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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人太多了。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跳舞,有的靠在墙边低着头说话。谢碎在人群里穿过去,肩膀蹭到了好几个人,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看。他走到吧台旁边,踮起脚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走到另一边,走到卡座区,走到卫生间的门口。没有,哪里都没有韩正宁。
他站在那里,人群在他身边来来去去,音乐在响,鼓点在砸。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握着手机,想着要不要打过去,打过去如果那边也在这种地方,他听不听得到,韩正宁会不会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不知道第几遍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抹粉色在酒吧最里面的卡座旁边,灯光打在他身上,粉色的头发在红紫色的光里显得有点暗,但那种颜色在所有人里面还是扎眼的。他戴着一副黑色的面具,只遮住了眼睛周围,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旁边坐着两三个人,有人端着酒杯,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那个人靠在吧台边上,手里没有酒,正直勾勾的看着谢碎。从谢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跟了过来。
谢碎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温白一。但谢碎还是选择走了过去。那人歪了歪头,粉色的头发从肩侧滑到另一边。
谢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音乐还在响,鼓点还在砸,旁边有人在笑,有酒杯碰撞的声音,有冰块在杯子里晃荡的声音。谢碎看着那张被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嗓子有点干。
“温先生?”在这么吵的地方他自己都不确定对方听没听到。
那人又歪了一下头,这次是另一边。嘴角还是没动,但耳朵上那枚小小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谢碎的手抬起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抬,手就那么上去了,伸向那张面具,指节微微弯着。
伸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手指悬在半空中,因为他的手在离那张面具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先不说这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就算是那他和温白一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随便摘对方面具的程度。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是应该继续伸过去还是收回来。就那么悬着,在那些蓝色紫色的灯光里,在那些从身边经过的人的肩膀和手臂之间,他的手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那个人低头了,把脸往谢碎手的方向凑了过去。他的面具边缘碰到了谢碎的手指,凉的,硬的面具,和温热的指尖贴在一起。
鼓点声在这一刻变得很清楚。其他的声音像是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鼓点,一下一下的,稳的,慢的,像心跳。
谢碎的指尖碰到面具的时候,他感觉到面具底下那个人没有在呼吸。后来才吸了一口气,很浅,很快就呼出来了。
谢碎把面具摘了。
面具底下是温白一的脸。粉色的头发被面具的带子勾住了几根,贴在颧骨上,眼睛亮亮的。
温白一往后退了一步。面具从谢碎手里垂下来,系带在谢碎的指缝间晃了晃,上面的亮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温白一看着他,歪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个谢碎没见过的弧度。“这位……呃……先生,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是那种在酒吧里对陌生人说话的语气。
谢碎看着他那张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温白一那张戴着面具时他还能认出来、摘了面具反而觉得陌生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温先生,谢谢你告诉我小宁在这里,”谢碎把手里的面具往温白一的方向递了一下,温白一没接,他又把手放下了,“请问你现在知道他人在什么地方吗?”
温白一眨了眨眼。那个眨眼的速度不快,一下,又一下,睫毛在灯光下扇了两下,认真过了头,反而假了。
“我有给你发信息吗?”温白一问,语气是无辜的,无辜到谢碎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谢碎的神情沉了下来。他站在那里,酒吧的灯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一会儿红一会儿紫,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像一块放在柜台里的冷肉。他的手指在裤腿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抱歉温先生,如果你还是介意那晚的事,我向你道歉。”
温白一笑出了声“谢先生的弟弟丢了,你先跑来找我,是几个意思?”
谢碎不知道温白一怎么了。他面前的这个人,语气不像,神态不像,连站的方式都不像。温白一站在他面前,靠在吧台边上,一条腿曲着,鞋尖点着地面,整个人是散的,松的,像一个穿了一件太大的衣服的人,衣服在晃,里面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认识的温白一不是这样的。
那个温白一嘴硬,傲娇,说话像在跟人吵架,每句话后面都带一个“哼”或者“啧”或者一个白眼。不是面前这个,面前这个像一个人在演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熟的角色。
“我是很感谢你能告诉我韩正宁在这里的,”谢碎看着温白一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酒吧的灯光下颜色很深,“但温先生你这样,实在让我怀疑我所看到的。”
温白一歪着头看他。“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在骗你?”
谢碎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里那个面具再次递到温白一面前,温白一没接,他就放在了旁边的吧台上,靠在一个空酒杯旁边。
“我想或许小宁是对的,”谢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温白一,他看着那个放在吧台上的面具,看着面具上那些被灯光照得一闪一闪的亮片,“你这种人确实很喜欢开这种玩笑。”
温白一的脸变了,似是终究藏不住伪装彻底破防。
“我这种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哪种人?你以为你天天照顾的弟弟又是什么好人?”
谢碎没理他。他转过身要走。
温白一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了谢碎手腕内侧的肉里,他往卫生间的方向拽,力气大得出乎谢碎的意料,谢碎被他拽着走了好几步,肩膀撞到了一个端着酒杯的人,酒洒出来一些,那人骂了一句,谢碎没听到。
谢碎一拳揍了过去。拳头落在温白一的脸上,他的神情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温白一的被他打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但他没有松手,手指还掐在谢碎的手腕上,指节泛着白。
顶了顶腮,翻了个白眼后他用另一只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把谢碎拽了进去。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关上了。音乐声小了很多,从门缝外面挤进来,闷闷的。灯光是白色的,刺眼的,照得两个人脸上的毛孔都清清楚楚。
第24章 要求
谢碎的手腕被温白一掐出了几道红印子,他甩了一下,没甩开,又甩了一下,温白一松手了。
“怎么?被我这种人关在这种地方,感到很生气?”温白一靠在隔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头发被他甩到身后去了,露出整张脸。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弧度,带着一丝挑衅。
谢碎看着他,胸口那股气从下面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又被压下去了。
“温先生,直接说你想要干嘛吧。”
温白一歪着头看他,他的眼睛在谢碎脸上扫了一圈。
“和我结婚。”
“理由呢?”谢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不觉得这很莫名其妙吗?我们俩认识总共加起来不到两个月,你现在说要我和你结婚,凭什么?”
温白一从隔板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你有什么不满的?”温白一的声音不大,像一个人在质问一个不识好歹的人,“钱?你进了温家以后也不缺这个了。你以为我很想吗?我只是为了自己能方便一些。既然我之前的发情期你都能安然无事地陪着我过去,那之后你也可以。我并不希望以后我的发情期有人借空子上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快到像在背书,他的目光在谢碎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谢碎看着他。他的脑子里那些线头又被翻出来了,上次在车里被翻过一次,这次又被翻出来了。他以为上次已经说清楚了,他以为那些话已经把所有的线头都剪断了。
“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找一个与你合拍的,互相喜欢的,”谢碎的声音很平,“我根本帮不到你什么。”
温白一的目光从水龙头上收回来了,落在谢碎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散发着一种难以置信。
“我并不认为有谁能配得上我,”温白一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得更高了,声音也大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宣布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但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之后从那种硬邦邦的宣布变成了带着一点别扭的东西,“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拍?我之前去查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契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谢碎愣住了。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抬起来的时候他想去摸自己的耳朵或者鼻子或者什么别的地方,但抬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放下了。
他看着温白一的脸,温白一的眼睛倒没有看他。
“我们?”谢碎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下,“你认真的吗?”
温白一眼睛转了一圈“对啊,”带着一种优越感,“不然你以为这种好事凭什么你能得到。”
谢碎站在那里,看着温白一那张写满了“你应该感恩戴德”的脸,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哪来的好事?
“抱歉,这件事情我认为应该慎重考虑一下,”谢碎说,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我先去找韩正宁了。”
温白一侧过身,让了一下。他没有拦,靠在隔板上,双手又抱起来了,看着谢碎的背影,看着谢碎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看着那个门把手被他往下压了一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是那种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的调子。
“他下个月有一场手术吧?”
谢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没有把门推开。
“你怎么知道?”
温白一靠回隔板上,后背贴着木板,粉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了他半张脸。他看着谢碎的后脑勺,看着那个在门口站着没有动也没有走的人。
“很难查到吗?”温白一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他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了两下,“陆家的医院,陆闵言的患者。治疗费加住院费应该很贵吧?你手里还有钱吗?”
水龙头还在滴水。啪,啪,啪。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地方。
谢碎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垂了下来,手放在身侧,手指还是蜷着的,但没有刚才那么紧了,像一个人把攥着的东西松开了,手空了,但没有完全空,还保留着那个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