半个本州,联合舰队烂在港里,东京被围。 罗斯福的估算比最悲观的还要悲观——日本不但没有撑过三周,而且看起来连第三周的最后几天都撑不过去。 一个曾经号称“不可战胜”的帝国,从联军登陆到首都被围,前后不到三十天。 三十天。 罗斯福把战报一份一份摊在桌面上,摊了整整一桌子。 九州、广岛、吴港、神户、大阪、名古屋、东京近郊——每个地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毙伤、俘虏、缴获。 他看了一会儿,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他知道日本是一张纸。 谁都知道日本是一张纸。 但纸也有厚薄。 日本这张纸,在他看来,至少能撑三五个月。 联军登陆之后,日军会在滩头和联军绞肉,把联军的伤亡数字拉到足够高,然后争取一个体面的停火。 华盛顿的参谋部此前做过推演,结论是联军可能会在东京城外被拖住,甚至可能被迫接受有条件停战。 罗斯福当时在推演报告上写了一句话——“日本人有玉碎的劲头,不可轻视。” 现在他觉得那句话是个笑话。 日本人确实有玉碎的劲头,但他们碎得太快了。 他们的玉是假的,是涂了漆的石头,一碰就裂。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从桌上拿起一份新的电报。 是西线来的。 美共西线部队在十二月下旬发动了一次新的攻势,从堪萨斯向东推进,已经越过了密苏里河。密苏里州国民警卫队两个师在河岸防线上抵抗了不到一天就崩溃了,残部向圣路易斯撤退。 美共前锋已经抵达圣路易斯西郊,正在准备攻城。 圣路易斯是密西西比河以西最后一个联邦政府控制的大城市。 如果圣路易斯丢了,西线就彻底完了。 罗斯福把电报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是东线来的。 东线的情况比西线好一些——仅仅是因为洪水。 俄亥俄河的洪水在八月溃堤之后,淹没了大片低地,冲毁了公路和铁路,把美共东线部队的补给线打断了。 美共东线在洪水之后放缓了推进速度,转入休整和救灾。 最近这几个月,东线只有零星的交火,没有大规模攻势。 但罗斯福知道,洪水的阻碍是暂时的。 等春天来了,地干了,路修好了,美共东线还会动。 而且会比以前动得更快——因为他们在这几个月里没有闲着,他们在灾区发放粮食、修房子、组织群众。 联邦政府在灾区做了什么? 派了一个特派专员,那个专员贪了救灾款,逃到南美去了。 这件事在报纸上被美共宣传了整整两个月。灾区老百姓现在管联邦政府叫“窃贼政府”。 罗斯福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左手按着西线,右手按着东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抖得很轻,但按在纸面上还是能看出来。 他的手指关节上有褐色斑点,那是老年斑,这两年长出来的。 他今年五十八岁,但看起来像六十八了。 门被敲了两下。 霍普金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色不太好。 他走到罗斯福桌前,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刻开口。 “说吧,又是什么坏消息。” 罗斯福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一边。 霍普金斯翻开文件夹,念道: “西线,美共部队已突破圣路易斯外围防线,正在向市区推进。 联邦守军第三师和密苏里国民警卫队残部约六千人被压缩在市中心。 巴顿将军来电,请求从东线抽调兵力增援西线。” 罗斯福没有说话。 他看着桌面上那张西线的电报,看了一会儿,然后问: “从东线抽,东线还剩下什么?” 霍普金斯翻了一页: “东线现有兵力约七万人,分布在从阿巴拉契亚山脉到东海岸的防线上。 如果抽调两个师去西线,东线防线会出现缺口。 美共东线虽然目前因为洪水停滞,但一旦发现我们削弱了东线,可能会提前发动攻势。” 罗斯福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轮椅的扶手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很轻。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 “告诉巴顿,西线无兵可调。 让他自己想办法。” 霍普金斯犹豫了一下: “总统先生,巴顿将军的意思是——如果西线守不住,圣路易斯会变成第二个底特律。 美共会拿到密西西比河上的桥梁,然后跨过河往西推。 堪萨斯、内布拉斯加、甚至科罗拉多,都会暴露在他们的兵锋之下。” 罗斯福抬起头来,看着霍普金斯。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窝凹陷,眼皮垂着,像两片快要合上的帘子。 他说: “霍普金斯,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守住什么? 日本三十天丢了大半本州。 我们呢?从美共起兵到现在,两年多了,我们丢了一半的州。 西海岸丢了,五大湖丢了,俄亥俄河丢了,现在密西西比河也快丢了。 你告诉我,我们还能守住什么?” 霍普金斯没有说话。 他把文件夹合上,抱在胸前,站在罗斯福的桌前。 椭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车辆引擎声。 罗斯福把轮椅转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的华盛顿在下雨,细密的冬雨,把街道和建筑物都淋得发亮。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几辆军车在雨中慢慢驶过。 路灯是亮着的,但灯光被雨幕压得很低,照不出多远。 罗斯福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起一九三三年的就职典礼,那天也是下雨。 他站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对着几十万淋着雨的民众说——“我们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那时候他刚上任,经济崩溃,银行倒闭,工厂关门,农场主把牛奶倒进河里。但他觉得他能搞定。 他有新政,有国会,有人民的信任。 他确实搞定了。 他觉得他让美国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