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开局大雪封门
第269章 时代的脉动、偶遇故人(二合一)
别惹大鹅 · 更新时间未知
黄昏时分,夕阳把云层烧成一片暗红色。 张景辰开着大解放,沿山脚的土路慢慢放坡。 他紧握着方向盘,眉头微皱——脚下离合的行程比平时长了一截,得踩到底才勉强挂上二挡。 这趟拉的水泥比平时多了三吨,翻斗加高的护板让整车惯性大了一截,下坡时刹车也得踩得比平时更早。 车头又是一阵颠簸,他偏过头朝副驾叫了一声: 「天宝。」 「啊?」 「盯着前面路,有个岔口赶紧说。这刹车有点不对劲。」 马天宝立马把脑袋伸出窗外,眼睛瞪得溜圆,没一会儿,高声喊道: 「前头好像有个岔道。」 他把脸往挡风玻璃前凑了凑,指着左边,「那边有个牌子,看不清上面写的啥。」 张景辰赶紧把方向盘往左打,卡车缓缓拐进岔路里。 这是一条砂石路,两旁松树林立,枝丫光秃秃地指向天空。几只乌鸦被车声惊起,呱呱叫着往山的方向飞去。 马天宝把车窗摇下来,探头往外看:「这啥地方啊?」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缝,在前面山坡上勾出一片齐刷刷的轮廓。 那是一排排墓碑,密密匝匝,从山脚一直排到半山腰。 马天宝伸出去的脖子,一下子僵住了。 「应该是陵园。」张景辰眯起眼睛,放慢了车速。 陵园门口有个砖混的小屋,墙後头立着一根旗杆,旗杆顶上挂着的红旗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屋子外面钉着一块木板,上头是几个掉了漆的红字:烈士陵园。 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像一只守夜的蜡烛。 张景辰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沉到山脊後面去了,再加上刹车那股发软的脚感,让他放弃了摸黑继续赶路的想法。 「今晚估计得在这歇下了。」张景辰把车停在陵园门口的空地上,熄了火。 两人跳下车。 山里的冷风裹着松脂味儿扑面而来,马天宝打了个哆嗦。 张景辰整了整领子,走到小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约摸一分多钟,门才吱呀一声开了。 门里头站着一个瘦削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没有领章,也没有肩章,扣子却扣得整整齐齐,一直扣到脖子底下。 老人脸上沟壑纵横,颧骨很高,眼窝深深陷下去。 最扎眼的是左边那条空荡荡的袖管,被风一吹,轻轻晃着。 老人沉默地看着他们,目光从张景辰脸上移到马天宝脸上,又越过他们,落在停在门口的大解放上,最後停在那行「大河县建筑工程公司」的白字上,看了很久。 「大爷,我们是跑运输的。车出了点小毛病,而且这天马上黑了,我们不敢摸黑赶路……」 张景辰说着去掏兜里的证件,「您看能不能借个地方,让我们歇一晚?」 老人没说话。 他目光又回到张景辰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底下,好像有什麽东西在慢慢转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抬手指了指小屋旁边那个低矮的柴房: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那儿,屋里面有稻草。」说完,他转身回了屋,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谢谢大爷!」马天宝大大咧咧地应了一声。 张景辰和马天宝对视一眼,回到车上把乾粮和军大衣搬进了柴房。 柴房不大,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松木柴火,靠墙有一堆厚厚的稻草。屋里虽然简陋,但门一关,倒也感觉不到外头的冷风了。 马天宝把稻草拢了拢,一屁股坐下去,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这一路,脑浆子都快给我晃出来了。」 「嗬嗬,赚钱哪有那麽容易的。」张景辰笑道。 马天宝点点头:「可不!之前还挺羡慕你和久波呢,今天才知道,原来这活也不好干啊!」 「不好干也得干啊。」 张景辰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起帐来,「你有俩儿子呢,一个儿子咋的不得准备一万块? 一万也不咋多,以後还得配个小汽车。 那小汽车挺费油,还得盖个小洋楼。 整个楼累够呛啊,还得给他找对象啊。」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马天宝一脸痛苦地捂住耳朵,「你咋满嘴的顺口溜?」 「哈哈!」 张景辰笑着推门往外走:「我去撒个尿。」 放完水,回来的时候,张景辰路过老人门口,不自觉地往里瞥了一眼。 只见那老人正坐在灯下,用一只手慢慢擦着什麽东西,动作仔细得像在擦一件宝贝。 柴房里,马天宝已经把军大衣铺在了稻草上,又从包里掏出二人晚饭——一大包张烙饼、一盒子炒土豆丝、一罐炒肉丝,还有一小瓶散白。 他把这些东西挨个儿摆开,一边摆一边感慨:「这屋感觉还不赖,没比招待所差多少。」 马天宝拍了拍手,抬头透过门缝,却见张景辰还在门口没有动。 「咋了景辰?」 张景辰闻声走回小屋里,把油纸里的烙饼分出小半,又把白酒拿上: 「天宝,你把菜拿上,咱们和大爷一块吃点儿。」 「行!」马天宝立马起身。 张景辰率先来到老人门口,轻轻叩响了门。 门开了,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面带疑惑地看着他。 「大爷,我们带了吃的,要不.……咱们一块儿吃点?」张景辰把东西往上提了提。 老人的目光在他手里那点东西上扫过,在酒瓶上停了停,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进来吧。」 屋子比柴房大不了多少。 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的炕桌,墙角搁着个铁皮炉子,里面没有点燃。 张景辰跨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奖状。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不规整的破损,但字迹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授予李长河同志一等功臣称号」,落款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时间是1953年。 奖状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群穿着志愿军棉服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起,手臂互相搭着肩膀,笑得很灿烂。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得厉害,但被用心地装在木头相框里,一点灰尘都没有。 门口一阵脚步声,马天宝端着东西从外头进来。 刚进屋,他就看见张景辰在看墙上的奖状,神情十分严肃。 马天宝顺着张景辰的目光望过去,落在那张奖状和那张老照片上。 屋里的空气中,多了些肃然的味道。 张景辰转过身,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 老人从墙边的橱柜里摸出三个粗瓷碗,动作很慢,毕竟只剩一只手。 张景辰没去搭手。他知道对这样的老人来说,伸手帮忙反倒会弄巧成拙。 三人相继落座。 饭菜摆好,张景辰拧开白酒给老人倒满,又给马天宝倒了半碗,自己倒了碗水。 「大爷,您贵姓?」 老人端起酒盅眯了眯眼:「姓李。」 「李大爷。」张景辰举起碗,「今儿搅扰您了,感谢收留,我以水代酒敬您一碗。」 李大爷也没说话,仰头一口闷了。放下碗後,面色红润起来。 「好酒啊。」李大爷咂咂嘴。 马天宝也仰脖灌了下去,抹了把嘴,目光又溜到了墙上那张奖状上,忍不住开口: 「大爷,墙上那张奖状……是你的啊?」 李大爷放下碗,眼睛慢慢挪到墙上那张泛黄的纸上,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张景辰二人也没出声打扰。 「是我的。」 李大爷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晰了几分,「我十九岁那年,跨过鸭绿江。 五零年,在朝鲜打了三年仗。」 他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张奖状,缓缓道:「五二年,上甘岭……」 张景辰眼睛顿时睁大了,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马天宝赶紧给李大爷添了一碗酒,等着下文。 「唉……那是一个连啊……」 李大爷端起碗里的酒,没喝,「我们一个连,在阵地上坚守四十天,四十天啊…… 最後就剩了七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微微晃动。嘴角扯了一下: 「这条胳膊,就撂在那儿了。」 马天宝原本是只想拍一波马屁,没想到老人跟倒筒子似的,把自己的战绩全说了出来。 他现在感觉喉头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只能默默给老人递了根烟。 李大爷想了想,接过香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似陷入了回忆一般,又一动不动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好久没抽过烟了。」 马天宝赶紧划了一根火柴,递了过去。 嘶——红光大盛,香菸前端快速燃烧。 呼——烟雾在三人中间弥漫开来。 借着这缕烟,张景辰把酒倒满,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大爷,您回来後,组织上没给安排工作麽?咋还在这……」 「安排了,在省城。」李大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我没去。」 他的目光又飘回了墙上那张照片,声音一下子放空了: 「我回来了,但我那些战友没回来.……我得替他们守着。」 二人顺着李大爷的目光看向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那些年轻的脸,笑得那麽灿烂,可这些人,全都留在了异国他乡。 屋里静了片刻,李大爷忽然又笑嗬嗬地开口: 「还是现在的日子好啊!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他夹着烟的手微微发颤:「我们那会儿,天天都吃不饱…… 只有在十二岁的时候,家里才能给办场宴席。」 马天宝愣了一下,正倒酒的手停在半空:「十二岁?办宴席?那麽点儿小孩儿庆啥生啊?」 李大爷摇了摇头,直直地看着马天宝:「不是为了庆生。 是因为这个年纪的男儿,要上战场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老人这一句话,似乎撕开了时代的一角。 那种扑面而来的画面感,让张景辰和马天宝感到无法呼吸。 马天宝,这个在佳市国道上跟七八个路霸单挑都没皱过眉头的男人,此刻盯着这位独臂老兵,眼眶一下子就泛了红。 张景辰心里头也堵得难受。 他这个重生的人,什麽风浪没见过? 可坐在这位独臂老兵跟前,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见识」跟人家比起来,就像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马天宝沉默良久,忽然,腾地站起来,两条腿并得笔直,粗大的嗓门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大爷!我叫马天宝,我没当过兵,也不知道我配不配! 但这杯,我敬您!敬您的兄弟们!」 张景辰也跟着起了身,给自己倒了一碗白酒,沉沉地说:「大爷高义,我辈榜样。」 「哈哈,你说话还怪好听的。」老人看了看他俩,嗬嗬一笑,眼眶有些泛红。 仨人把酒盅一仰,一饮而尽。 这一晚三人睡得很晚。 可能是因为长期独居的原因,李大爷跟二人讲了很多话—— 讲他们连里那个最爱唱歌的山东兵,倒在阵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含着一块窝头; 讲那个比他还小一岁的四川娃娃,被炮弹掀起的土埋了之後,他刨了一晚上才把人挖出来,出来已经凉透了; 讲他失去左臂的那个夜里,是营长用腰带帮他勒住动脉,又把他从战壕里一路背到卫生所。 马天宝坐在那儿,听得浑身的血都在发烫:「我马天宝真该早生四十年!我恨不得现在就上战场,跟你们一起并肩战斗!」 李老头笑了,那笑很淡:「小伙子,你这股劲儿头值得表扬。 但年头可不用打仗了,因为该打的仗,我们都打完了。 教员说得好啊,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你们这代人该做的事儿,就是好好建设祖国。为了中华民族复兴而努力!」 马天宝重重地点头:「您这话我记一辈子!」 张景辰举起酒碗:「为中华民族崛起而奋斗!」 「为中华民族崛起而奋斗!」 「好啊!」李老头欣慰地点点头。 这一夜,张景辰二人都没有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净。松林在晨风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景辰和马天宝没急着走,两人站在陵园门口,望着山坡上那一排排墓碑。有很多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烈士之墓」。 二人对视一眼,并肩走进陵园,在最前排的墓碑前站定。 张景辰整了整衣领,马天宝把棉袄扣子系好。 两人一同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山风从墓碑之间穿过,吹动地上的松针,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回应。 「我们要铭记历史。」 张景辰直起身,看着山坡上那密密麻麻的墓碑,对着马天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 马天宝神色郑重,「你说得对,我也这麽觉得。」 二人走出陵园,张景辰从车上拎下一条牡丹烟、一瓶白酒,又掏出二百块钱,一并放在柴房显眼的位置。 然後两人爬上车。 马天宝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缓缓说:「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回来帮李大爷盖一间新房子。」 「行,到时候叫上我!」张景辰发动卡车,缓缓驶向主路。 卡车一路往北。 直到下午两点多,卡车终於碾着崎岖的路面驶进了乎兰县的地界。 刚一进县城外的检查岗,张景辰就觉得有些异样。 岗亭里头平时只有两个人,可今天足足站了四个人,还有一个戴着大檐帽,胳膊上别着红袖标的。 张景辰把车在岗亭跟前停稳,摇下车窗。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眉毛拧着,眼神锐利:「驾驶证、行驶证、运货单。」 旁边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警察,腰间的枪套鼓鼓囊囊,右手就搭在枪套扣上,手指头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张景辰赶紧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又把马天宝那本刚下来的驾驶证一并递过去。 年轻警察把证件拿在手里,一页一页翻得很慢,又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斗里苫布盖着的水泥袋,抬眼瞧了瞧张景辰:「哪儿来的?打算哪儿去的?」 「大河县水泥厂,往咱们县的建材市场送货。」 「哪个市场?哪个老板?」 张景辰立马把厂里开的运货单亮出来,上头写着省城的接货单位、地址和电话。 他顺手摸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同志,这咋回事儿啊?上回来还没见查这麽严呢。」 年轻警察脸一沉,摆了摆手:「少打听。」 张景辰心里咯噔一下,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瞬间察觉到事态不一般。 他把烟收回去,笑着问:「同志,那我们啥时候能进城啊?这货还等着卸呢。」 年长些的警察把证件从年轻警察手里拿过去,翻开比了比照片,又绕着卡车走了一圈,拿手电往车底下照了照,最後回到车窗前: 「过去吧。」 「谢谢啊!」张景辰招呼一声。 横杆抬起来,大解放缓缓驶进乎兰县城。 透过倒车镜,张景辰看见那俩人已经在盘查下一辆车了,动作比刚才还仔细,连後车斗的篷布都掀开看了。 马天宝在副驾驶上往外瞅着,压低声音说:「景辰,好像不太对劲儿啊。」 「嗯。」张景辰握着方向盘,目光凝重起来,「对不对劲儿的,也得先去卸货。」 进了城,乎兰县的街面气氛果然不太对。 这条平时热闹的主街,今天人少了一半。 骑自行车的人紧蹬着脚蹬子,溜得飞快;偶尔几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也低头快走。 路面停着一辆警车,车旁的民警腰间都别着家伙,眼神警惕地扫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两人按着地址,一路开到了乎兰县城东头的利民建材站。 大解放拐进院子,接货的管理员正在院子里抽着烟。 张景辰跳下车:「师傅,是咱要的7吨水泥麽?」 「啊对对对!没想到你们真来了。」管理员把菸头踩灭,走了过来 二人简单对接了一下,确认无误後,管理员吩咐工人开始卸货。 「抓紧卸货,别磨蹭了!」 「好嘞,速度速度,装完赶紧回家。」工人们手脚异常的麻利。 马天宝赶紧下车把苫布掀开。 张景辰这边刚熄火下车,就听见墙根儿传来一阵惊呼。 「什麽?夺少人?」」 「一晚上?!」 「卧槽了个……」 「妈的,咱们这小小的县,怎麽就出这种事儿呢.……」 「你说这到底图啥?还留名字??」 「而且都是……」 「嘘!小点声!」 乎兰大侠! 张景辰心里猛地一沉。 张景辰没想到这个事儿就是今年,就是他亲自来送货的这个早春。 「怪不得查这麽严。」 不过他突然松了口气,因为对方不会无差别攻击。 但也没准啊.……这玩意谁也赌不起啊。 他正想着,马天宝从那边凑过来,眉头紧皱:「景辰,听到了麽?」 「嗯。」张景辰压低声音,「咱们卸完货直接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本来想在黑市,出手怀里那四根金条,可看这情况肯定是没戏了。 马天宝点点头,面露难色:「是得快点儿走,真没想到这地方的人比佳市还生猛。」 今天货卸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不到两个小时,车斗里的水泥全都落了地。 张景辰跟货主开完票子,连饭都没心思吃,上车掉头就走。 出了市场大门,他一脚油门直奔城外。 可刚开到城东出城的检查口,整条路被两道横在路上的木头栏杆和三辆警车给堵死了。 警察站了一排,足足有七八个,比进城时还多。 一个警察正牵着一条黑背大狼狗,那狗尾巴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卡车的方向。 一个老警察一摆手:「停车,人下来。」 张景辰心里一沉,赶紧和马天宝下了车。 这次警察翻得比进城时还仔细——把车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工具箱里的苫布都给掀开了。 打头的警察冲狗打了个手势,大狼狗蹿上驾驶室,低着头在四角闻了闻,尾巴摇了两下,又跳了下来。 老警察把证件还给张景辰,语气稍微松了一点:「行了,车没问题。但今天你们走不了。」 张景辰一愣:「为啥?」 「别废话,这是上头规定,没有特殊任务的车今晚不准出城。 你们先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晚上别乱跑,别惹事。」 「同志,同志我们着急.……」 「没什麽可是的。」老警察直接打断,伸手一指:「现在!给我回去!然後明儿一早来检查站等通知。」 张景辰和马天宝对视一眼。 没办法,两人重新爬上车,掉头往城里开。 「这事儿闹的,咋办啊?」马天宝问道。 张景辰目视前方:「唉,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吧。」 马天宝无奈的说:「只能这样了。」 可接下来的事儿,比被查车还让二人头疼。 两人一连找了四五家招待所都没能顺利的住下。 第一家,门口挂着「客满」的牌子。 第二家,敲了半天门才开了条缝,里头人一看是俩壮汉,啥也没说就把门关了。 第三家乾脆连门都不开,拉着窗帘只留一条缝,说这阵子不收人,让他们到别处转转。 第四家更直接,说着「没房间没房间」,就把俩人轰出去了。 此刻天色渐渐变暗。 张景辰把车停在路边儿,两人坐在驾驶室里,一时谁都没说话。 马天宝长长叹了口气:「要不就睡车里得了,对付一晚呗。」 张景辰把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准不是一晚呢?」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平房:「找个人家问问吧,住车里太遭罪了。」 「行!」 两人下了车,往那间平房走过去。 到了门口,张景辰抬手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门里隐约传来一阵争吵声。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叩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两个人都愣住了—— 张景辰和开门的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