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谣言与谋划

柠檬还未采摘，水果部已在安岳租好了仓库。 仓库租在龙台镇，这里是安岳柠檬的发源地和核心区，种植面积超过3.5万亩。 同时也是安岳柠檬的种植中心和营销中心。 全国80%的柠檬都在龙台镇集散和销售。 仓库旁边就是临时办公室，谷川面对庞大的提前签单踌躇时，门被咚咚的敲响。 他看去，是其中一个采购主管魏思远，「小魏，什麽事？」 「谷总，龙台镇有几个柠檬果园老板联系了我，问靠谱鲜生还定不定果园，也是4.5 元/斤包园。」 「嗯？多大面积？」 「大约有1600亩。」 谷川有些惊讶，靠谱鲜生高价收果，但主要覆盖区域不在龙台镇。 因为这边的果园大都有长期合作对象，如柠檬加工工厂。 或者是企业自有基地，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靠谱鲜生预订包园，给价高，对果农很有诱惑力，愿意提前卖的人不少，但龙台镇的柠檬园大都还能稳住。 谷川想了想，看着魏思远，「你认为他们是真心想卖吗？」 魏思远说：「我们的给价高，自然是想卖的，但也可能是以此向工厂和企业索要更高的收购价。」 谷川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谷总，那我们还收麽？」 和魏思远一样的采购还有几个，都是调来收购柠檬的。 这段时间签的包园订单多如牛毛，让人心惊。 再收购下去，全县五分之一的柠檬都要被靠谱鲜生收入囊中了。 以往年的价格看，4.5元/斤的收购价，想要赚钱，难如登天。 魏思远有点怕了。 谷川也不敢下决定，一旦同意收龙台镇这1600亩柠檬，会不会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 如果那些工厂和企业还是不接招，靠谱鲜生还要继续收购下去麽？ 前期签的预订单最後会不会亏损处理，一旦亏本处理，就是上亿元的损失。 「呼~」 谷川深呼吸了一口气，「你稍等会儿，我再找薛总确认一下。」 说完，他便拿出手机，和薛军通报了最新情况。 「继续收，只要有人愿意卖，有多少我们签多少！」 薛军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含糊其辞、拖泥带水，让谷川和旁听到的魏思远都是心中一震。 谷川舔了舔嘴唇，「薛总，我算了下，现有的合同面积，至少能采收约3.6亿斤柠檬「」 。 他想说这个数字很大，需要很多资金。 薛军笑了笑，「不够，还不够，谷川啊，我和你说，不要怂，就是干，出了问题我兜着，不会找你丝毫麻烦，但成了，你的功劳少不了。」 「呼~好，我会放开了干。」 「很好，就是要有这股劲。」 从话语里，谷川感受到了薛军浓浓的自信。 他也听说了加州乾旱，柠檬受灾减产，但影响真的有那麽大吗？ 为什麽都9月了，都还没有外贸商找来？ 谷川给自己泡了杯柠檬水，没加糖，用酸味刺激着大脑。 外贸商？ 他看着还未走的魏思远，问道：「小魏，安岳有多少家专做柠檬出口的企业？」 「两三家吧。」魏思远说：「安岳柠檬的销量大头还是在国内。」 「对啊，在国内。」谷川沉吟道：「那国外要是减产，外贸商早就应该找来了。 1 「你的意思是国外没减产？」 「不会的，公司的信息应该没有错，老板可不会拿几十亿来开玩笑，那问题就只能出在进出口环节了。」 他回忆着电话里的内容，薛总不会无缘无故的自信，肯定掌握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 「，一个个排除，谷川大概猜到了些东西，也许公司手中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外贸订单。 「小魏，去收果吧。」 「愿意提前出售的果园，都签下来。」 接下来几天，在谷川的带领下，靠谱鲜生在安岳的收果速度再度加快。 临近采收季，果农也很关注市场价格。 在靠谱鲜生的施压下，其余收购商也纷纷提高了收购价，但都没达到4.5元/斤。 这价格太狠了。 狠到比市场零售价都更高。 也让谣言的传播很有市场，怀疑靠谱鲜生会不会履约的果商和果农越来越多。 「何老板，柠檬卖给我吧，你未必还指望着靠谱鲜生？」 「4.5元/斤太贵了，靠谱鲜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最後肯定一地鸡毛。」 「你说他们是愿意放弃定金，还是会选择亏损更多的采购成本继续采购？」 「我每斤给2块8已经不低了，往年哪有这个价。」 「你这又是老园子，今年产量又高，一亩能采四五千斤果，一亩卖一万多元，你还有啥不满足的？」 「我给2块8是冒了风险的，万一後续市场表现不佳，哪还能给到这个价？」 果商丁鹏循循善诱。 他口中的何老板」就站在一棵柠檬树下，树上的柠檬套着袋，袋下的果子又大又光滑，表皮也已开始泛黄。 何老板」叫何海山，他也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老板，只是柠檬树比一般果农种的多了点。 对柠檬而言，地头收购价2块8的确是非常高的价格。 即便他今年受靠谱鲜生影响，管理得更精细，投入更高。 但物资成本也不过千来元。 现在卖给丁鹏，每亩也还有上万元的净利润。 但靠谱鲜生给4.5元/斤收购~ 虽然现在盛传靠谱鲜生最後可能履约不了，靠谱鲜生是故意早早给高价收购柠檬，好吓跑其它收购商，最後靠谱也不履约，果农错过了最佳卖果期，最後逼果农降价贱卖———— 这种说法传得有鼻子有眼。 也让很多果农变得犹豫纠结，把柠檬卖给靠谱鲜生仿佛变成了一场赌博。 赌对了，大赚一笔。 赌输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海山还没和靠谱签约，内心也担心是靠谱鲜生故意设的骗局。 但万一靠谱履约了呢？ 净利润可比卖给丁鹏要高出一倍！ 就算卖不到4.5元/斤，比2.8更高也好啊！ 何海山思量再三，最终选择了再观望观望，丁鹏气急败坏的离开了。 「艹，何老头，你迟早会後悔的！」 车子开远了，何海山才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呸，你也不是什麽好玩意。」 他想起了刚认识丁鹏那一年卖柠檬，有一伙人提前了一个多月来安岳高价收柠檬。 果农欣喜若狂，纷纷提前把园子包了出去。 结果临到采收，那伙人又突然毁约，而原本常在安岳收柠檬的果商已经离开了。 何海山当时被逼无奈，把柠檬贱卖给了丁鹏。 他早就怀疑丁鹏就是那伙人中的一个，前期在一个区域高价收购，毁约後又和另一人交换区域低价收购。 现在有关靠谱鲜生的谣言与这很相似。 何海山抽着卷菸，烟雾弥漫了双眼，望着丁鹏的车，「有没有可能是丁鹏那伙人放出的谣言？」 「靠谱鲜生和他们不一样。」 「———— .." 并不是每个果农都像何海山一样善于思考。 丁鹏在他这儿没买到果，又开始拜访下一家，总有人会选择卖。 几天後，丁鹏到了丰收农业，黄丰、曾伟等果商也都到了，喝着茶，打着牌。 丁鹏叹道：「下手还是晚了，今年收的柠檬还不到去年的一半。」 「靠谱鲜生还在全力收果，果农还是更愿意卖给他们，毕竟价格高了小一半。」 「也不用太担心。」黄丰是这群人的领头人，消息灵通，常负责统筹规划，「我查了，今年国际柠檬价格确实在涨，但4.5元/斤的地头收购价，我想不出最後怎麽盈利。」 「靠谱鲜生要麽选择毁约止损，要麽就只能当成是做慈善。」 「拿二三十亿出来做慈善，你们信麽？」 没人相信。 「等吧，等采果了，靠谱鲜生就原形毕露了。」 花城。 陈家志起床出门，花园里两棵砂糖橘树枝上又挂满了果子。 二老趁天气凉快，在给树松土，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土壤有些板结了。 暑假结束，两儿子也回了学校。 陈家志这段时间也恢复了正常上班，了解着集团各项业务的运转。 夏季，表现最亮眼的依旧是蔬菜，频繁的降水影响着蔬菜产区。 靠谱鲜生也有菜场受灾，甚至有绝收的菜场。 但合理的产区分布，让更多菜场大幅受益於菜价上涨。 蔬菜业务整体获利远比菜价平稳时更为丰厚。 一直到九月下旬了，今年的天气都还未能平稳下来，指不定哪天沿海某个区域就又下了一场暴雨。 到了公司，办公室里，易定干已喝完了一壶茶水，等陈家志进门时，他看了看时间，「刚好九点整，陈老板，你当是打卡上班呢。」 「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半夜到的，一大早就来了公司。」 「易老总敬业。」 「别废话，问你个事，安岳柠檬你还有在关注吧，谣言的事你知不知道？」 「你还会受这个影响？」 陈家志在桌上找出一份财务文件，递给易定干，「管他什麽谣言，钱我都准备好了。 「」 易定乾没看文件就递了回来，说：「老是有人问我，我总得了解下情况。」 「现在柠檬价格涨了，但涨得又不够，公司忙活一场，不会真做成了亏本生意吧？」 「柠檬都还没开采，你急个卵，现在终端消耗的柠檬还主要是库存果，10月过後北半球的柠檬才会大量上市，加州柠檬减产的影响还没出来。」 陈家志只记得年底和明年初那段时间柠檬价格涨到了最高点，库存果价格卖到了13.5 元/斤。 以此推算，柠檬价格是越往後，价格越高。 不过安岳柠檬价格涨得慢，也和靠谱鲜生有关系。 水果部的行动可不止於采购，还有出口。 当下的安岳，柠檬出口体系其实并不完善，只有两三家企业在做出口。 而未来是30几家专业柠檬出口企业，十倍的差距。 造成这个差距的原因，负责水果进出口的常志杰给了陈家志一个分析。 在国际柠檬市场上，安岳柠檬长期竞争不过美国加州柠檬。 在今年以前，各国的柠檬进口商，其主要进口自标都是加州柠檬。 如今加州乾旱，柠檬大减产，各国的进口商只能被迫寻找其它产区。 早在一个月前，就有国际柠檬进口商把目标投向了中国。 也是巧了。 恰好这时也有中国的水果商，在满世界寻找柠檬收购商。 双方一拍即合。 易定干听愣了神，陈家志又把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易定干刚想拒绝，就看见是英文复印件。 「这是？」 「柠檬出口合同。」 「所以那个中国水果商就是靠谱鲜生？」 「昂。」 易定干拿起文件看了又看，半响，扭捏的问道，「那个啥，卖成多少钱一斤？」 陈家志瞥了一眼，说道：「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亏了？」 「小亏不算亏。 「6 顿时易定干又兴致缺缺的把合同复印件放下，「咋就亏了呢？」 陈家志讥讽的笑了笑，「你这格局就小了，钓鱼不也得打窝，哦，差点忘了你经常空军，上次还————」 」 ，易定干骂咧咧的走了，骂得很脏，钓了几十年鱼了，回家还得到菜市场去买鱼，被当面戳破，有些破防。 被他这麽一打扰，陈家志路上想好的工作思路也乱了。 索性找薛军了解水果业务。 蓝莓、柠檬，是当下水果部最主要的两项业务。 大理基地的蓝莓将在国庆节上市销售，柠檬也会同步开始采摘销售。 蓝莓已有基础，问题不大。 柠檬方面，薛军和常志杰则忙着拦截」国际柠檬贸易商，尽力提前收入囊中。 虽然自前还在亏本，但趋势很好，柠檬出口价始终保持上涨。 等库存果消耗完，加州柠檬今年又大减产，新果逐渐供应不上，价格才会暴涨。 届时柠檬也采收入库了。 陈家志就没想着前期赚钱，而是让利给果农，後期再赚库存果的利润。 虽然中途出了点意外，多了谣言传播，但整体形势还是在按他和薛军的设想在发展。 「老板，其实砂糖橘今年也有点情况。」 「有一夥果商，主是京城和江西人，提前了两月到桂林收砂糖橘，到处订小果园，把价格炒得很高。」 「报价普遍在6~7元/斤。」 陈家志嗅到了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