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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我背着书包出了门。书包很轻,里面没几本书,反正去了学校也不会认真上。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几个蠢货又发消息了。我没回,把手机塞回兜里,骑上谢碎给我买的那辆旧电动车,往学校的方向开。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往后飞,眼睛有点睁不开。

学校的生活很糟糕。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糟糕,是那种无聊到让人想睡觉的糟糕。老师在上面讲课,我在下面转笔,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转烦了就换一支转。

书翻开摆在桌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户外面是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像驴拉磨。我看着他们跑了大概有五圈,又无聊了。

下课铃响了。我把书合上扔进桌洞里,趴在桌上闭了闭眼。

“宁哥!”

我睁开眼,没抬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几个蠢货已经围过来了。领头的叫赵凡,是那种学习不行、打架不行、家里有点小钱、在外面装大哥的那种人。

“宁哥今晚放学去哪玩?”他趴在桌子前面,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条等着主人扔骨头的狗。

我从桌洞里摸出一支笔,说实话今晚我不打算出去。那天晚上谢碎回来得太奇怪了,他看我那个眼神,从上到下地看,像在检查什么东西。

他问我“你今天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我差点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但我看他的表情,又觉得他没知道。

他要是真知道了什么,他不会那样问。他会直接说“你为什么要骗我”,或者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看着我,看到我自己受不了了承认。

但他那天确实不太对。所以我想,这几天还是老实一点,别出去玩了,在家待着,等他那根弦松了再说。

我把笔停下来,拿出手机,给赵凡转了五百。

“自己玩吧,”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声音不大,“我今晚有事。”

那几个人凑在一起看了一眼手机,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种更狗腿的、更谄媚的东西。赵凡最先反应过来,笑嘻嘻地把手机塞回兜里,手搭在我肩膀上,拍了拍。

“宁哥牛逼!那我们自己去了,宁哥有事忙,不打扰不打扰。”

其他几个也跟着说“宁哥大气”“宁哥下次一起”之类的话。

我看着他们那张脸,一个个笑得跟开花似的,心里想,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蠢货,五百块钱就能让他们围着你转,叫你哥,叫你宁哥,叫你大爷都行。

学校的生活真糟糕透了。

这些围在你身边、你以为他们是朋友、其实他们只是想从你身上捞点好处的人。但我没有资格说他们,因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宁哥最近生活费很多啊。”赵凡在我旁边坐下,手搭在我椅背上,语气是那种随口的、不太在意的、但又带了点试探的味道。

我没理他。我低下头看手机,翻到谢碎的聊天记录,上次的转账还在,他转了一千五,我收了,也只回了个表情包。

反正有冤大头给我打钱。

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在山泉公馆端盘子,后来给温白一当保镖,满打满算也就那么点钱。他给我交医药费,给我买药,给我生活费,给我买电动车,给我转的那些钱加起来够他自己吃好几顿饭了。他就是冤大头,天底下最大的冤大头,被人骗了都不知道的那种。

啊,其实我并不喜欢谢碎。是的,打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他。

没人会喜欢这么古板的呆子。

第一次见面是六岁。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爸妈抱着我站在街对面,看着谢碎从马路那头走过来。

他穿了件灰色的衣服,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毛,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像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我妈说“这是…是你的哥哥”,我看着他从街对面走过来,走到我面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样看着我,像在看一件他没见过的东西。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暗,没有光,像一个没有底的黑洞,什么都吸进去了,什么也没吐出来。

那天是我生日,他是来找我妈的。他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走的时候也没拿东西,他就那样来,那样走,像一阵风吹过来又吹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妈和我爸去买礼物的时候,家里就剩下我和他两个人。我坐在沙发上,他站在门口,两个人隔了很远,谁都不说话。后来我走过去了,走到他面前,拽了拽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糙,不是小孩子该有的那种手,是干了很多活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糙。他低头看着我,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弯了一下,轻轻捏住了我的手。

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像一个不知道怎么和小孩相处的大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站在那里像一根木桩。

真是蠢死了,我可能是在那时得了一种看见他就厌蠢的病吧。

在那之后,他有时会被我妈叫来家里陪我。我妈说“你哥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她想让我跟他亲近一点,毕竟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我无所谓,他来就来,吃顿饭,陪我玩一会儿,走了,就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主动说什么,我问一句他答一句,我不问他就不说话。

“你住在哪里?”

“租的房子。”

“租的房子在哪里?”

“在城北。”

“城北在哪里?”

“离这里很远。”

烦死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和他废话!

结果再次见面却是另一面。

爸妈离婚之后,我被确诊上了后天性心脏病。那段时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医院的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灯。

我爸倦钱跑路的时候我在医院,我妈不知道去了哪里,手机打不通,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隔壁床的老太太在睡觉,护士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没有人理我。

我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想我妈,想我爸,想我会不会死。然后我想到了谢碎。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他过来的时候花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出现在病房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红了。

因该是跑了很多路、喘不上气。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工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我没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然后我的眼泪掉了下来,止不住地往下掉,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关不上了。

我不想哭,真的不想。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被人抛弃了不哭,差点死了不哭,看到这个呆子却哭了。

他一定觉得特别假。一个平时不怎么联系、不怎么说话的弟弟,突然在你面前哭了,你肯定觉得他在装,在演,在博同情。

他走过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在我头上拍了拍,说“没事了”。

他没有问我怎么了,没有问我疼不疼,没有问我爸呢妈呢,他就说了一句“没事了”,好像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知道我怕什么,知道我不需要别的,只需要有个人在旁边说一句“没事了”。

我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样!

之后是他一直照顾着我。出钱,出力,出地方,把我从医院接出来,安排在他那个破房子里,给我做饭,洗衣服,提醒我吃药,带我去复诊。

我怀疑他喜欢我。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做?

没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这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我爸对我妈好,是为了钱。我妈对我爸好,是为了有人养。

所有人对所有人好,都是为了从对方那里得到点什么。谢碎对我好,一定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点什么。他想得到什么?他这种人,不图钱,不图名,不图任何物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那他图什么?只有一种可能——他喜欢我。

说实话,我挺恶心的。

不是恶心他,是恶心这件事本身。两个男的,一个哥一个弟,住在一起,他养着我,我靠着他,然后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喜欢我——光是想一想我就起鸡皮疙瘩。

我不是同性恋,我确认过。我在电脑上翻了几个片,看了不到五分钟就关了,确实挺恶心的。

我不行,我接受不了。

但我只要乖一点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算了,随他吧。反正他只是“喜欢”,又不会真的做什么。他那种木头,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他也不敢,他不会。他连温白一那种送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吃,他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慢慢的我发现我错了。他对我好,好像不是因为喜欢我。他对温白一也好,他对谁都好。他对这个世界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好。

一个烂好人,一个蠢货,一个冤大头。

哈,他这种木头情丝估计都没长。我靠在他腿上,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动作很慢,像在摸一只猫。

我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什么我没看进去,我在想一件事——他到底对我是怎么看的?是弟弟,还是只是一个他在照顾的病人,还是别的什么?我想不出来,也不想想了。

烦死了。

第26章 我有一点喜欢你

餐宴设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圆桌很大,坐了十几个人,林炎坐在陆闵言对面。

两家的长辈在聊生意上的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都是些客套话,什么市场行情不好、合作愉快、以后多走动之类的。林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陆闵言。

陆闵言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连喉结都被遮住了一半。

花痴犯得光明正大,一点都不心虚。那天在医院停车场被说了那些话,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

陆闵言知道林炎在看他,也没抬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用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在自己碗里,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陆闵言装作没看见,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中间上了十几道菜,林炎吃了几口,具体吃了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吃到后半程,林炎有点坐不住了。他把脚往前探了探,鞋尖碰到了陆闵言的小腿。陆闵言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林炎。

林炎冲他眨了眨眼,陆闵言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吃他的饭,小腿往回收了一点,但椅子就那么大,收也收不了多远。林炎的腿跟着过去了,又贴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