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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我发热期还没过,”他说,一字一顿的,像是怕对方听不懂,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光说这个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你是猪吗?”
谢碎走到温白一面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想这位少爷大概一辈子都没开口求过任何人,所以他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我需要你”。
“可是,我待在这能为你做什么?”
温白一没说话,他的手因為谢碎的靠近而伸去拽着他的衣角。
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两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五根东西一样,然后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垂往上一路烧过去。
“随你,爱走不走。”
谢碎有些无奈,对方嘴上那么说结果手是一点没松。
被这祖宗这么一折腾,谢碎从温白一那栋大房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天都快黑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钻进他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外套里,他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一天总算结束了。
路上买了两个包子,站在公交站台边等车边吃,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
他洗了澡,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的桶里,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小宁”。他的手指比大脑更快地滑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那边的声音像一股热乎乎的水流一样涌了过来——“碎哥!钱我收到了,你可以不用再打了,我下周就出院了!”
男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谢碎听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那种疲惫感在那一刻像被人从肩上卸下来了一样,整个人的重量都轻了半截。
“你有地方住吗?”谢碎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声音比平时柔了很多,“要不要来哥这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男孩的声音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带着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份好意。
“会给碎哥添麻烦啦……”
“你需要人照顾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然后男孩的声音轻快了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落脚点的鸟。
“好哦!那麻烦碎哥一周后来接我。”电话挂断了,谢碎握着手机坐在床上,过了几秒,他打开了手机银行。
余额不算多,但他算过,如果加上温白一这个月要付他的五倍工资,再省着点花,足够养活他自己和那个男孩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上眼睛。
意识陷入黑暗,谢碎再一次醒来时是放一阵微信电話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屏幕上的备注是“温先生”,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从睡眠里捞出来,手指已经滑了接听。
“喂?谢碎……我要喝鱼汤。”
温白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求,谢碎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什么?”
“咳……我说我想喝鱼汤。”温白一清了清嗓子,但那语气里的心虚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反正谢碎没听出来,他只觉得这位少爷是不是半夜喝多了又开始折腾人。
谢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又把手机贴回耳朵上,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凌晨三点吵醒的活人。
“现在凌晨三点,我怎么给你弄鱼汤?”
“啧……让你来你就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了起来,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又迅速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嘟嘟嘟地传出来。
谢碎坐在床上,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钱难挣屎难吃。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激灵了一下,然后弯腰去找裤子。
温白一失眠了。
发热期最后一天,烧退了大半,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燥热和虚软还残留着。
他在床上翻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枕头被他从左边换到右边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的全是那个人。
以前发热期不都是一个人过的吗?又不是没经历过,前几年哪次不是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扛两天就过去了,怎么这次就非要身边有个人呢?
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最后把原因归结到那条不争气的尾巴身上。
是尾巴的问题。
是发热期的问题。
是谢碎不该出现在那个会所的问题。
反正不是他的问题。
凌晨三点,他终于没忍住,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语音通话。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他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让他的喉咙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我要喝鱼汤。”
___我想见你
在那之后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被放了鸽子,久到他开始在心里编好了骂人的词,久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是碎的,一会梦见那条尾巴又缠上了那个人,一会梦见那个人转身走了怎么叫都不回头,然后听到了一阵声音。
不是梦里的声音,是现实里的——叩叩叩。
敲门声。
他皱着眉从床上爬起来,脚踩在地板上。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嘴已经张开了,那句“你他妈——”已经冲到了舌尖,然后他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
谢碎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一长一短地垂在胸前,脸上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人从床上直接挖起来然后塞进了一辆出租车运过来的。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银色的,圆形的,提手处还系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温白一。
温白一嘴里的那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从谢碎的脸上移到那个保温桶上,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吐出来的是一句和刚才开门的怒气完全不搭边的、没好气的抱怨:“都他妈几点了!我等了俩个小时……能干干不能干——”
谢碎把保温桶递了过去。
温白一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什么?”他没好气地问,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不少。
“鱼汤。”谢碎说,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凌晨三点被叫起来、凌晨四点跑去菜市场、炖了两个小时鱼汤然后用保温桶装好打车送过来,这些事加起来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不值得多提的小事。
温白一的手指收紧了保温桶的提手,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那个“哦”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乖巧。
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下巴往屋里一抬,意思是“进来吧”。
谢碎走进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带起一阵风。
“你不会买什么现成便宜货糊弄我吧?”温白一在谢碎身后说,语气挑剔得像一个正在验收货物的质检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谢碎去厨房拿碗,心想凌晨三点我去哪买现成的东西…打开碗柜看了一眼,里面的碗碟摆放得整整齐齐,全是成套的高级货,白瓷镶金边的,在灯下反着光。
他拿了一个碗一个勺,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然后用厨房纸擦干。
“菜场四点才开始营业,鱼汤又要炖很长时间,所以才耽误了这么久。”
他把碗和勺放在餐桌上,从温白一手里拿过保温桶,拧开盖子。
鱼汤的香气一下子散了出来,浓郁的白色的汤,上面飘着几根翠绿的葱花和几片姜,鱼肉已经炖得脱了骨,白嫩的肉块沉在汤底,用勺子一碰就碎。
谢碎盛了一碗,放在温白一面前,然后把保温桶的盖子盖好放在一边,退后了两步,站在餐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等着。
温白一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碗鱼汤。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下半张脸,他的睫毛在蒸汽中微微颤了颤。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到嘴边,吹了两下,抿了一口。
就是普通的鲫鱼汤,盐放得不多,姜味也不重,但汤熬得够白够浓,喝进嘴里有一种从喉咙暖到胃里的踏实。
温白一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然后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谢碎,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不情愿的决定。“你坐,”他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声音里没有命令的成分了,“站着像什么样子。”
谢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温白一埋头喝汤,一碗喝完又盛了一碗,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葱花在白色的汤面上转着圈。
他盯着那些转圈的葱花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那碗汤说话。
“我明明让你直接过来。”他嘴唇微微撅着,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别扭。
谢碎靠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那个人低头喝汤的样子。
他想,这个人大概从来不需要开口求任何人,他要什么,只要伸手,就会有人递过来。
他大概也从来不需要对任何人说“谢谢”,因为他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温白一是一个极其典型的恃宠而骄的人。这个特点贯穿了他二十四年人生的每一条轨迹线,在他所有的社交关系中都是最显眼的标签。
他之所以能在朋友面前花心放荡,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朋友会惯着他。他之所以在家人面前嚣张跋扈,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家人最后都会让着他。
他之所以在面对谢碎的时候刁钻任性、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是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会回应他。
不管他提什么要求,不管那个要求有多过分,凌晨三点的鱼汤也好,发热期的纠缠也好,这个人都会来。
这种确认给了他一种安心的、踏实的、像是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而人一旦确认了脚下是实的,就会想要走得更远,走得更高,看到更多、得到更多、独占更多。
不是贪心,是被允许之后的必然。
“温先生,”谢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汤喝完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温白一放下勺子,看着对面那张写着疲惫的脸,心里那个说不清楚的东西又翻涌上来了。
他不想让这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