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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哥,你还要出去?”韩正宁扒着厨房门框看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半。

“嗯。”

“去那个朋友家?”

“嗯。”

韩正宁啃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没再问了。他看了谢碎一眼,有些不舍,“那你早点回来”,然后拿着苹果回了沙发。

到温白一家的时候快九点了。谢碎用指纹开了锁,门开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画面一闪一闪地照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温白一坐在餐桌旁边,“这么晚才来。”陈述完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加了点我不高兴的后缀。

谢碎在玄关换了鞋,没接“这么晚才来”这句话,直接问了另一个问题。

“温先生,今天吃东西了吗?”

温白一摇了摇头。之后自己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太老实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想把刚才那个摇头收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谢碎站在那里看着他。温白一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干的,眼下的青色还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睡袍的领口大敞着,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温白一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张喆浩说的那些话。他盯着谢碎的脸看了两秒钟,像是要从那张平淡的、没有任何破绽的脸上找出点什么线索。然后他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走一条不太确定有没有铺好的路。

“喂,我都把你解雇了。你就算现在再怎么照顾我,我也不会付你五倍工资的。”他说完之后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桌面上。

谢碎愣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手还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看着他面前这个低着头数木纹的人。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想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的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摆了摆。

“没有,我没有这个打算,”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大,语速和平时一样快,没有任何犹豫和铺垫,“只是那天温先生帮了我,我想着还你一个人情。”

温白一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谢碎脸上。那双深红色的竖瞳在灯光下颜色浅了一些,像两颗被阳光晒透了的石榴籽,透明的,亮亮的,里面映着谢碎那张认真的、没有在说谎的、坦荡得像一张白纸的脸。

“不要钱?”温白一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问一件他不太敢确认的事情。

“嗯,不要钱。”

温白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谢碎,嘴唇动了好几次,每次都有几个字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又被什么东西拦住了。那几行字在他嘴里排着队,等着被放行…

"那要什么?"

谢碎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也不知道温白一想要听到什么回答。

然而他的沉默却变相的给了温白一另一种误解。

这个误解也将成为之后俩人无法挽回的关键。

后来的谢碎每每想到这件事都在懊恼,如果当初自己再贪心一点呢?如果当初接受的是温白一的钱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那么多事了。

“行了……我知道了。”温白一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谢碎,下巴微微抬着,嘴角往下撇着,但耳朵尖红着,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散发着傲娇和心虚。

“看你表现吧。”

谢碎站在那里眨了眨眼。他完全没搞懂温白一的想法,只知道温白一说“没吃东西”,于是他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的灯亮了,水龙头的声音响了,冰箱门开了一次、两次、三次,锅盖碰到锅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温白一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里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灯光从厨房里漫出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那个背影被这层光镶了一圈柔软的、毛茸茸的边。他的嘴角那个往下撇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平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上翘了一点,翘得很小,小到他根本没发现。

谢碎把饭端上来的时候,温白一看了那碗粥一眼,又看了谢碎一眼,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吃。褪皮期的人身体在经历一场缓慢的、从内到外的更新,旧的东西在脱落,新的东西在生长,整个人的食欲被压到了最低。但粥送到嘴里的时候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米粒煮得开花了,软软的,滑过喉咙的时候不需要吞咽的力气。

他又舀了一口,然后是第三口,第四口。

吃不下去了。

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每一口粥都要绕开那块石头才能挤进去,挤了五六口之后那块石头变大了,变成了一堵墙,把食道和胃之间的门关上了。温白一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勺子碰到碗壁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他靠回椅背,看着那碗还有大半的粥,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先生,这样身体会坏的。”

温白一没理他。他把面前的碗往谢碎的方向推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但意思很清楚,收走不吃了。然后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睡袍的下摆扫过椅子腿,从谢碎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看他,但走过之后脚步慢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回头,然后继续走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地响了很久。

谢碎把餐桌收拾了,碗洗了,灶台擦了,抹布叠好放在水龙头上。他把厨房的灯关了,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韩正宁发了两条消息,一条说“哥我睡了”,一条说“你早点回来”。他回了句“嗯,睡吧”,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进沙发里。

浴室里,温白一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整个人浇得湿透了。

今晚该怎么睡呢?

今晚谢碎回来这么晚,快九点了才到,冰箱里那些菜还是早上去买的,放了一天都不新鲜了。自己等他等了那么久,从下午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九点,晚饭都没吃,虽然他本来也不想吃,但那是另一回事。反正,他迟到了。迟到了就应该受惩罚。惩罚是什么?惩罚就是今晚不让他跟自己睡。对,有道理。温白一点了点头,对自己这个逻辑表示满意。

可是…温白一又想,谢碎今晚又变相表白了。不要钱那三个字他说得那么干脆,那么理所当然,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有人为你做事不要钱吗?有,但很少。

不要钱要什么?

要爱吧

温白一这样想。

洗完后他穿上睡袍,系好腰带,把领口拉到最高,又往下扯了扯,扯到锁骨的位置,又往上拉了拉,拉到脖子根。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又拉开了。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谢碎站在玄关,一只手撑着鞋柜,另一只手正在穿鞋。那双皮鞋的鞋带还没系。

“站住。”温白一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像一根被人猛地拉直了的绳子。

谢碎的手停在鞋带上,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客厅和玄关交界处的那个人。温白一站在那里,头发湿着,睡袍湿着,光脚站在地板上,整个人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在往下滴水。他的表情很复杂,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下巴抬着。

“你干嘛?”温白一问。

谢碎看着他,手还放在鞋带上。“我回家啊。”

温白一站在那里,张了张嘴。他要说什么?他刚才在浴室里想了一大堆,他的脑子里那些准备了半天的台词,此刻一句都用不上了。因为谢碎根本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你回来这么晚,你就要走?”他说。语气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他想要的是冷淡的,是无所谓的,是“你爱走不走”的。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样子,在他自己耳朵里听来,完全不是那个味道。

“温先生我在这不太合适,你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过来给你做早餐。”

“谢碎。”

谢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压下去,也没有抬起来。他偏过头,看着温白一。

温白一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这么晚了,”他说,“你明天还要过来,跑来跑去的,不嫌累啊?”

“今晚住这儿吧。省得你明天还要跑。”

一丝青涩的气息蔓延开来。

温白一逃跑的很快。他走回卧室,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背对着门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整张床都在跟着他的心跳一起震。他把手压在胸口上,想把那个声音压下去,但手贴上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胸腔里那个东西的力度。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听到了客厅里的声音。脚步声,从玄关走回来,在地板上走了几步,停了。然后是沙发被坐下去的声音,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然后是靠垫被挪动的声音,然后是灯被关掉的声音,一声脆响,客厅暗了。

温白一睁开眼。卧室的门没有关,他能看到客厅里那一小片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和沙发上那个人的轮廓。那个人躺下了,盖着他昨天盖过的那条被子,枕着他昨天枕过的那个靠垫,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大概腿又伸在外面了,小腿悬在沙发扶手上,像昨天一样。

温白一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他面对着墙壁,墙是白色的,在夜灯的光下发着淡淡的暖光。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朵。

呼…呼呼。

这是第三次了。温白一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呼吸。现在他的身体好好的,不烫不疼不痒,每一个器官都在正常运转,每一个腺体都在本分工作,没有任何一个在给他发信号说“你需要过去”。

但他就是睡不着。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又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把被子掀开了。

温白一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光脚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线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那道线正好从沙发中间穿过去,把躺在沙发上的谢碎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谢碎睡得很熟,呼吸又长又慢,胸膛一起一伏的,被子被他蹬到了腰上,只盖着肚子和一条腿,另一条腿伸在外面,小腿悬在沙发扶手外面。

他的头歪向一侧,脸朝着沙发的靠背,只露出半张脸——一道眉,半只眼闭着的眼睛,鼻梁的侧影,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温白一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