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第1075章 罗斯福的纠结和思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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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德国人比罗斯福更早地看懂了美国。 华尔街崩盘的时候,柏林的反应比华盛顿更快。 一九三一年,当美国银行一家接一家倒闭、工厂一座接一座关门的时候,德国人民委员会经济委员会悄悄在暗中推进了关于美国的经济处置决议。 这项操作在暗中持续了将近五年,低调,分散,通过瑞士和瑞典的中介机构以及美国本土的皮包公司分批进行。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在暗处铺开。 从经济危机开始之后不久,德国通过各种渠道,向美共地下组织提供了第一批资金。 金额不大,但持续不断。 这些钱没有用来买枪——买枪太显眼,容易被FBI察觉。 这些钱用来买工厂,买农场,买土地。 底特律的一家汽车零件厂被美共的地下组织以私人名义收购了,堪萨斯的一家面粉厂同样被收购,俄亥俄河边的一片农场被一个“农业合作社”买了下来。 这些资产被登记在不起眼的名字下面,经营正常,纳税正常,没有人注意到它们的真正主人是谁。 到一九三五年底,美共地下网络名下已经积累了相当规模的产业。 这些产业在美共起兵之后立刻变成了军事资产。底特律的零件厂转产步枪零件和弹药箱,堪萨斯的面粉厂变成了军粮加工中心,俄亥俄的农场为游击队提供粮食和牲口,铁路支线和仓库成了武器运输的枢纽。 联邦政府反应过来的时候,美共已经不再是他们以为的一群拿着猎枪的叛乱分子了。 他们有后勤,有基地,有稳定的资金来源。 而这些,大部分是德国人提前埋下的种子。 罗斯福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 一九三六年春天,FBI局长胡佛曾经送过一份报告到椭圆办公室,题目叫《关于底特律地区可疑资产转移的初步调查》。 报告里列举了十几家企业,说这些企业在过去三年里被不明背景的买家收购,资金链复杂,最终来源指向欧洲。 罗斯福当时看了,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继续调查,勿打草惊蛇。” 可后来调查并没有按照联邦调查局的期望所推进下去。 再后来,那份报告被淹没在越来越多的坏消息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美国的经济一直没有真正恢复。 新政确实止住了大出血,银行重新开门了,失业率从百分之二十五降到了百分之十五,工厂的烟囱又开始冒烟了。 但那个曾经支撑起美国梦的引擎——大规模的工业扩张、不断扩大的中产阶级、持续上涨的工资——没有回来。 大萧条留下的伤口太深,愈合得太慢。 工人的工资比一九二九年低了将近三成,农场主的收入更低。 年轻人找不到工作,在街头游荡。 退伍老兵在华盛顿的营地被麦克阿瑟用坦克碾过之后,再没有人相信政府会帮他们。 右翼在分裂,左翼在膨胀。 休伊·朗在南方鼓吹“分享财富”,库格林神父在广播里煽动反犹情绪,各种极端的组织像蘑菇一样从暗处冒出来。 罗斯福花了两年的时间把这些势力一个一个压下去,用联邦调查局,用法院,用政治手腕。 他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稳定是表面的,裂缝没有填上,只是被盖住了。 盖住裂缝的那块布越来越薄。 美共就是在这些裂缝里长出来的。 他们的纲领简单直接——把工厂还给工人,把土地还给农民,把银行收归国有,把大资本家的财产分给老百姓。 这些话说到了底特律失业工人的心坎里,说到了俄亥俄破产农场主的心坎里,说到了那些在救济站门口排队的母亲的心坎里。 美共的干部在工厂门口发传单,在工会的集会上演讲,在农民的市场里组织合作社。 他们的活动是公开的,合法的,受宪法保护的。 罗斯福不能取缔他们——取缔会引发更大的反弹。 他只能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长大。 到了几年后的冬天,美共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德国人暗中资助的地下组织了。 他们控制着从五大湖到俄亥俄河的大片区域,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自己的税收系统,自己的行政机构。 他们发行报纸,开办学校,组织工会,管理农场。 他们在控制区里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发放失业救济,组织儿童免费午餐。 这些政策比联邦政府做得更实在,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 联邦政府的救济金经常被地方官员克扣,美共的粮食却实实在在地发到了每个人手里。 这就是最有效的宣传。 罗斯福坐在白宫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他知道这些。 他知道得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多。 他知道德国人埋下的种子,知道美共的工厂和农场,知道那些资产转移的渠道。 他甚至知道底特律那家零件厂的原始资金来自哪里。但他没有办法。 他不能对德国宣战——国会不会同意,军方没有准备好,而他不能对美共发动全面进攻。 如今东线被洪水拖住了,西线在丢圣路易斯,联邦军队的士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唯一能做的,是守住华盛顿,守住东海岸剩下的那些州,然后等。 等一个奇迹,或者等一个谈判的机会。 他把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上的裂纹对着他,像一道旧伤疤。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九三六年夏天,美共起兵之后不久,他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信是用德语写的,措辞很客气,内容很简单——“罗斯福先生,我们不想与您为敌。 我们希望您能理解,美国人民正在选择他们的未来。 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条件不会比您想象的更差。”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铅笔画的符号——一把锤子和一把镰刀交叉在一起。 他把那封信烧了。 当时他认为这是挑衅,是侮辱,是共产党人惯用的心理战。 现在他有点不确定了。 罗斯福看着霍普金斯,说了一句话: “告诉巴顿,西线的事,让他自己判断。 如果守不住圣路易斯,就往后退。 退到能守的地方。 不要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我们现在要保的不是圣路易斯,是联邦政府的存续。 只要政府还在,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罗斯福又叫住了他: “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回头。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之前没有过的疲倦: “你说,韦格纳会给我们什么条件?” 霍普金斯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 “按照他们对日本的条件——可能是无条件投降。审判战犯,改组政府。” 罗斯福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霍普金斯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堆日本战报上。 战报最上面那份,标题写着——“东京被围,联军劝降”。 他把那份战报拿起来,看了几秒钟,然后放下。 “我知道了。你去吧。” 他说。 霍普金斯推门出去了。椭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罗斯福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面前是一桌子的战报、电报、地图和文件夹。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着了。烟雾升起来,在他的脸前面盘旋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他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吐出来,看着它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他在海军部当助理部长的时候,参加过一次海军演习。 那次演习的假想敌是日本。 演习结束后,一个海军上将对他说了一句话——“总统先生,日本的海军很强大,但他们的国家很脆弱。 他们没有资源,没有纵深,没有朋友。一旦被封锁,他们撑不了多久。” 他当时记住了这句话。三十年后,这句话应验了。 日本确实撑不了多久。但应验的方式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日本会在跟美国的战争中撑不住。 实际上,日本是在跟德国的战争中撑不住的。 而他——罗斯福——正在看着日本垮台的同时,自己也在垮台。 他把烟抽完,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他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铃,叫秘书进来。 秘书推门的时候,他已经把桌面上那些战报叠好了,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放在桌角。 他对秘书说: “把这些归档。另外,通知国务院——准备好跟美共接触的渠道。 非正式的。 先探探口风。” 秘书应声出去了。 罗斯福把轮椅转到窗前,重新拉开窗帘。 雨还在下,华盛顿的街道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影子。 他坐在窗前,看着那片模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