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錯過
阅读分页 21/91
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温白一却躲开了,他把手臂从谢碎的手指间抽走了,整个人往墙角缩了一下,粉色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小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他意识到自己开始褪皮了。那种从尾椎开始往上蔓延的、痒中带着痛的、像有人在一寸一寸地剥开他的皮肤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一片鳞片都在松动,在翕张,在和他的身体进行最后的、依依不舍的告别,新的鳞片在底下已经长好了,嫩的,软的,比旧鳞片颜色更浅更亮,但还没有完全硬化,碰一下就疼得钻心。
他的尾巴从睡袍下面伸出来,粗壮的、一米多长的粉色蛇尾,鳞片暗淡无光,像蒙了一层灰。
怎么每次重要时刻都和谢碎缠在一起。他咬着嘴唇,在心里把那句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他趁着黑暗,趁着谢碎还在沙发上没有追过来,把下半身彻底变成了蛇形。尾部的骨骼重组的过程很快,快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条尾巴从地面上一路滑行着,像一条真正的蛇一样无声无息地越过了卧室的门槛,滑进了浴室。
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声很大,大到能盖住所有他不想让谢碎听到的声音。他把水温调到了很低的温度,躺了进去,水从浴缸的边缘溢出来,哗啦哗啦地流了一地。他把脸埋进水里,憋了十几秒,抬起来,水从脸上往下淌,混着眼泪和鼻涕,他分不清哪是哪,也不想分清。
灯亮了。
谢碎站在浴室门口,他看着浴缸里躺着的温白一,看着那条比上次见时又粗了一圈的粉色蛇尾从浴缸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尾端搭在浴缸边缘,垂下来一小截,水滴从鳞片上滑落,他的鳞片不像之前那样光滑发亮了,表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像脱落的角质一样的东西,有些地方的鳞片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嫩粉色的、薄得几乎透明的新鳞,像婴儿刚长出来的指甲盖,软软的,嫩嫩的,你都不敢碰它,碰一下都觉得是在犯罪。
谢碎走近了,蹲下来,温白一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还是散的,嘴唇上沾着水珠,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很快。
“温先生,”谢碎蹲在浴缸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是在褪皮期吗?我之前有看到过。”
温白一没有看他。视觉在褪皮期会变得极其微弱,像一台镜头被蒙上了厚厚灰尘的相机,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光线的明暗变化,却看不清任何具体的形状和轮廓。他知道谢碎蹲在他旁边,但他看不清谢碎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深色的、带着温度的轮廓,在他身边蹲着,不动,也不走,就那么蹲着。
温白一的尾巴动了。那条粗壮的粉色蛇尾,从浴缸的边缘缓缓抬了起来,尾端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轻轻地、极其轻柔地覆在了谢碎的眼睛上。鳞片贴着他眼皮的触感是凉的,带着水的湿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像一片被雨打湿了的、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不偏不倚地盖在了他的眼睛上。整个浴室的灯光被这片鳞片挡住了,谢碎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粉色的暗影。
蛇在褪皮期总伴随着发情期。蛇族的褪皮期和发情期是绑定的,像硬币的两面,你翻到这一面,那一面就必然朝上,没有例外。但温白一的体质特殊到连这个规律都要在他身上打折。一般的蛇型兽人只有褪皮期和发情期,两期叠加,大概七天到半个月,熬过去就好了。但温白一多了一样东西——发热期。
这三个东西叠在一起的时候,他自己都扛不住。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要把整个人从内部烧成灰烬的欲念,会把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体面一层一层地剥掉,剥到最后只剩下一只蜷在角落里、用尾巴捂着眼睛、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他不想看到谢碎的眼睛,那双深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起波澜的眼睛,在褪皮期和发情期和发热期三重重压下的此刻,他看了大概会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无法挽回的事情。同时他也不想让谢碎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躺在浴缸里,尾巴上全是翘起的旧鳞,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狼狈得像一条被人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还没死透但已经半截入土的鱼。
温白一的手臂还搭在浴缸边缘,手指垂在外面,微微蜷着,水从指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他的脸转向了另一边,后脑勺对着谢碎。
谢碎蹲在浴缸边,他想起上次温白一骂他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蛇族的尾巴不能随便碰”的控诉,他还记得。
他在那条尾巴的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把手放下去,在尾巴尖那片还没有开始褪皮的、鳞片还算完好的区域,轻轻地拍了拍。
“温先生,在这会感冒的。”
温白一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堵墙。
“不要……不要看我。”
谢碎的手在温白一的尾巴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节奏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我不看,你放下吧……我发誓我不会看的。”
他蹲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把目光移到了浴室的墙角——那个角落里放着一瓶快用完的沐浴露和一块已经用到只剩薄薄一片的肥皂,他的目光就钉在那里不动了。
温白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下了尾巴。从尾端开始,卷着的部分展开来,搭在浴缸边缘的那一截滑落了下去,他的头也从膝盖上抬了起来,转过来,对着谢碎的方向。
温白一第一次在谢碎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虚张声势的凶狠,没有刻意拉开的距离,没有那种用刺把自己裹起来、把全世界都推开的冷淡和不耐烦。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眉毛微微蹙着,眼眶泛着红,鼻尖也泛着红。
“一直待在这好吗?”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拒绝所以先把自己的音量降到了最低,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不会显得太丢人。
谢碎就那么蹲在浴缸边,手还搭在温白一的尾巴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温白一的尾巴尖动了。那条粗壮的粉色蛇尾的末端,最细最软的那一小截,从地上抬起来,缓慢地、像在做一件需要鼓起全部勇气才能做的事情,勾住了谢碎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指。
勾住了他食指的指节,绕了半圈,力道轻得像是用一根头发丝系了一个随时会散的结。不敢勾太紧。怕被甩开。怕被拒绝。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这一点勇气在对方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反应里碎成一地。
嘴上却口是心非的说着:“要走也行,我没有刻意留你。”
见谢碎没有反应温白一又急忙忙的把他的手指勾紧:“你个骗子,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
第15章 馊主意
谢碎蹲在浴缸边,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栽到膝盖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
温白一的尾巴尖还勾着他的手指,力道轻得像没有但一直没松开。
温白一躺在浴缸里,他看着谢碎那张困得快睁不开的眼睛,看着那个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一点一点地强撑着抬起来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忍住身上每一片鳞片底下传来的刺痛和灼热,从浴缸里撑了起来。
水哗啦一声响,他咬着牙把蛇尾收回去,骨骼重组的过程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
他弯腰把那个已经快要栽到地上的人从浴缸边捞起来,打横抱了起来。
一步一步地把人从浴室抱到卧室,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谢碎。
那张脸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半,温白一看了一眼,弯下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谢碎的下巴。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臭木头。”
然后他转身回了浴室。
他把浴缸里的水放掉,重新接了一盆温水用毛巾一下一下地把身上的水擦干净,动作很慢,每碰到一片快要脱落的旧鳞,他的眉头就皱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擦完了他把脏毛巾扔进洗衣篮里,穿上睡衣走回卧室,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去。
他没有靠过去,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半米的空隙。
他侧过身,面朝谢碎的方向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谢碎睁开眼的时候温白一还在睡,蜷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粉色的头发散了一枕,呼吸很轻很慢。
他没有叫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做了早餐。
粥,溏心蛋,面包,牛奶。
他把东西端上桌的时候,温白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袍,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他坐在餐桌前看了一眼那碗粥,拿起勺子搅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想吃。”他说。
谢碎站在旁边看着他。温白一的脸色比昨天差了很多,嘴唇上的血色淡了,眼下有两团青色的痕迹,整个人缩在睡袍里,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青菜。
他把粥往温白一面前推了推:“吃一点。”
温白一摇了摇头。
谢碎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他知道褪皮期的人食欲会下降,很多东西吃不下去,但他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想了想走到温白一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开了口:“温先生,你要不要叫个朋友来照顾你?”
温白一的勺子停在碗边。
他抬起眼睛看着谢碎,那双深红色的竖瞳比昨天清了一些,但还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没散干净。
“你要走?”
“我下班就过来好吗?”谢碎说,“而且我弟弟还在家,我不太放心。”
温白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勺子碰到碗壁发出一声脆响。
他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着,嘴唇抿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散发一种我不高兴的气息。
“不放心?他都十七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碎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小宁”,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碎哥,你还不回来吗?”韩正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有点担心你。”
谢碎看了温白一一眼,温白一正别着脸看窗外,但他的耳朵尖对着手机的方向,竖得直直的。
“我没事,在朋友家晚上回去。你吃了没?”
“还没,等你回来做呢。”
“冰箱里有面包,你先垫一下。”
“哦……那你早点回来。”
挂断之后谢碎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发现温白一正在看他。
那个表情不好形容,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微微眯着,鼻子好像还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