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孤独麦客

北望江山

第241章 和尚(上)

孤独麦客 · 更新时间未知

冬月下旬,邵树义一半时间待在天妃宫下郑绸缎铺,研究帐本,另一半时间则坐镇旧义仓,主要任务是采买船只。 冬月最後一天,两艘运河船、两艘钻风海鳅、一艘遮洋浅舟相继敲定,总花费一百六十余锭。 如果说别的地方买船还需要担心人手的话,太仓是真不需要。 冬月三十,当一大群人上门「求职」的时候,邵树义甚至吓了一跳:半年没回太仓,失业率咋这麽高了? 「邵舍,有活找我吧。」一头发花白的海船户说道:「我操舟几十年了,海上、江上都跑得,船哪里出问题一眼就知。」 邵树义看了他一眼,问道:「自己没船吗?」 「以前有的。」此人说道:「後来旧船不堪驱使,便没再用了,而今只能替人做工过活。」 「行。」邵树义没有废话,道:「去商社那里登个名字,有活喊你。」 「多谢邵舍。」此人感激涕零。 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我也是海船户出身,而今世道不易,理当互相帮衬。」 「邵舍,我当亚班十年了,什麽船都干过。」又有一人挤上前来,言辞十分恳切:「你这里应当还缺挂帆的人吧?找我吧。」 「哦?明年出海运粮,没人招雇你吗?」邵树义问道。 「出海船只本来就亏。」此人说道:「他们更愿意招雇自己人,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者,出海的船没那麽多,想当亚班领一份钱粮的人却很多,所以————」 「去登记个名字。」邵树义说道。 此人千恩万谢,临了又道:「邵舍真是太仓及时雨,我一家老小全赖你活命了。 「都是自己人,无需如此。」邵树义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邵舍,我不但会操舵、起锚,也会挂帆。 「行,去登记下。」 「邵舍,我虽然只会落锚、起锚,可我练过几手,万一遇到贼人,我可以拼杀的。」 「好,就需要你这种人,去登记下。」 「邵舍,我会————」 邵树义走到哪里,总有一群人围上来,哀求个不停,想要混口饭吃。 他几乎多登记了两倍的人手,都是能随叫随到之人,瞬间就把新买的船只所需人手给募齐了。同时也有些感慨,似乎每过一年,海船户的工作岗位都在大量消失,失业率节节攀升,以至於同一个职位有好多人哄抢。 这就是时局的微妙变化。 落一叶而知秋,天崩地裂之前,聪明人往往就能从这些社会现象中看出端倪。 莫掌柜很显然就是聪明人了。 他看到海船户们越来越艰难的生活,看到邵树义给所有前来找活乾的人发了一张饼子,不让他们白来,他还看到邵树义在海船户群体中越来越大的名声。 默默等到中午後,他终於见到了邵树义。 「莫公。」邵树义坐到办公桌上,吩咐刘会鹏去煮茶。 刘会鹏当然不会亲自煮,而是通知了总务房,很快便有两人忙活了起来,茶团、茶鼎被拿了出来,水也打好了,茶水开始翻滚,一切有条不紊一经过大半年的完善,盛业商社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像那麽回事了。 「小虎,先前所言找集庆路官员之事,恐难有回应。」莫备开门见山道。 「哦?为何?」邵树义其实隐隐知道些原因,但还是问道。 「集庆路那边被南窜的贼匪闹得不得安宁,上上下下十分依赖朱陈。」莫备说道:「他们是万万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其不利的。再者,朱陈交游广阔,很多人都愿意为他说话,故乾脆不要问,以免打草惊蛇。」 「我明白了。」邵树义点了点头,道:「那麽不问朱陈,只谈商事呢?」 「或许可以。」莫备说道。 「那就行了。」邵树义笑道:「此事麻烦莫公了。」 「我说不上话的。」莫备苦笑道:「还得荣甫公或夫人出面。」 「这样啊。」邵树义沉吟片刻,道:「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好好运完一趟货,才有底气提条件了。 「」 莫备似乎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只见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邵舍,你可有什麽方略?万一失了手,让人有了防备,事情就难办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没回应老莫的担忧。 最近旬日,蔡乱头劫掠昌国州,杀官数人,嚣张无比。与此同时,人们也通过劫掠的规模,判断出了蔡乱头的实力:核心百余海寇,外加鼓动起来的数百温台鱼户、盐户、海船户。 这等实力,放在岸上或许可以想办法剿灭,可在海上就十分麻烦了,不一定打得过即便打得过,也不一定能准确抓住人家的行踪。 台州盐徒方国珍似乎逃过一劫,并且因祸得福,大肆抢占蔡乱头留下来的灶区,花钱承包,势力急剧扩大。 行省、南台都被这事吸引了目光,作为官府的好打手,朱陈说不定也在关注此事,自然就忽略其他了。 邵树义决定下个月跑一趟龙湾市,趁机打探下情况。 总务房的人很快把茶端了过来。 邵树义亲手接过,将其中一杯送到莫备面前,然後又问道:「可还有什麽事?」 「邵舍是要去江阴了吗?」莫备问道。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过年兴许会回来。」 莫备犹豫了下,道:「夫人托我带一句话。」 「请讲。」邵树义脸色一正,道。 「便是不得已,亦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莫备说道。 邵树义默默咀嚼了两遍,点头道:「我知道了。」 ****** 腊月初一,邵树义搭乘新买的「昆丙」船,顺着娄江放舟而下,直趋刘家港。 临行之前,去盐铁塘附近的郑氏船坊转了转,给李壮送了些腊日礼品。 抵达刘家港後,又在钱百石那坐了半天,同样送了一份礼。 接着便再没停留,船只溯流而上,於腊月初四傍晚抵达了马驮沙。 天色暗下来时,人已经来到了崇圣寺,留守的李辅、卞元亨、高大枪等人纷纷前来拜见。 「江阴那边传来消息,王白派人到黄田港,带了句话。」李辅说道:「只四个字,「这事做得」。」 邵树义放下了心,旋又看向李辅,笑道:「你好像不是很乐意?」 李辅犹豫了一下,道:「终日杀来杀去,杀的都是一」 「不杀朱陈,如何成就大事呢?」邵树义反问道。 李辅默然片刻,拱了拱手,不再问了。 卞元亨则说道:「邵大哥,蒋、展两家又送来了十二套皮甲,等你回来分呢。」 「钱款结清了吗?」 「也等你回来给,虞舍还在太仓,陆朝恩不敢做主。」 「行,我这就用印批钱。」邵树义点头道:「第三批何时能做完?」 「恐要正月底了。」 「我知道了。」邵树义想了想後,说道:「大枪,你队先挑九副甲,剩下的给武兄弟」 。 高大枪很是高兴,笑道:「这样就齐了,我抽空好好练练他们。」 卞元亨则有些遗憾,他们队大概要正月底才能配齐了。 「得多找几个人制甲。」邵树义又道:「江官宝说孤山那边有皮匠,或许可说服他帮忙打制甲胄。此事」」 邵树义看向李辅。 李辅立刻点头。或许在对付朱陈之事上他有异议,但对於造反有帮助的东西,他从来都不含糊。 邵树义随後又问了问训练的事情,得知一直在按计划操练,并未懈怠之後,便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散去了。 还没休息多久,崇圣寺住持惠永和尚又跑了过来。 「有事?」邵树义诧异道。 惠永点了点头,道:「冬月里有两名僧人来此,得知他们来意後,我便自作主张将其扣下了。」 邵树义眉头一皱,问道:「没和江官宝、李辅他们说?」 惠永摇了摇头,有些忐忑地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叹了口气,道:「以後不要这麽自作主张。」 惠永低头应是。 「为什麽扣下他们?」邵树义问道。 惠永一下子来了精神,道:「好教曹舍知晓,其中一人来自淮西香会,许是来此发展教众的。另一人则来自江宁,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曹舍你的事情。」 好家夥,两个人竟然不是同一夥的! 邵树义心神一凛,问道:「他们为何来崇圣寺?」 「僧人出门在外,衣食无着之时,要麽化缘乞讨,要麽在寺庙里对付几天,寻常事也L 惠永答道。 邵树义缓缓点头,问道:「有没有审问过?」 「问了一些,有一个人嘴很硬,没问出什麽名堂。」惠永说道;「我又不敢用刑,就等曹舍你回来呢。」 邵树义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寺庙住持,动不动扣人,张口就是「用刑」,这是正经寺庙吗? 「带路,我去看看。」邵树义站起身,吩咐道。 惠永行了一礼,头前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