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258章 赠人玫瑰,千杯不醉(二合一)
别惹大鹅 · 更新时间未知
张景明和王冬梅并排走在大街上,俩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局促,谁也不说话。 张景明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攥太紧,只敢用指尖轻轻勾着王冬梅的手指。 王冬梅走在他右边,低着头,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去。 「冬梅,你……你饿不饿?」张景明憋了半天,憋出这麽一句。 「不饿。」 「那你渴不渴?」张景明接着问。 「噗嗤——这一路你都问我五遍了。」王冬梅轻笑道。 张景明一时有些词穷:「呃……那你现在想去哪儿?」 王冬梅眼珠一转,轻轻地说:「咱们去百货大楼转转吧?好久没去了呢,可以麽?」 「行!」张景明应得痛快,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裤兜,还有十块钱。 俩人迎着人群,走进了百货大楼内。 大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楼副食柜台依旧前排着长队,大妈把瓶子举得老高,喊着:「打满打满,打完这瓶还有三瓶。」 王冬梅拉着他绕过人群,直奔二楼。 二楼的服装区,靠窗的一个摊位,货架上挂着一排新到的春装,颜色鲜亮得晃眼。 王冬梅在一件淡粉色的长袖衬衫前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摸了摸布料,又缩了回来。 她拉着张景明的袖子,小声问:「你看这件衬衫好看吗?」 张景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衬衫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星星点点的小碎花,领口和门襟缝着荷叶边,让基础款衬衫多了几分娇俏感。 这款可是当下在女青年圈子里,最流行的「时髦单品」。 「好看。」张景明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你穿肯定好看。」 「同志,麻烦把那件粉色的衬衫拿下来看看。」张景明对着柜台里的售货员喊了一声。 售货员慢悠悠地走过来,用棍子挑下衬衫扔在柜台的衣服堆上。 王冬梅把衬衫拎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对着墙上的穿衣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她,脸被粉色衬得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王冬梅喜上心头,问:「同志,这件衬衫多少钱?可以试试麽?」 「衬衫二十二块钱,不议价。能试,但试了就得买!」 「二十二?」张景明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件薄薄衬衫竟然这麽贵。 他今天出门兜里就揣了十块钱,本来想着二人买点零食,再看个电影、吃个饭,怎麽着都够了。 谁知道王冬梅会看上这件衬衫。 张景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伸进兜里攥着那十块钱,攥得手心都出汗了。拿出来不是,不拿出来也不是,尴尬得站在原地。 王冬梅也看出了他的窘迫,连忙把衬衫推回给售货员,笑着说: 「算了,我就是看看,这衣服不太适合我。我们走吧。」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拿起衬衫,「啪」的一声又挂回了墙上,嘴里嘟囔着: 「买不起就别摸,弄脏了赔得起吗?」 周围几个逛商场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张景明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低着头,跟着王冬梅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对不起啊,冬梅。」走到门口,张景明低声说,「我……我今天没带够钱。等我发了工资,一定给你买。」 「哎呀,你想多了。」 王冬梅笑了笑,善解人意地说:「那衣服本不值那麽多钱的,我也不是很喜欢。 而且我叫你来这,也不是让你给我买衣服的,咱们就是看看嘛。 走吧,我们去别处转转。」说完,主动拉起了他的手,往前走去。 「嗯。」张景明点了点头,心里却堵得难受。 俩人又在二层和三层逛了一会儿,基本上就是看个新鲜,毕竟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二人现在能消费得起的。 张景明一路少言寡语,倒是王冬梅一路轻声细语,跟他说个不停。 「我们走吧,今天真开心。」王冬梅笑嘻嘻地说。 「到饭点儿了,我请你吃饭吧?」 「别了,外面吃饭多贵啊,而且我都跟我妈说好了,晚上回家吃饭。」 「那好吧,我送你回家。」张景明有些失落。 「嗯嗯。」 俩人一前一後走出百货大楼的大门,身後忽然有人拍了拍张景明的肩膀。 张景明回头一看,愣住了:「二哥?你怎麽在这儿?」 张景辰手里拿着纸袋子,笑着塞到他手里:「拿着。」 「这是啥啊?」 张景明疑惑地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件粉色的确良衬衫,叠得整整齐齐的。 「二哥!」张景明又惊又喜,抬头看着张景辰,「你咋知道的?」 「刚在旁边看着呢。」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挤了挤眼,下巴往王冬梅的方向一扬, 「快去,别让人家等着。别说我买的,就说你要给她个惊喜。」 「哎!谢谢二哥!」张景明抱着纸袋子,心里又感动又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到王冬梅面前,把纸袋子递到她手里:「给你个惊喜。」 王冬梅接过纸袋,把衬衫拿了出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嘴唇抿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一个大妈正好路过,看见了这一幕,笑着跟同伴说: 「你看人家小伙子多会疼人。这年头,舍得给对象买这麽好衣裳的可不多见哦。」 她同伴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不是嘛,这衬衣不便宜啊!是百货大楼新到的款,我上次问好像说是二十二块钱呢。」 「二十二?」大妈啧啧两声,「这小伙子行,能处!」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也停下来,冲张景明竖了个大拇指:「兄弟,讲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看看人家!你什麽时候也跟我讲究一回?」一旁的女人给了工装男人一拳。 「家里钱不都在你手里呢麽?我买个裤衩子都得打申请!轮得到我装阔麽?」工装男委屈道。 「倒也是,走吧走吧,去给你打点儿酒,算奖励你了。」女人笑嘻嘻地拉着他往百货大楼里走去。 王冬梅看着手里的衬衫,又看着张景明真诚的眼睛,心里怦怦直跳,小声说: 「谢谢你,景明,我很喜欢。」 周围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起哄。 王冬梅的脸更红了,把衬衫紧紧抱在怀里。 「走,我送你回家。」张景明没理会起哄的人群。 俩人的手牵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年轻的影子映得很长。 张景明把王冬梅送到家门口,王冬梅看着他,小声说:「我们下次什麽时候见面?」 张景明激动地说:「你说你说,都听你的!」 「那就下周末吧!」 「行!」 「嗯,今天谢谢你。」王冬梅飞快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後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进屋。 张景明抬着手,站在原地,傻嗬嗬地笑了半天,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张景辰伸个脑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咋样,香麽?」 「香!老香了!」张景明用手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然後闻了闻,傻笑道。 「啧啧,看你那样儿!这才哪儿到哪啊?以後还有更香的呢!」张景辰摇摇头,一副看傻小子的样子。 张景明好奇地问:「啊?什麽更香的啊?」 「十三香。」 张景明:「王守义啊?」 张景辰笑的前仰後合:「哈哈哈哈,以後你就懂了。」 张景明挠了挠头,突然想起什麽,「二哥,那衣服钱我得过几天给你了……最近爸没给我开工资……」 张景辰摆摆手,往父母家方向走,「这点儿小钱儿给啥给?」 张景明跟在他旁边,脚步有点急:「那不行,你挣钱也不容易……还欠不少饥荒呢。」 俩人并肩往家走。 「家大业大的,不差你这点儿了。」张景辰岔开话题,「你最近怎麽样?工地那边还有活吗?」 「没了。」 张景明叹了口气,「那个工程前几天就干完了,下个活也没听爸提起过。」 张景辰没说话,脚步放慢了些。 张景明接着说:「爸最近说想趁着现在队里不忙,把家里翻新重盖一下,打算盖个二层小楼。」 「也挺好……」张景辰点点头。上一世也是这个时间段开始翻新老房子的! 他接着说:「我看不如把隔壁家也买下来,两个院子并成一个,盖个大点的。」 「把隔壁也买下来?」张景明愣了一下,「那得不少钱吧?」 「钱的事不用你愁,有我和大哥呢。」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这事儿你记在心里,回头跟爸提一嘴。别说是我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想的。」 他接着说,「还有!家里这次盖房子,你得亲自盯着——从买料、找人,到砌墙、铺管,每一个环节你都得跟着。」 张景明瞪大了眼睛,「我?这事儿不都是爸操办的麽?能轮得到我? 再说,这里面很多事儿我都不懂啊.……」 「不懂才要学,这次盖房子就是最好的机会。你把整个流程都摸透了,心里就有底了。 不会也得硬着头皮上,干不好……你还干不坏吗?」 张景辰打断他,严厉地说:「而且爸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多久了。 你现在不学,等爸干不动了你拿啥接班?」 张景明看着张景辰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自信一点点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好!二哥,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 张景辰笑了,「等过两天,我跟爸和大哥说说这事。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一起商量商量,争取下个月就动工。」 走到家门口,张景辰停下脚步。 「我就不进去了。」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纱布,「这要是让奶奶看见了,又该跟着担心了。 等过两天纱布拆了,我再过来。」 「行。」张景明点了点头,面漏感激:「今天的事儿多谢你了,二哥。」 「拿着,以後有了在还我。」张景辰塞给他五十块钱,不等他说话,转身走了。 张景明攥着手里的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仰。 …… 张景辰从家里那条胡同出来,拐了个弯,往马家面食店的方向去了。 他到的时候,店里正忙着。 柜台前排着五六个人,都是附近工厂下班的工人,手里拎着铝饭盒,买几个馒头包子带回家当晚饭。 马天宝站在柜台後面,袖子撸到胳膊肘,一手拿着夹子夹包子,一手收钱找零,动作比前阵子利索了不少。 可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嘴角往下耷拉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嘿,老马!」张景辰喊了一声。 马天宝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说:「你先坐,我这马上忙完。」 张景辰在店里唯一的空凳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尹珍的影子。 「尹珍呢?」他问。 马天宝一边给顾客装馒头一边说:「这个点儿也不忙,我让她早点回去了。久波这腿脚,一个人在家不行啊。」 李彤这时候从後厨走出来,看见张景辰额头的纱布,眼神顿时一眯,说:「景辰吃了没?」 「吃过了嫂子。」 李彤走过来,拉了拉张景辰的袖子,小声说:「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张景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了店外面。 「怎麽了?嫂子?」张景辰问。 李彤左右看了看,一脸担忧地说:「前几天,天宝没打招呼就走了,中间就让人带了个话,说找你去了。 她顿了顿,说:「昨天回来的时候,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手上还有伤。 我问他怎麽了,他说不小心摔的.……摔能摔成那样? 而且你额头也贴着纱布……你们三个是不是在外头跟人打架了?」 她又说:「而且他今天特别奇怪,平时早就上山打猎去了,今天却一直在店里帮忙,什麽活都抢着干。 我问他怎麽不上山了,他也不说,就一个人闷头干活。 你们到底出什麽事了?你跟嫂子透个底,不然我这心里慌啊。」 张景辰下意识摸了摸额头的纱布,心里有点後悔刚才在百货大楼没买顶帽子。 马天宝明显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他也不能说。 「小打小闹而已,别担心!我们这不都好好回来了麽?」 张景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天宝的话.……可能他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吧。」 「压力大?」李彤皱着眉。 「嗯。」 张景辰斟酌着词句,「他想买个挺贵的东西,手里钱不够,心里着急了。具体的你问他吧。」 李彤还想再问,马天宝从店里走了出来:「你们俩在这儿嘀咕什麽呢? 景辰,上我家吃饭去!我让王娟炖了排骨,咱哥俩好好喝点儿,都多久没喝了?」 「好啊。」张景辰笑着说,「正好我也饿了。」 李彤瞪了马天宝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回店里收拾东西去了。 收拾完东西,锁上门,三人往马天宝家走去。 走了十来分钟,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喊:「哟,天宝回来了?」 一个邻居大妈正蹲在墙根底下择菜,听到这话立马站起来,走到门口说: 「哟,今天又没少挣吧?」 另一个大妈也跟着凑过来:「肯定啊,昨天我排了半个钟头都没买到呢!」 「啧啧,邻居也得排队啊?」 「不用排,想吃直接来家就行。」马天宝勉强笑了笑,应付了两句,脚步却没停。 「天宝还真是发财了啊,你看这穿的,比以前精神多了!」一个大爷叼着菸袋,眯着眼睛打量他。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老板了,跟咱不一样了。」 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在李彤身上:「李彤也享福了,你看这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李彤笑着应了两句,跟在马天宝身後,快步往院里走。 等他们进了院,那几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你看天宝那脸,咋还青了一块?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不能吧?人家现在是有钱人了,还能跟以前似的?」 「有钱人?穷人乍富罢了,嗬嗬。」 「别瞎说了,让人听见多不好……」 声音渐渐小了。 一进院子,张景辰就愣了一下。 原先坑坑洼洼的泥地铺上了一层红砖,砖缝填着细沙,踩上去脚掌舒服不少。 靠墙根砌了一个小花池,土已经翻了,虽然还没种东西,但看着就利索。连窗户框都刷上了深绿色的漆。 进了屋,更是大变样。 墙面重新刷了白灰,亮堂了不少。 靠墙的旧柜子换成了新的松木柜,漆着清漆,木纹清晰可见。 炕上铺着新炕革,深红色带暗花,炕梢还多了一个新式样的炕琴,上面摆着台收音机,正放着歌。 「行啊天宝。」 张景辰环顾了一下屋子,笑着说,「才多久没来,都快认不出来了。」 「嗨,瞎收拾呗。」 马天宝给张景辰倒了杯水,「先简单收拾收拾,等过几天暖和了,再把房顶弄弄。」 他接着说:「你先坐着,我去看看菜好没好。」 张景辰跟马母聊会儿天,又逗了一会儿马大宝和马小宝。 不一会儿,马天宝把炖好的排骨端到小屋里,俩人上炕盘腿。 马天宝拿出一瓶二锅头,给张景辰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妈的,终於能消停跟你喝点儿了。」马天宝举起酒杯,「来,干一个!」 「干!」 俩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马天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乾,「真是难得清闲啊,还是跟你喝酒得劲儿。」然後又把酒满上了。 「你咋了?」张景辰好奇地问,「心里有事儿啊?」 三杯酒下肚,马天宝放下酒杯,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声音发沉:「景辰,我只能跟你说说心里话了。」 「说啊。」 「自从开了这个面食店,我是一天都没歇过。」 马天宝叹了口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着忙活,然後进林子打猎,晚上回来还得收拾。 一天到晚脚不沾地,有时候连跟孩子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以前穷的时候,想着啥时候能吃饱饭就行了。 现在吃饱了,又想着要住好房子、给孩子攒学费、给老娘看病……压力比以前还大。」 张景辰没说话,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马天宝苦笑了一下,「店里的生意看着红火,可房租、人工、原料,哪样不要钱? 家里的房子马上要翻修,孩子越来越大,老娘的身体也得花钱养着…… 我得干啊! 可是打猎是真不稳定。今天打着了,明天可能就空手。」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後几乎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想想,我真是挺失败的。」 张景辰放下筷子,看着他。 「天宝,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很认真,「人就是这样,站在这山望那山。 你从吃了上顿没下顿,到现在顿顿有肉、家里还添了大件,这才用了多长时间?」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看我,开车也有风险啊,这一趟不就差点把命搭上麽? 我也是想要个大房子,让於兰和孩子过上好日子。 可这些事儿都是急不来的。」 他端起酒杯,跟马天宝碰了一下: 「人不能总在失落的时候审视自己。你只是累了,又不是做错了什麽。」 马天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累了就歇歇。」 张景辰把酒干了,「等缓过这口气,再接着干。你要是把自己逼垮了,这一大家子指望谁?」 马天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有道理,这酒还是得跟你喝!来,干一个。」 「半开吧……」张景辰小声地说。 「不行,这酒必须干了。」马天宝一瞪眼。 「行行行,干了干了。」张景辰无奈道。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话题也从生意聊到了孩子,又从孩子聊到年轻时候乾的那些蠢事。 马天宝又又又说起他第一次进林子打猎,被一头野猪追着跑了二里地,鞋都跑丢了一只的故事。 这已经成了他酒桌上的保留曲目了。 张景辰说起孙久波跟尹珍相识那天,在大车店遇到的趣事。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张景辰今天难得放纵一回,酒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说话也慢慢变成了大舌头。 「我跟你说,天宝……於兰那娘们儿,嘴上说我乱花钱,其实心里美着呢……」 「我媳妇也是,嘴上嫌我天天往外跑,其实还是心疼我,总劝我……」 两个人越聊越热乎,最後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麽。 李彤从厨房出来,看见桌上空了好几个酒瓶,两个人都趴在桌上,吓了一跳。 「哎呀,这是喝了多少?」她赶紧去推马天宝,「天宝,天宝!」 马天宝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李彤,嘟囔了一句「媳妇儿我错了」,又趴下了。 李彤哭笑不得,转身去隔壁叫了王娟的男人李四过来帮忙。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张景辰,往张家走。 张景辰嘴里还在念叨:「没事……我没醉……再喝……」 李四一脸羡慕的跟李彤说:「这俩人是真喝好了。」 「哎……」 李四和李彤费力地把张景辰架回家里。 「张家嫂子,人给你送回来了。」李四喘着气说,把张景辰放到单人床上:「就是喝得有点多。」 张景辰一沾床就瘫了,嘴里还在嘟囔:「我没醉……再来一瓶……」 於兰看到他这个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赶紧对李四和李彤说:「辛苦嫂子和这个兄弟了,快先喝口水吧。」 「不了弟妹,我家里还有一个呢。」李彤笑着说。 「马哥也喝多了?这俩人是真没少喝啊。那嫂子你快回去吧。给你添麻烦了!」於兰面露歉意。 「咱们不说这些,我先走了,你快忙活景辰吧。」李彤摆摆手,和李四走了。 於兰关好门,回到里屋。 於艳也被吵醒了,披着衣服站在门口,看着张景辰四仰八叉的样子,忍不住笑:「姐夫这酒量还是这麽次。」 「他本来就喝不了多少。」於兰一边说,一边去厨房拧了个热毛巾,回来给张景辰擦脸。 张景辰被热毛巾一激,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於兰,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 「媳妇儿……我对不起你啊……」 於兰愣了一下:「你咋了?」 「我……我不该把钱都花在车上……应该先给你盖个大房子……」张景辰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又闭上了眼睛。 於兰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她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把被子掖好,转头对於艳说:「你回去睡吧。」 於艳看着姐姐的背影,小声问:「姐,男人喝完酒是不是都这样啊?说话乱乱的。」 於兰没回头,声音很轻:「他太辛苦了,我倒希望他多喝点酒,能好好睡一觉。」 「行了,你也早点睡吧。」 「知道了。」於艳打了个哈欠,转身回里屋睡觉去了。 於兰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张景辰睡得安稳了,才躺下睡觉。 …… 第二天,张景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翻了个身,头疼得像要裂开。嗓子干得冒烟,嘴里一股苦味。 「醒了?」於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景辰「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 於兰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到他手里:「把汤喝了。」 张景辰目光呆滞,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要等我兄弟武松回来.……」 「还耍贫呢?赶紧喝。」於兰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张景辰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热乎乎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昨天喝多了,没闹什麽笑话吧?」张景辰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诶哟哟,你一提这个,我可有话要问问你了!」 於兰白了他一眼,「你回来就抱着枕头喊什麽玉芬,玉芬的。还说要给人家买金戒指。 玉芬是谁啊?还有,我怎麽不知道你这麽有钱啊?金戒指说买就买?」 张景辰先是一惊,听完之後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那是——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这是歌词儿,你肯定听错了。」 「嗯?这是什麽歌?我咋没听过呢?」於兰歪头,想了半天也没印象。 「这是我在省城听到的!嗐,跟你这屯子人没法沟通,还是给我挠挠後背吧。」张景辰往床上一趴。 「那金戒指是咋回事?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嗯嗯,藏了十根金条。」张景辰闷声说。 「扯淡!」 於兰上去随便糊弄了两下,然後拍拍他後背:「行了,赶紧洗漱吃饭吧。我给你留了粥和咸菜。」 张景辰下了炕,洗漱完毕,坐在桌边吃饭。 今天难得这麽悠闲,不用跑车,不用去录像厅,也不用操心别的事。 吃完饭,摇篮里的小家伙也醒了。 张景辰抱着儿子玩了一会儿,然後找出五子棋,对於兰说:「来,媳妇儿,杀一盘。」 於兰愣了一下,随即自信地笑了:「我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我最近天天跟小艳练的。」 「就你俩那臭棋篓子还对练?你们顶多算交流病情!哈哈哈哈.……笑死个人。」张景辰不屑道。 「小子,你别狂。」 两个人盘腿坐着,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 奈何张景辰今天状态不好,脑子发木,连输了好几盘。 於兰一脸得意,笑眯眯地看他,「还装不装了?」 「姐夫,你今天不行啊。」於艳抱着大发,在旁边看热闹。 「不服你来。」张景辰白了她一眼。 「我来就我来!」 三个人正说笑着,房门被打开,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於兰,景辰在家吗?」李英快步来到门口。 她此时眼眶红红的,头发有些散乱,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跑来的。 「我在!英姐,你这是咋了?」张景辰问。 「妹夫,你得帮帮我……史鹏,史鹏在学校出事了!」李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