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偷听心声,疯狂抱郡主大腿年哑野猫

百官偷听心声,疯狂抱郡主大腿

第171章 少昭番外(3)

年哑野猫 · 更新时间待核实

从前少昭总觉得,日子可以就这么不紧不慢过一辈子。

他守着南昭一方小地,日日炼蛊、读书、修习蛊术,闲时看看山雾,偶尔被抓去做爱民如子的苦差事。

不算多快活,却也算安稳无扰。

可天不遂人愿。

一夜星象异动,彻底碾碎了他所有平淡日常。

大祭司夜观天象,连夜卜出倾覆朝野的凶卦——

少昭命格带煞,天星斥他,是祸乱南昭的天煞灾星,不配承继昭王大位,留之必引天罚、祸尽南疆。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对此,少昭本来半点无所谓。

储君之位?谁爱要谁要。

他这辈子唯一的人生准则就一个——惜命苟活,好好炼蛊。

可谁料大祭司狠绝至极,当庭定刑:

“天煞灾星,不可留命!打入蛇窟,万毒噬身,以祭苍天!”

少昭瞳孔一凉。

这他就不能忍了。

炼蛊吃苦他认,受累受罚他也行,

送死?免谈!

他惜命惜得要死。

当夜,他二话不说,直接收拾细软,脚底抹油——跑路。

可他身负天煞罪名,等同于被整个南昭通缉。

漫天追兵铺天盖地而来,铁骑追猎,死士围杀,不给半分喘息余地。

少昭一路浴血奔逃,硬生生仗着对地形的熟悉,拼死冲进迷雾笼罩、瘴气丛生的万瘴林。

这里山路诡谲、密林交错、毒虫遍地,也是他唯一的藏身之地。

复杂地势替他挡下一波又一波死士追杀,拖慢追兵脚步,却挡不住朝野必杀的决心。

血战一路,刀剑加身。

单薄少年身躯被划满密密麻麻的伤口,衣袍浸透暗红鲜血,皮肉翻裂,痛彻骨髓。

他耗尽体力、强撑残躯,最后被逼至绝境断崖。

崖风狂啸,云雾翻涌,底下万丈深渊,深不见底,一眼望去令人头晕目眩。

前路无径,后路追兵万千。

断崖之上,大祭司黑袍猎猎,立在风口,眼神冷硬如铁,杀意决绝。

而他身后,立着小小的凝月。

小姑娘,一身白裙,孤零零站在人群里。

周遭所有人,眼底都是急着斩除灾星的狂热、除之后快的冰冷。

人人盼他死,人人要他亡。

唯独凝月,一双清澈眸子呆呆望着他,无恨、无恶、无杀意,只有茫然、无措。

就是这双干净的眼睛,让遍体鳞伤的少昭,忽然彻底懂了。

懂了从前她被所有人孤立、被孩童欺辱、无处可去时,为什么会躲在草丛里偷偷崩溃大哭。

原来世间最刺骨的从不是打骂欺凌。

是全世界都背弃你、定义你为恶、逼着你去死的时候,连一个愿意信你的人都没有。

方才一路血战,他未掉一滴泪,未曾有过半分惧意。

可此刻,心底竟泛出密密麻麻的酸涩。

只要有一个人信他,哪怕就区区一个。

他就愿意咬牙拼到底,挣扎着活下去。

可现在,没有了。

少昭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嗓音沙哑破碎,染着血腥味,轻声发问:

“凝月……你也要杀我,是吗?”

凝月身子狠狠一颤。

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自小被大祭司收养长大。

师傅是她的天,是她唯一的亲人,师傅的话,于她而言,便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她的私心翻江倒海。

她想护他,想救他,想让那个给她野果、给她温暖、给她庇护的神仙哥哥好好活着。

可天命判他是灾星,师傅判他该死。

她无数次在心里默念:如果是我就好了,如果我是灾星,我一定乖乖受死,绝不连累任何人。

可偏偏,是他。

小姑娘抿紧泛红的唇,一言不发。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崖风凛冽,吹乱少年鬓发,吹干脸上未干的血痕。

少昭抬手,随意狠狠抹了一把脸。

血水糊满面颊,眉眼苍白冰冷,绝色的面容染满狰狞血色,看着格外骇人。

他低低自嘲一笑,眼底所有温度尽数熄灭。

“好。”

“真好。”

“那我,如你们所愿。”

话音落,他摊开双手,放弃所有挣扎,放弃所有求生。

单薄带血的身躯,毫无留恋地朝身后万丈断崖,直直坠落。

“殿下——!!”

凝月脑子轰然空白,撕心裂肺尖叫出声,疯了一样往前扑去。

她拼命伸手去抓,指尖堪堪擦过他腰间那串清冷银铃。

叮——

一声轻响,转瞬成空。

指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能留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坠入无尽云雾深渊,彻底消失在世间。

哭声回荡山谷,凄凄切切,无人回应。

……

深渊之下,命不该绝。

层层参天古树枝桠层层叠叠,堪堪卸去大半下坠力道,最后他的身躯重重砸入湍急寒潭。

冰凉湖水汹涌袭来,冲刷掉他满身血污,也硬生生从鬼门关抢回了他一条命。

少昭悠悠转醒,浮在水面,浑身酸痛欲裂,却偏偏活下来了。

他眯着眼,疲惫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古人诚不欺我——祸害遗千年,果然是真理。

坠崖一遭,他半点复仇的心思都没剩。

南昭朝野上下,从上到下,人人弃他、杀他、背弃他。

他胳膊再硬,也拧不过整个南疆的朝堂大势。

罢了。

就当天煞少昭,已坠崖身死、尸骨无存。

南昭,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他早听闻,北晟国泰民安、风气宽和,且与南昭常年通商,路途安稳,最适合隐姓埋名逃离。

就去北晟。

他摸索掏遍怀中,万幸贴身物件还在。

贴身藏着的人皮面具,还能使用两次。

他毫不犹豫,直接消耗一次。

容貌改换,眉眼尽掩,从此世间再无南昭少昭。

他一路辗转混进北晟京城,听闻京城繁华,遍地吃食,随便讨饭都比别处容易。

结果进来第一天:被骗、被坑、饿肚子。

京城饭,一点都不好讨。

就在他快要穷得叮当响的时候,看起来就很有钱的金府小少爷。

那位少爷心善,随手赏了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少昭瞬间感慨:有钱,是真的舒服。

他揣着巨款,找了个干净小驿站,痛痛快快洗了热水澡,吃了一顿热饭热菜。

这是他逃离南昭、颠沛流离数日以来,过得最安稳舒服的一天。

入夜,他去后院茅厕,昏暗角落撞见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太监。

看模样是出宫采买不慎染上重症风寒,无人医治,硬生生病到濒死。

少昭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刚打算转身就走。

可目光扫过那小太监单薄身形、与自己近乎一致的骨架身形,一个大胆又离谱的念头,骤然冒出来。

当乞丐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当太监至少管吃管住、遮风挡雨。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干脆利落,把死了的小太监悄悄拖去城外破庙,简单掩埋。

随即,用掉了人生最后一次人皮面具机会。

容貌改换,身份顶替。

从此,他就是不起眼的小太监——李强。

混进皇宫,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

谁能想到,有人费尽心机入宫争权夺势,

而他易容入宫,只为混一口安稳饭吃。

可皇宫这地方,腌臜事远比他想象的多。

他懒得应酬、懒得逢迎,性子散漫冷淡,无意间得罪了管事老太监。

老太监记恨在心,随手一纸调令,直接把他打发去了最冷最偏的冷宫当差。

旁人闻之色变的冷宫,少昭却无所谓。

冷宫就冷宫。

不用勾心斗角、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内卷受累。

对比颠沛流离、刀口舔血的日子,冷宫简直是养老圣地。

他到了地方才发现,这冷宫并不似传闻中脏乱恶臭、破败荒芜。

反倒收拾得干干净净,朴素简陋,却整整齐齐,只是透着一股子清贫冷清。

庭院里,立着一个小小的孩童身影。

不过四五岁模样,身形单薄、面黄肌瘦,身上衣物洗得发白,甚至比他这个冒牌小太监穿得还要朴素寒酸。

少昭走上前,淡淡开口:

“请问,菀嫔娘娘在哪?我是新调来伺候娘娘与三皇子的小太监。”

小小孩童猛地转头,漆黑眸子警惕又疏离,小小年纪却带着浓重的防备。

少昭细细打量他。

眉眼精致清透,瞳色漆黑澄澈,五官底子可以,只是常年清苦,养得面色苍白瘦弱。

这孩子太小了,小得离谱。

哪怕是冷宫内侍,也没有这般稚龄。

他心里隐隐诧异,猜不透这孩童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等他多想,一道温柔轻柔的女声缓缓传来。

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走来,一身简素宫衣,发髻素雅,不施粉黛,眉眼却清丽绝世。

眉眼轮廓,竟与眼前孩童一模一样。

不用多说,定是这孩子的生母。

菀嫔温柔垂眸,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眉眼干净的小太监,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多半是宫里不懂规矩,得罪权贵,被打发来冷宫受苦的可怜孩子。

若是知晓她的过往、知晓三皇子的命格,寻常宫人避之不及,绝不敢主动说来伺候。

想来是个老实本分、不知情的孩子。

她眉眼柔和,轻声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李强。”

这是那病死小太监的名字,也是他从今往后,全新的名字。

菀嫔浅浅弯起温柔唇角,语气温和柔软:

“那往后,便辛苦你了,小强子。”

她伸手轻轻牵过身侧幼童,眼底盛满温柔与心疼:

“这是我的孩子,楚昭奕。往后,便劳你多照看他些。”

冷宫孤寂,岁岁无依。

有个人陪着昭奕,总归能让这苦日子,多一丝暖意。

而一旁的少昭,全然不知。

他随手顶替的一个小太监身份,

竟从此,缠上了他半生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