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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我送你吧,陆医生。”

陆闵言的母亲在旁边听到了,看了林炎一眼,又看了陆闵言一眼,笑了一下。“让小林送送你也好,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

陆闵言没说话。他穿上大衣,围巾拿在手里没系,从包间走了出去,林炎跟在后面。会所门口的风很大,陆闵言站在台阶上把围巾系上了,林炎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没叫代驾,自己开的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着陆闵言。

“上车啊。”

陆闵言看了他一眼,拉开了后座的门,坐进去了。林炎从后视镜里看着陆闵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发动了车。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医院门口,陆闵言推开车门下去了,林炎把车停好,从驾驶座下来,跟在他后面。

陆闵言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看到林炎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走得慢悠悠的,像在散步。

他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皮鞋踩在医院大厅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林炎也加快了脚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大厅,穿过走廊,快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医生。”

陆闵言停下来,转过身。

谢碎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着陆闵言。他看到林炎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林炎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林炎的目光在他手里的档案袋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手却不自觉的摸向手机点开了温白一的聊天框。

谢碎没在意林炎的目光,他走到陆闵言面前,把手里的档案袋递过去。

“陆医生,我弟弟下个月的手术费和住院费现在可以交了吗?”

陆闵言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又合上了。

“是可以提前交了,但你没必要每个月都这么早,做完手术后也是有时间的。”

谢碎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可以晚点交,但他也清楚自己手里是存不住什么钱的。

每次给韩正宁发零用钱,他都是只给自己留二百。二百块够干什么?够他吃几顿饭,剩下的钱要么是交了药费,要么是存着等下个月的药费,要么是被他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里,那个账户的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存着韩正宁的手术费。

他算过了,按照现在的进度,到下个月手术的时候,他大概能存够八成。

剩下的两成再想办法。所以他每个月都要来,每个月都要交一笔,不管是不是该交的时候。不是因为急,是因为他怕自己手里有钱就会把它花在别的地方。

韩正宁要什么他买什么,从来不问价格,从来不看标签,买完了回来一看账单,下个月的药费又少了几百。

那还不如趁现在自己还有钱的时候先付一些,免得到时候越拖越久,拖到最后又像第一次那样。

他想起第一次交费的时候。那时候韩正宁刚出院,他从医院把韩正宁接回来,安顿好了,去找了收费窗口。

护士报了数字,他在窗口站了很久,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转不出去。

他把能借的人都借了一遍,周姐借了他五千,以前的同学借了他两千,加起来还是不够。

最后他还是动了他爸临走时给他的卡。交完了他站在医院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缴费单,心里想的是,还好,够了。从那以后他每个月都来,每个月都交,每个月都在那张缴费单上签字,签了快一年了。

果然,付完钱之后还差一些。差的不多,两千多块。谢碎看着那张单子上的数字,在心里算了一下,下个月少给韩正宁发点零用钱,加上自己再省一省,应该能凑够。

问题不大。

他把缴费单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林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走廊里只剩下陆闵言一个人站在护士站旁边,低着头在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谢碎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了,电梯往下走,他的身体随着电梯轻微的晃动微微摇晃着,他的脑子里开始放空,什么都没有想。

叮。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谢碎抬起头,看着电梯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瞬。

温白一站在电梯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手指捏着病历的边缘,捏得有点紧,纸边都被他捏出了折痕。

谢碎自觉地有些尴尬。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温白一,上次在酒吧卫生间里不欢而散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联系过。

他走出电梯,站在温白一面前,脑子里在想要不要打声招呼?不打的话太刻意了。

温白一先开口了。“生病了?”

谢碎摇了摇头。“我来交医药费。”

温白一点了点头。他看着谢碎手里那个档案袋,看着档案袋上医院的名字,看着谢碎那张在电梯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疲惫的脸。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是那种一个人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在意的样子。

“你怎么不问我来干嘛?”

谢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真的不想猜,他也不想问。温白一来医院只能是两个原因,一个是自己生病了,一个是来看病人。

他看了一眼温白一手里那份病历,病历上贴着医院的名字,是仁济医院的。

“温先生是生病了吗?”谢碎问。他的语气是那种一个人在完成一项他不太想完成的任务时会有的语气,不热情,但也不敷衍,就是硬着头皮把该说的话说了。

温白一的表情变得有些傲慢,下巴微微抬起来了,嘴唇抿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让自己丢脸。

“最近没怎么吃饭,”语气里带有一丝暗示,“胃不太好。”

谢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要多注意身体,早餐要按时吃。”

温白一的眼睛在谢碎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没想到谢碎会这么回答。

这和林炎给他出的招不一样!

不应该是:“你怎么不好好吃饭?”

这样他就可以说“没人给我做”,然后谢碎就会说“那我给你做”,然后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

温白一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忍着没在医院大喊大叫。

“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碎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两秒。“我还是觉得太荒唐了,结婚这种事应该双方都互相喜欢的前提下。”

温白一脸上不自在更加明显了,好多话想说却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剩下一句带着恼怒的、像是在指责对方不识货的话。

“你眼光真的很差诶!我哪里你不满意?”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走廊里有护士经过,看了他一眼,他也没在意。

谢碎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说,你哪里我都不满意,你的脾气,你的嘴,你动不动就发火,你动不动就摔门,你太幼稚。

“温先生喜欢我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又关了,叮的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温白一看着谢碎,有些局促,医院很显然不是一个表白的好地方。消毒水的味道,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缴费窗口排队,皱着眉头看手里那张长长的账单。

在这种地方说“喜欢”,好像什么东西被稀释了,变淡了,变轻了。

于是温白一选择了沉默。

谢碎看着温白一那张沉默的脸,嘴角动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所以说啊,两个人在都不喜欢对方的前提下,结婚就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他转过身,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温白一看着他的后背,手伸了出去,抓住了他的袖子,就抓了一下,指节弯了一下就松开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温白一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走廊里根本听不清,最后那几个字被他含在嘴里。

谢碎转过身看着他。温白一站在那里,他的手指还在身侧蜷着,病历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谢碎看着他,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下文。

“这里或许有些吵,要到外面说吗?”

温白一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挠了挠脖子似是有些羞耻,加快了脚步。

医院门口的路灯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台阶前面的空地上。风比刚才大了,吹得温白一的头发往一边飘,他用手把头发拢了一下,塞到耳后,谢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这里应该不会很吵了。”谢碎说。

温白一咽了一下口水。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很明显的,从他敞开的领口能看到他的脖子在动。

他的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又抽出来了,又插进去了。他想说点什么,想了好几句,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觉得不对,又换了一句,又觉得不对。

“也没有想说什么,”温白一开口了接着便是一大段话砸了过来。“我有时真的很怀疑你的情商是不是为零,那么明显的事你自己动动脑子也能想出来,你干嘛非要我讲那么清楚,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

谢碎听的一头雾水。他看着温白一的侧脸,看着他发红的耳朵,他想了想,天气?今天是什么天气?他出门的时候天是阴的,没下雨没出太阳,地上是干的。

这个天气怎么了?他什么都没有听懂,他不知道温白一想说什么,有的时候他真的想问问温白一上学期间语文学的怎么样。

温白一不自在的移开了眼。

“我的意思是……”温白一的声音小了,小到在谢碎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有一点喜欢你。”

温白一的耳朵已经不是红了,是烫的,烫到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往外冒热气。他看着那颗还挂在叶尖上的水珠,心想它怎么还不掉。

“……就这样。”温白一又补了一句。

谢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温白一那张被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脸。他的脑子里的那句话还在转,转得慢下来了,变成了一句他能听懂的话。

“我喜欢你。”

他刚张开嘴,一个声音从远处插了过来。

“温白一!”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林炎站在停车场边上,手里拿着车钥匙,路灯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你怎么在这?正好搭我一程。”

温白一看了眼谢碎,没好气的啧了一声:“你自己不是有车吗?"

林炎耸了耸肩:“哦哦我借给陆闵言了,走啊,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