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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他转过身,看着温白一。
温白一靠在隔板上,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卫生间的白炽灯下撞在一起,谁都没有先移开。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谢碎说。
温白一的嘴角带着一丝嘲笑。
“我真不清楚你这么执着于养着一个病秧子是为什么?”温白一的声音不大,语气是那种一个人在说一件自己想了很久但还是没想通的事情时会用的语气,困惑的,但困惑里面没有善意,“就因为他父母不要他了你同情心泛滥?他要真在乎自己这条命,就应该自己出去打工赚钱,而不是靠你养着。”
“我是他哥。”
温白一歪了一下头“同母异父的哥?”
谢碎的眉头皱得很紧,“那又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碎看着他,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门锁咔嗒一声。卫生间的灯还亮着,水龙头还在滴水,温白一一个人靠在隔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温白一不懂。他是真的不懂。
在他的认知里,穷和蠢是分不开的。没钱的人就会做一些蠢事,因为没钱所以眼界窄,因为眼界窄所以分不清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因为分不清所以会把时间、精力、钱,把一切东西都浪费在没用的人和事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温家工厂里的工人,为了给生病的亲戚凑钱,借了高利贷,最后连自己的房子都赔进去了。温家老宅旁边的邻居,收养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那孩子长大了跑了,连声谢谢都没说。他爸公司里的小职员,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借给朋友,朋友消失了,钱也没了。
穷,所以蠢。蠢,所以更穷。这是温白一从很小的时候就刻在脑子里的道理,不需要别人教,他看都看会了。
但他没想到谢碎会这么执着,他想起了自己家。他十一岁那年,他妈走了,她走的那天,温白一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看着,看着那辆车开出铁门,看着车尾灯在大门口闪了一下,然后拐弯,不见了。
没过多久,另一个女人来了。她进门的时候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裙子,头发盘着,脸上带着笑,但温白一看着那张笑脸,觉得那栋房子更空了一点。后来她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他爸开始笑了,对那个肚子笑。再后来温灵佑出生了。
温灵佑。温白一从来不在家里叫这个名字。他在外面根本不会提起这个人。他们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句。
你在走廊上遇到一个不太熟的人会说什么?不会说什么,点个头都嫌多。就是这样。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温灵佑是他的弟弟。他妈走了,他爸娶了别人,生了别人的孩子,那个人凭什么叫他哥?他凭什么要当那个人的哥?
他不恨温灵佑。恨是需要力气的,他没有那个力气。他只是不在乎。那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那个人姓温,但流的是另一个女人的血。
他无法想象谢碎为什么要去照顾一个自己母亲和别人生的孩子。无法想象,没有血缘关系,那个女人甚至不要那个孩子了,韩正宁对他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义务,没有任何道德上的绑架,没有任何人会指着谢碎的鼻子说“你必须养他”。
但他养了,像养亲弟弟一样养了。给钱,给住的地方,给做饭,给洗衣服,给人情。
谢碎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街边的风比进去的时候大了不少。他站在门口,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屏幕亮了,韩正宁回了两条消息。
“我在家呢,刚洗完澡。”“怎么了碎哥?”
谢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关着的门,门里还在传出闷闷的音乐声,鼓点一下一下的,像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脑子里那张照片又翻出来了,那束灯光,那些酒瓶,那个穿深色卫衣的人。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打了几个字,删掉了,又打了一遍,发出去了。
“没事,我马上回家了。”发完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车上他没看手机,靠着车窗,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滑过去。
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韩正宁?脸像,衣服像,头发也像。但他不确定,那张照片的光线太暗了,颜色是乱的,人的轮廓是糊的。
他拿出手机再看一眼那张照片,是韩正宁没错。
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亮着灯。他上楼,开门,客厅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韩正宁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着,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灰色的短裤,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头发。他看到谢碎,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的时候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碎哥,你今天回来好晚。”
谢碎站在玄关换鞋,把脱下来的皮鞋并排放在鞋柜下面,换了拖鞋。
他看着韩正宁,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头发是湿的,脸是干净的,衣服上没有酒味,没有烟味,没有任何酒吧里会沾上的味道。
“你今晚在家?”
韩正宁擦着头发,歪了一下头。“不然呢?我能去哪?”他笑了笑,把那块毛巾搭在肩膀上,走过来,手搭在谢碎的手臂上,凑近了一点,“碎哥你身上好大的酒味,你喝酒了?”
谢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袖口上确实有酒味,那味道不重,但贴着鼻子能闻到。
“路过一个地方,进去看了一下。”谢碎说。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把杯子放在灶台上。韩正宁跟在他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水喝完。
“路过哪里?”韩正宁问。他的语气还是那种轻松的语气,但他的目光在谢碎的脸上停了一下,又从脸上移到了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又从外套上移回了谢碎脸上。
谢碎没回答。他把水龙头拧开,把杯子洗了,倒扣在架子上,用抹布擦了一下手。
“碎哥?”韩正宁又叫了一声。
谢碎转过身看着他。“你今天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他问。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他的眼睛看着韩正宁的眼睛,没有移开。
韩正宁看着谢碎,眨了眨眼,“没有啊,”他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今天拿了药就回来了,一直在家里。碎哥你怎么了?你今晚好奇怪。”
韩正宁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他的眼睛没有躲,看着谢碎,看了回去,目光是直的。
谢碎收回了目光。“没什么,”他说,从韩正宁身边走过去,走到客厅里,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窗帘被风吹了一下,鼓起来又瘪下去,“早点睡吧。”
韩正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碎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叠了一下放在一边。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转过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谢碎靠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在想,那张照片里的人到底是不是韩正宁?是,还是不是?如果是,韩正宁在撒谎。如果不是,温白一在撒谎。这两个人,总有一个在骗他。
可是为什么呢?韩正宁为什么要骗自己?
想起初次见到韩正宁时,对方瘦瘦小小的,被他妈和另一个男人抱着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
而再一次见到韩正宁是在医院里,对方抬头时满脸泪痕那一声哥就这样走进了谢碎的心里。
而温白一…
谢碎又想起温白一的那些话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感觉自从认识了温白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
第25章 韩正宁
我讨厌我哥
啊…真该死,今天是真要上学去了。已经请假太多天了,班主任上周就发了消息问情况,是那哥回的,说什么身体不适,过几天就去。
过几天过几天,过了快两周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外面厨房里的动静,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那个哥在做饭。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粉的味道,便宜货,洗完了硬邦邦的,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谢碎对我的学业一直不太上心。他从来不会问“作业写完了吗”或者“考试考了多少分”,他只问“药吃了吗”和“今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在他眼里,我能活着就行,考不考得上大学不重要,反正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文凭。但我不能这样想,我得表现得在意。
因为那个哥喜欢乖一点的小孩。这是他从来没说过但我早就摸透了的事。
他做饭的时候你乖乖坐在餐桌前等着,不要催,不要进厨房添乱,他端上来的时候你说一句好吃,他就会在下次多做一点。
你生病的时候不要闹不要叫疼,安安静静躺着把药吃了,他就会在床边多坐一会儿。
你不给他惹麻烦,不跟人打架,不半夜不回家,不在外面喝酒,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他就会觉得你省心,然后对你更好一点。
这就是谢碎。一个古板的、无趣的、像一堵墙一样的呆子。
所以我不能表现出一点不合他心意的样子。
他喜欢乖的,我就是乖的。
他喜欢听话的,我就是听话的。
他喜欢那种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哪也不去的、本本分分的小孩,我就可以是那样的小孩。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演吗?我演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头发弄乱一点,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还没缓过神的样子。穿上拖鞋走出房间,谢碎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
“碎哥早。”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谢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吃,手里拿着一个杯子在喝水。
“今天去学校?”
“嗯。”我低着头吃粥,没看他,“班主任催了,再不去要记过了。”
谢碎没说话。他喝完水把杯子洗了放在架子上,抹布叠好搭在水龙头上。
无聊死了。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放在桌上。钱是叠好的,对折了一下,压在筷子旁边。“拿着,中午在学校吃好点。”
我看了那三百块钱一眼,没马上拿。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用纸巾擦了嘴,才伸手把钱拿起来叠了两下塞进裤兜里。
“谢谢碎哥。”我说。语气是那种乖乖的、有点不好意思的、但又很高兴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