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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和纯情沾边吗?”语速不快,但每个字的咬字都很重,像是为了让温白一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温白一要是纯情,那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处男处女。”

包间里有人笑出了声,温白一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那条银色的链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小玩具。

“哎这年头朋友之间都没信任了,感觉一下子被全世界误解了。”

林炎有些不耐烦了:"你今天没吃药啊?发热期脑子骚坏了吧。”

“完美的人总是不被理解。”

“神經病。“

第8章 陪睡

这顿酒喝到了后半夜。

包间里的音乐早就关了,茶几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瓶,果盘里的水果被戳得乱七八糟,银灰色头发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葡萄。

林炎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看了眼歪在沙发上的温白一,头发散了一脸,外套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只剩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面沾着不知道是酒还是果汁的黏腻痕迹。

林炎拍了拍他的脸。“祖宗,醒醒,上楼睡。”

温白一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大概是在骂人,因为那个音调听起来就不像好话。

林炎翻了个白眼,弯腰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温白一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挂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柑橘味的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绝对不算好受。

旁边一个还没走的兄弟过来搭了把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出了包间,穿过走廊,上了楼梯。

会所的二楼是客房,林炎从温白一裤兜里摸出房卡刷开了最近的一间,把人往床上一扔,温白一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温白一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嗡嗡嗡——停了,又嗡嗡嗡——又停了,不死心似的震了第三回。

林炎弯腰从他口袋里把手机抽出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写着“保镖”。

林炎挑了挑眉,他接了电话,没说话,等着对面先开口。

“温先生,请问你是否已经安全到家?”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刻板的郑重。

林炎靠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把自己滚成了一条寿司卷的人,嘴角弯了一下。“喂?你是这小子的保镖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是。请问温先生在哪里?”

“喝多了,在会所楼上,”林炎说,“正好你来这儿接他吧,娇情货一个,第二天起来看见自己在酒店里肯定又要生气,说我们没人性把他一个人扔这儿,烦都烦死了。你过来把他弄走,地址我发你。”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好。”

谢碎赶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就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敞着,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一股酒味扑面而来,茶几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水。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床上的人就动了。

温白一从被子里坐起来,他整个人半靠着床头,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在看谢碎又像是在看谢碎身后的空气,嘴唇上还留着一抹红。

他歪了歪头,眯着眼睛辨认了几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弯了一下,“谢……碎?”

谢碎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去扶他的手臂。“温先生,我带你回去。”

温白一的手臂被他握住的那个瞬间,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甩,力气大得出乎谢碎的意料,一下就把他的手甩开了。

“啧,”温白一皱着眉头,表情从迷糊变成了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像在面对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的警觉和不耐烦,“你怎么在这儿?”

谢碎把手收了回来,站在床边,“你雇的保镖,总要保证你的安全。你喝多了,我来接你回去。”

温白一听完这话,眯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秒,“保证我的安全?”他的声音压低了,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落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试探的暧昧,“我看你是想趁机非礼我吧。”

谢碎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的布料,整个人站在那里的姿态从刚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笨拙的、手足无措的、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的僵硬。

“我没这么想过,而且那天真是个误会…”

“误会?”温白一没等他说完,从床上探过身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了不到三十厘米,近到能闻见他呼吸里那股带着果香的酒气。

温白一歪着头,那双深红色的竖瞳在这个距离上显得又大又亮,“那你脸红什么?心虚?”

谢碎往后退了半步,像被那道目光烫了一下。“温先生,你喝多了,喝多了就不要耍酒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温白一,而是看着床头柜上那瓶喝了一半的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温白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那股劲没撑住——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内部抽掉了所有支撑一样,上半身晃了一下,然后软绵绵地倒回了床上。

粉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他的身体落在床垫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眼睛还睁着,但眼皮沉得像挂了铅,瞳孔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抬起右手覆在眼睛上,手掌挡住了一半的脸,露出下半张苍白的、嘴唇微张的脸,呼吸变得又重又慢。

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一条粗壮的、覆满荧光粉色鳞片的蛇尾缓缓地、像是自有主张一样地从浴袍里滑了出来,取而代之的双腿没了。

不是之前谢碎见过的那种小臂长、两指粗的迷你形态,而是一条真正的、成年的、属于完全体蛇族的尾巴。

比谢碎的两个手臂加在一起还要粗,长度目测超过一米,从温白一的腰际延伸出来。

谢碎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温白一的蛇形,他见过那条小得能窝在他手心里的粉色小蛇,见过它盘在他锁骨窝里、缠在他腰上、用尾巴甩他手腕的样子。

那些都不可怕,甚至称得上可爱。但眼前这条尾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它粗壮、有力、带着一种和温白一人形态那种慵懒骄纵完全不同的压迫感,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终于伸出了它的爪子,只是伸了个懒腰,就足以让周围所有活着的东西屏住呼吸。

那条尾巴没有停。它在床单上游了几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谢碎的方向延伸过来。

尾巴尖先是碰到了他的小腿,然后整条尾巴顺着他的小腿外侧绕了过来,尾端搭在他的脚背上,微微翘起,晃了晃,像在确认这个桩子够不够稳。

那股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又不足以限制他的行动,但那种被一条成年蛇尾缠住腿的感觉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后背发凉了。

不害怕肯定是假的。他的心脏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小腿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呼吸的节奏被打乱了半拍,但他没有动,没有甩开那条尾巴,也没有往后退。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蛇盯住了的、一动不动的猎物,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用了他全部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温白一,这是温先生。

温白一的手臂还搭在眼睛上,挡住了脸,看不出表情。

他的呼吸还是又重又慢的,嘴唇微微张开着,胸口起伏的频率不规则,像是在经历某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东西。

也许是真的醉得太厉害了,也许是发热期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

但他的尾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条尾巴缠在他腿上,不紧不松,鳞片贴合着他裤腿的布料,谢碎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腿,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得多。

“温先生,你现在这样,我没办法带你回去。”他没有得到回应。

温白一的手指还遮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但拒绝和这个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

谢碎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那条尾巴,那条尾巴在触碰下猛地收紧了,两圈缠绕在一瞬间变成了三圈,力度大得让谢碎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敢动了。他就那样站在床边,腿上缠着一条比他手臂还粗的粉色蛇尾,旁边是半张脸被手臂遮住的、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的、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的温白一。

温白一的手还搭在眼睛上,呼吸又重又乱,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还站着干嘛?赶紧滚出去!”

谢碎试着抬了一下腿,尾巴立刻收得更紧,“温先生,请你放开。”

。。。

房间里安静了。

温白一的手从眼睛上慢慢滑下来,落到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红。

那条尾巴动了,它从谢碎的小腿上慢慢松开,然后顺着他的腿一路向上爬。

那种触感让谢碎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尾巴绕过他的膝盖,缠上他的大腿,然后收拢,把他整个人往前拽了一下。

谢碎没站稳,往前迈了一步才稳住身体,但那条尾巴没有停,它继续往上,缠上了他的腰,然后收紧。

谢碎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往前拉,他的鞋底在地毯上蹭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然后他的膝盖撞到了床沿,整个人失去平衡,刷的一下被那条尾巴带到了床上。

他摔在温白一身边的时候,床垫猛地弹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米多直接变成了不到一个拳头。

谢碎的右边肩膀压到了温白一散开的头发,他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酒味和柑橘香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两个人都僵住了。

温白一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他不想活了,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发热期、醉酒、尾巴不听使唤、在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面前现出原形,现在还把人家拽到了床上。

温白一的人生词典里没有“社死”这个词,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社交死亡,而今天、现在、此刻,他一次性把过去二十四年欠下的全部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