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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站在原地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嘴里的话噎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习惯了被拒绝，但没习惯这种忽远忽近的推拉。

林炎想不通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怎么突然就倒回去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陆闵言那些话根本没有他想的那层意思，只是随口说了几句打发他走。

林炎坐在吧台边又喝了一口酒，冰球在杯子里化了一圈，边缘变得圆润。

哪怕脸皮厚如林炎也接受不了这种反差。

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酒精开始在血液里生效。脸有点热，脑子倒是清醒的，只是那种清醒被一层薄薄的温热包裹着，让一些平时压着的话变得容易冒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陆闵言的名字叫什么发了一条消息。

“有时间吗？”

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果不其然陆闵言回了一个字：“滚。”

林炎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他其实已经预料到这个回复了，从陆闵言这两天的态度来看，这个字甚至算得上温和了。

他招手又叫了一杯。新酒端上来的时候他又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按着屏幕打了一行字，配了一张自己坐在吧台边的照片——酒液半杯，台面上映着暖色的光，画面构图随意，像随手拍的。

文字写了简短的一行：“我们之间，不过尔尔。”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艾特陆闵言，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陆闵言把他那条朋友圈转发了，配了一个问号。

林炎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来。

他拿起手机按着语音键，把手机举到嘴边说了一句：“陆医生，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啊？是心疼我还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松了手，语音发出去。

没过几秒，对方回了一条文字：“喝多了就回家，别在朋友圈发疯。”

林炎看着那个句号，觉得比刚才那个“滚”温暖多了。

他低头打了一行字：“那你来接我吗？”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不要脸，但反正他已经不要脸了两年了，也不差这一次。

那边回得很快：“你自己没长腿？”

林炎笑了一下，拇指按着屏幕又打了一行：“长了，但想让你来。”

这次对方没有马上回，林炎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两分钟，屏幕一直安安静静的，他正打算再发一条“开玩笑的”，手机震了。

陆闵言：“地址。”

林炎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从吧台上弹起来差点把酒杯碰倒，手忙脚乱地扶稳了杯子，低头打字：“山泉公馆。”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不急，你慢慢来。”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酒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酒液变得温吞。他握着杯子坐在那里，脸上那种被酒精染出来的红晕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

林炎第三杯酒喝到一半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穿着山泉公馆的制服，黑色窄裙配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深红色的蝴蝶结。

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不浓，但嘴唇上那抹颜色选得很讨巧，是那种在暖色灯光下会显得格外温润的红。

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碟果仁，正往他面前放。

"林少，好久没见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熟稔的笑意，俯身把果仁碟子放在吧台上，动作自然得像跟他认识了很久。

林炎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不认识。

"你才来的？"林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

Ivy笑了笑，把托盘夹在胳膊底下，站在他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我来好久了呢，是你们最近好久没来了呀。"

她说着目光往吧台周围扫了一圈，"张少也没来，温少也没来，就您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林炎漫不经心地看了手机一眼："凑不齐人，可不就一个人喝么。"

Ivy顺着他的话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判断他现在的心情适不适合再多聊几句。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托盘边缘轻轻捏了一下，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好奇："那个……温少今天有来吗？"

林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算凌厉，但带着一点打量。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那抹还没收干净的笑容上，然后又回到她脸上："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Ivy被他说中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弯起来，带着一点被看穿之后故作镇定的羞涩："哪有……"她摆了摆那只空着的手，"只是有些好奇。"

林炎靠在吧台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块在杯沿碰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Ivy，朝她勾了一下手指。

Ivy愣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把耳朵朝着他的方向。

林炎偏过头："别想了，人家马上要结婚了。"

Ivy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瞪大了，她直起身："温少要结婚了？怎么可能……"

林炎靠在吧台上，翘起腿把手肘撑在台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她那副被震住了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不可能？他那个男朋友你不是也见过么？以前在这边干过活的那个，谢碎。"

他故意把那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件茶余饭后的闲事。

Ivy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谢碎？！

那她之前在谢碎面前说的那些算什么？！

林炎看着她那副怔住的样子，歪了歪头又朝她勾了勾手。Ivy犹豫了一下，又把耳朵凑过来了。

林炎的声音带着一点酒气："那你知道为什么谢碎不在这工作了吗？"

Ivy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当然听过一些传闻，但那些话都是从别人嘴里转了好几手的，真假难辨。

她咬了咬唇，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她猜到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吧台面上那碟还没动过的果仁上，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炎看着她那副样子，收回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随意的调子："所以啊，省省心吧。温白一那个人，你别看他平时那副样子，真动起心思来谁也拦不住。人家两口子的事，咱们外人看看热闹就行了。"

他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趁早收一收，省得白费力气。"

Ivy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直起身。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来了，重新挂上那个职业性的微笑，但笑意比刚才浅了一些，眼底还有一点没散尽的余震："林少说得是…那我不打扰您了，您慢喝。"

第60章 智者不入爱河

林炎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盯着酒柜里那排琥珀色的瓶子发呆。

等了大概十分钟，期间Ivy又端着托盘从他身后绕了一次。林炎也没在意，手指在手机边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正出神，余光里扫到门口有个人影走了进来。

林炎看着他走近，嘴角咧开一个笑，身体从吧台上直起来了一点，声音带着比平时慢半拍的调子："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闵言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吧台上那杯已经快见底的酒上，又移回他脸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从你和别人卿卿我我的时候。"

林炎愣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朝刚才Ivy站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陆闵言，脸上的笑容没散，但多了一层困惑："这是什么表情？"

他歪了歪头，盯着陆闵言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不开心？"

陆闵言没有接他的话："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洁身自好，那我无话可说。"他说完看了林炎一眼，"看到你也没喝太多，自己回去吧。"

他转过身就准备离开，林炎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从酒精的温吞里被拽了出来，变得异常清醒。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他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拉住了陆闵言的手腕。

他的手指圈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陆闵言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绷了一下："陆闵言……你也该给我个答案了。"

陆闵言停住了脚步动了一下手臂，把林炎的手从自己手腕上甩开了。

他侧过头看着林炎："这就是我的答案。"

林炎的手被甩开之后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垂下来落回身侧。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闵言的侧脸，那张脸在吧台的暖色灯光下轮廓分明，难得林炎没有再伸手去拉，只是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行……智者不入爱河呗。"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重新坐回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朝调酒师抬了一下手，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调子："再来一杯。"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门口那个还没走出去的背影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给他调了一杯新的。

林炎端着那杯新上的酒，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坐了一会儿。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比刚才更明显的灼烧感。

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陆闵言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承诺，从来没有说过半句暧昧的话，每一次靠近都是他自己硬贴上去的，每一次对话都是他在找话题。

陆闵言只是没有赶他，只是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让他多待一会儿，但那些从来都不代表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不想承认。

他把这桩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两年，想出了各种可能的突破口，但陆闵言今天那句话把那扇门彻底关上了。

没有留任何余地。

讲起道理来，陆闵言完全没有任何过错。

他只是没有配合，没有接受，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自然也不欠他什么。

林炎又喝了一口酒，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咂了一下嘴，把杯子放下，山泉公馆里的人越来越少，门口的灯光换成了夜间的暗调。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开始擦拭杯子，动作不急不慢，像在等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林炎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两张钞票压在杯底，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感觉膝盖软了一下，扶了一下吧台才站稳，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林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让那些被酒精裹着的混沌散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