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
0114【新成语:青石雉羽】
王梓钧 · 更新时间未知
北宋的进士授官,经历了多次变化。 太祖赵匡胤在位前期,新科进士的待遇不咋地,初授官职不可超过第二等选人。等赵匡胤创立殿试制度,新科进士的待遇才略有提高。 直至赵光义驴车旅游回来,新科进士的待遇坐火箭上升! 宋真宗、宋仁宗都延续了赵光义的政策:第一名授将作监丞,第二、第三名授大理寺评事。 将作监丞、大理寺评事皆为京官官阶,要麽留京担任清贵职务,要麽直接外放诸州通判! 嘉佑二年的进士,属於最後一届超高待遇者。 此後就开始降低,进士学历贬值啦! 嘉佑四年的状元,寄禄官只相当於以前的榜眼,实际差遣还不如以前的第三名。 徐来跟杨殊说话之际,其余进士也陆续出来。 目前已获差遣的新科进士,只有一甲和二甲,其余全都得继续等着。 徐来:秘书监正字(最低级的京官),应天府签判(差遣官名,应天府的秘书长,仅次於知府和通判)。 彭汝砺:节度掌书记(第一等第二阶选人),保信军节度推官。 章:大理寺评事(京官),陈留知县。 张舜民:防御推官(第二等第四阶选人),襄乐县令。 廖正古:军事推官(第二等第四阶选人),长安县令。 徐来当初发明望远镜和热气球,弄到一个试衔将作监主薄,现在终於发挥了作用。 否则以谅闇榜的关系,就算有皇帝赏识,也不太好操作。 他现在的寄禄官,是级别最低的京官。 而且实际差遣给得非常足,竟然是应天府的三把手。 皇帝肯定亲自发话了! 当然,还是不如以前的状元牛逼,可以直接外放通判。今年的所有新科进士当中,只有徐来和章拿到京官头衔。章是因为在考进士前,就已经担任孟州司户参军。 张舜民瞧瞧廖正古的差遣,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撇撇嘴没说话。 廖正古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暗中托了一下关系,注授差遣为长安县令。而名次比他高的张舜民,反倒只是襄乐县令。 「恭喜行之!」 不论如何,众人先给徐来道贺再说。 「同喜,同喜。」徐来回礼道。 彭汝砺叹息道:「唉,今年除了行之,果然没人可以留京。就连质夫(章)都不能留下。」 章苦笑摇头,换成正常科举,他是肯定能留京的。 他也暗中问过朝堂大佬,结果全都表示帮不上忙,顶多帮他谋一个更好的地方职务。 闲聊一阵,各自散去。 徐来在半路上对杨殊说:「我离京之前,带你去欧阳家玩玩。贸然拜会欧阳相公不好,但你可先结交他家的郎君。」 「多谢行之帮忙!」杨殊由衷感谢。 他的进士名次,只踩到第四甲的尾巴。 三甲进士都还只有寄禄官,尚未获得实际差遣。像杨殊这种四甲进士,必须等三甲安排完了再说。 他如果跟欧阳辈、欧阳辩等人混熟了,欧阳修多半愿意提携一下。 二人回到余宅。 余善元已在家里等着。 徐来难以启齿道:「我————应天府签判。」 余善元哭笑不得,随即拱手说道:「恭喜贤弟!」 徐来这个职务,相当於市政府秘书长,而且是直辖市的秘书长,实在不方便聘用私人幕僚。传出去绝对闹笑话。 「这段时间辛苦兄长了。」徐来回屋拿出五贯钱。 算是对余善元滞留京城的补偿,也是感谢他帮着跑期集活动。很多期集活动的折扣,都是余善元跑下来的。 当然,余善元也有收获,他趁机认识了一些新科进士。而且是在期集会里,担任某种职务的进士。 比如章案,负责管理期集钱的帐目,余善元经常跟章案打交道。 这种机会很难得,余善元其实非常高兴。 余善元拒绝收那五贯钱:「你我交情,不必谈钱。」 徐来却说:「就当是兄长归乡的程仪。」 余善元这才收下,因为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许多时候确实需要用钱。 徐来手里的钱,也没剩多少了。 但暂时还够用。 徐来和余善元又聊一阵,约好等徐来主政一方,余善元再给他做私人幕僚。至於现在,余善元先回家随便找个教书的工作。 「状元郎可在?」 「状元郎可在?」 外头连续喊了好几声,杨殊跑去开门。 杨殊问道:「阁下是————」 苏轼递上名刺:「判登闻鼓院苏轼,慕名前来拜访。」 「快快请进,」杨殊连忙作揖,「在下杨殊,字介之,今年的四甲进士。」 苏轼回礼道:「原来是新科进士,刚才失礼了。」 苏轼目前正等着考试,考过了就能直史馆,不用再做信访局局长。 此时的苏轼,虽然还没有名满天下,但也算是颇有名气,杨殊自然听说过他。 杨殊把苏轼往内宅引,边走边说:「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苏先生这几句诗,实在令人感慨。」 「哈哈,闲暇拙作,贻笑大方。」苏轼笑道。 杨殊又走几步,冲里面喊道:「行之,体仁,苏先生来访!」 正在讨论今後发展的徐来和余善元,立即走到院中迎接,把苏轼请进去煮茶喝。 面对不到三十岁的苏轼,徐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必须提一句,徐来现在的诗名,其实远远大於苏轼。 苏轼目前的诗词作品,只有杨殊刚才吟的那首被人记住。他那些脍炙人口的传世佳作,大部分都是被贬官之後写的。 如果苏轼不被贬来贬去,那将是中国文学史的巨大损失。 徐来甚至联想到辛弃疾。 自己都穿越了,还能出现靖康之耻吗?没有靖康之耻,辛弃疾还能写出那些诗词吗? 所以,自己抄辛弃疾的词,绝对属於保护性抄袭。 哎呀,姜夔、蒋捷、张孝祥————这些人的作品也要保护一下。 「鄙人上个月回京,偶得行之诗作,佩服不已,所以冒昧登门。」苏轼一上来就表达佩服之情。 苏东坡佩服咱的诗才? 徐来有些臊得慌:「不敢当,子瞻兄的诗,才是真写得好。」 两人於是开启互夸模式。 夸得多了,便引为知己呗。 苏轼拿出一份邸报:「今天出的邸报,行之办了一件大事。」 徐来扫了一眼,竟是他请求取消谢恩银的奏疏。 官员的奏疏,有些是要节选或全文登上邸报的。登报情况有两种,一是奏疏写得精彩,二是奏疏有争议,故意拿出来让人讨论。 低报也需要内容审核,最後由宰辅签字才能发。 越是敏感的文章,审核时间就越长。 「行之,行之!」 外面又有人哐哐敲门。 这次是余善元去开门,前来拜访的,却是许安世、卢知原,以及其他几位太学生。 许安世挥舞着邸报说:「行之,你的奏疏上邸报了!」 好嘛,又是邸报。 跟随许安世一起来的太学生,毫不掩饰佩服之情:「今日才读到状元郎的奏疏。请罢谢恩银的计策,真是让人拍案叫绝。状元郎的读书经历,直令吾等佩服不已。我们刚才还说,今後肯定有一成语,叫做青石雉羽」,形容贫寒士子苦学不辍。」 杨殊哈哈笑道:「这个成语不错。」 苏轼评价说:「雉羽为笔,溪水为墨,青石为纸,古之贤人求学,其艰辛者亦不过如此。」 古今中外,讲故事最容易被人记住。 徐来瞎编的求学故事,恐怕会随着这份邸报,迅速传播到全国各地。尤其是学校里的老师,必然以此教育鞭策学生。 指不定今後谁写出《三字经》,徐来的求学事迹也会被编进去。 众人没聊多久,又有人登门拜访。 这次却是几个同科进士。 他们不知从哪里读到邸报,了解了徐来艰苦求学的经历,又详细了解徐来取消谢恩银的办法,於是趁着还没离京赶紧来拜访。 顺便继续拉拢感情! 直至半下午时分,拜访者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读了邸报慕名而来。徐来甚至都不认识。 杨殊的运气很好,徐来趁机把杨殊介绍给这些人。 傍晚,大家乾脆去酒楼吃饭,二三十人风风火火出门。 喝得半醉回来,徐来点灯给翩翩写信,告知其自己获得的官职,请余善元回乡时帮忙送信。 其实前些日子,徐来已经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翩翩,一封写给自己的家人,请落榜的梁文肃帮忙带回去。 官府的公文更快! 此时此刻,新科进士的完整名单,已经随着朝廷邸报,发送到江西境内。很快就能发到广东。 咱们的沈县令,估计要高兴得飞起。 他治下出了一个状元,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那都属於妥妥的政绩啊。 这家夥的运气简直逆天。 一天到晚啥正事不於,却有各种好处从天而降。 以沈县令的为人处世,多半会亲自跑去清溪村,顺便出钱帮徐家把房子修一修。 状元郎的家人,怎麽能继续住茅草屋呢? 必须盖瓦房! 否则就是清远县之耻,就是他沈县令之耻! (这章查官制资料耗费太多时间。抱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