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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完全被带跑偏了,根本没去想“小三”这个叫法对不对,也没去想温白一和谢碎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他就是看到温白一那张委屈得快哭出来的脸,觉得必须站在他这边。

“要我说你就应该把我叫过去,”张喆浩往前探了探身子,手在温白一的膝盖上拍了一下,“我帮你骂回去,什么玩意儿。”

温白一靠在沙发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鼻尖还红着。

张喆浩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靠回沙发,翘起腿,手里的啤酒罐转了两圈,喝了一口。“没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张喆浩点头,点得快,点得用力,“我知道,”他说,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罐身上弹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响,“不就是一个保镖嘛,哥给你找十个。个个比他高,个个比他帅,个个比他听话。”

“要什么样的?你说。”张喆浩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面,等着。

温白一看了一眼张喆浩那张认真的、等着他报条件的脸,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沙发垫子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不要了。”他说。

张喆浩看着他那颗垂下去的、粉色的脑袋,把手机扣在了茶几上。

深夜,安顿好温白一后,张喆浩给林炎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林炎接了,声音含混的,像刚睡着又被挖起来。“喂?”

“睡了?”张喆浩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脚搭在茶几上。

“你他妈看看几点了,”林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被窝里那种闷闷的鼻音,“说。”

张喆浩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温白一进去之后就没出来,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他把声音放低了。

“温白一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又怎么了?”

张喆浩把那罐已经没气的啤酒放在茶几上,罐身碰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被他家那个保镖拒绝了。”

林炎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他丫的是缺爱缺久了吧,被拒绝了哭唧唧跑回来,演什么爱情剧呢。”林炎的声音带着点嫌弃。

张喆浩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着。“缺爱?他想要谁的爱没有啊。”

温白一那张脸、那个姓、那些钱,想要什么爱没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要多少有多少。

“你懂个蛋。”林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听起来比平时哑了一些,“他也是出息,不就是遇到一个处处顺着他的保姆嘛,像什么样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

张喆浩知道,林炎也知道。他们都知道温白一为什么会被谢碎拐跑,只是谁都不愿意先说出口。

一个从小没有妈的孩子,在温家那种地方长大,表面上是少爷,要什么有什么,但那种“要什么有什么”是用什么换的,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

温白一在温家里从不正眼瞧那个后妈,在家里说一不二没人敢吭声,在外面搂着这个搂着那个从来没真心过。那些围着他转的人,要的是他的钱、他的姓、他那张脸,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他这个人来的。

然后谢碎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像小混混的、闷声不吭的、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的、你让他凌晨三点起来炖鱼汤他就凌晨三点起来炖鱼汤的成年男人。不图你的钱,不图你的姓,不图你那副皮囊,你把他解雇了他还照顾你,这种人设,在温白一那本从没被人好好翻过的字典里,大概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要命。

“说白了就是富家女爱上穷小子的戏码,”张喆浩对着电话说,“俗不俗?”

林炎在电话那头嗤了一声,“俗,俗得要命。你明天劝劝他,让他别发疯了。”

“我劝得动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轻了一些,轻到像在说给自己听。“劝不动也得劝。总不能看着他把自己搭进去。”

张喆浩没接话。他看着卧室那扇关着的门,“你今天是不是也去找陆闵言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林炎什么都没说,他把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嘟地从听筒里传出来,张喆浩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通话结束”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了,客厅暗了。

“两头猪…”

第23章 我这种人

床上韩正宁靠在一边,侧着身,脸朝着谢碎的后脑勺。谢碎背对着他躺着,被子拉到了肩膀,只露出头顶的头发和一小截耳朵。

“碎哥为什么不说话?”韩正宁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我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谢碎没动。“没有,只是有点累。”

韩正宁坐起来了。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他盘着腿坐在床上,看着谢碎的背影看了几秒。他伸手碰了碰谢碎的肩膀,手指搭在上面,没用力。“我那样说他,哥你生气了吗?你讨厌我了吗?”

谢碎没接话。

“碎哥,爸妈不要我,我就只有你了。”韩正宁的声音更轻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谢碎终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看着上面那盏没开的灯。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我没有生气”。停了一下又说:“你早点休息。”

韩正宁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委屈的样子变成了一种更松弛的、带着一点玩味的东西。

“好的,”韩正宁说,躺了回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碎哥也早点睡。”

第二天韩正宁出门的时候,谢碎已经走了。灶台上没有早饭,碗筷是凉的,厨房干干净净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旁边是空的。

韩正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谢碎转了钱。一千块,到账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二分。

他收了钱,穿上外套出了门。

医院里人不多,取药窗口不用排队。韩正宁把处方单递进去,等了大概五六分钟,药从窗口里递出来,一大袋,里面装着好几种盒子,白的黄的蓝的。他接过药,转过身,看到陆闵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

韩正宁打了声招呼。陆闵言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韩正宁把药袋拎起来晃了晃,袋子里的药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多亏了陆医生。”

陆闵言点了点头没接话,目光在韩正宁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从韩正宁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白大褂的衣角带起一阵小小的风,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韩正宁站在走廊里,看着陆闵言的背影走远了,然后低下头,把药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了看,又装回去了。他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路边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有那袋药,有他的手腕,有一小块医院的蓝色背景。他发了消息。

“碎哥,这个月的药我去拿过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站在路边等车。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过了二十分钟,手机震了。谢碎又转了五百块,加上一句“身上还有钱吗?”。

韩正宁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有的。”

谢碎今天的工作量很大。大到他从早上进公馆之后就没停下来过,周姐把他排在了A区,那边今天连着三场酒会,中间只有半小时翻台。他端着托盘在人堆里穿来穿去,酒一瓶一瓶地开,杯子一杯一杯地换,脚后跟那个水泡又磨破了。

一直到晚上十点钟,他才有了掏出手机的空档。

他靠在操作间的墙上,后背贴着瓷砖,凉的。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屏幕亮了,有好几条消息。公馆工作群里的,周姐的,韩正宁的,还有一个红点。

温白一的。

谢碎看着那个名字,愣了一下。他以为温白一不会再联系他了。上次在车里吵成那样,在楼道里摔门走掉,以那位少爷的脾气,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温白一不是那种被人拒绝了还会再贴上来的人,他是那种你退一步他退十步、你不理他他先把你删了的人。

谢碎点开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光线很暗,酒场的灯光是那种红红紫紫的颜色,打在人脸上像蒙了一层滤镜。桌上摆了几十种酒,洋的啤的红的白的,瓶子挨着瓶子摆成一排一排的,有些已经开了盖,有些还是满的。

照片里有几个男的,有的正脸有的侧脸,穿着卫衣或夹克,年纪不大。其中一个被框在画面中间偏右的位置,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

韩正宁。

谢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他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他不清楚为什么韩正宁会出现在那种地方。他出门的时候韩正宁还没起床,药是在医院拿的,拿完药应该回家了。那种酒场不是韩正宁会去的地方,他没有钱,没有那些朋友,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那种灯光下、那种桌面前。

他打了一行字:“这是哪?”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对方正在输入中,那几个字在屏幕上方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一直在跳,但消息一直没发过来。

谢碎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它出现了好几秒,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温白一大概在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来回了好几次。

谢碎又打了一行字。“麻烦可以告诉我一下吗?”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闪了几下,停了。过了大概十几秒,温白一发了一个位置。不是文字,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一个酒吧的名字,在城东的一条街上。谢碎看着那个地址,锁了屏,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从操作间走了出去。他和周姐说了一声,周姐看了他一眼,大概看他脸色不太对,没多问,摆了摆手让他走了。

他换了衣服,出了公馆,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谢碎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街边的灯已经亮了好几排。那家酒吧的门面不大,门口站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红的紫的蓝的,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花花绿绿的光。他推门进去,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整个人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