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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瓶身在他的掌心被撞得猛地一歪,深红色的酒液从瓶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浇在了正半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温白一身上。

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外套和酒红色的酒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酒液顺着面料的纹理往下淌,从胸口一路蜿蜒到腰侧,又顺着那条银色链子的缝隙滴落到深色的沙发坐垫上。

温白一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捏酒杯的姿势,酒杯还在他手里,杯中的酒因为刚才的震动洒了一小半在他的手指上,和胸口那片汪洋比起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碎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酒瓶已经空了,他抬起头,和那双深红色的竖瞳撞了个正着。

温白一整张精美的脸从漫不经心的慵懒切换成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带着实质性攻击欲的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一瞬间炸开了全身的毛。

“你瞎了吗?”

“对不起先生,非常抱歉,是我的失误,”谢碎把酒瓶放在茶几上,顺手从口袋里抽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口布,弯下腰试图去擦温白一衣服上的酒渍。

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了——丝绒这种面料遇水就废,他这一口布按下去,这件价格抵他半年工资的西装外套就彻底完了。

他收回手,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没有慌张也没有委屈,就是一种犯了错之后认错认罚的平静,“这件衣服的清洗费用我会承担,或者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告知这件衣服的价格,我会照价赔偿。”

温白一张了张嘴,似乎准备继续说点什么更刻薄、更不依不饶的话,但旁边几个陪坐的人已经开始打圆场了——“哎呀温少别生气嘛,不就是一件衣服嘛”

“服务员也不是故意的,让他赔就是了”

“来来来喝杯酒消消气”,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层油腻的油膜盖在冰冷的火焰上,把温白一的怒气闷在了一个既不能爆发也不能消散的尴尬位置。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响动,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

“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是对谢碎说的,是对周围那群聒噪的打圆场的人说的,然后微微偏头,目光越过茶几的边缘,重新落在谢碎脸上,“你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谢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步伐依然是稳的,脊背依然是直的,但他握着托盘的手指节泛出了青白色。

大概过了十分钟,周姐踩着那双永远吱吱响的高跟鞋、带着谢碎出现在了B7区的卡座前。

她在温白一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歉意,“温少爷,非常抱歉,我们的工作人员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代表山泉公馆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这件衣服我们会全额赔偿,今晚您的所有消费由公馆承担,希望您能原谅我们的失误。”

温白一叼着根细细的香烟,烟嘴是黑色的,听到周姐的话,他缓慢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偏着头看了周姐一眼,又看了谢碎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恶劣。

“周经理是吧?”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目光从周姐的脸上滑到谢碎的脸上,又从谢碎的脸上滑回周姐的脸上,烟在他指间缓慢地燃烧着,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我今天心情还不错,所以这件衣服的事我也不想追究了。”

周姐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了半度,正要开口说感谢的话,温白一又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正好卡在她要说“谢谢”的那个气口上,“但是——我这人呢,胆子小,今晚被这么一吓,总觉得身边没个人护着不太安全,我想给自己找个保镖,也不用多厉害,能挡个酒啊、拦个人啊、别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往我身上招呼就行。”

他说“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目光带着明确指向性地落在了谢碎脸上,那双深红色的竖瞳在烟雾后面微微眯起来。

“我看这位——”他低下头,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谢碎胸口的工牌,那个阅读名字的过程比正常所需要的时间长了好几倍,“谢碎,谢先生就不错嘛,身强力壮的,看着也老实,应该不会偷我的东西。”

周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得体微笑和尴尬苦笑之间的表情,嘴唇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为难:“温少爷,我们公馆的工作人员都是有固定岗位和职责的,小谢是我们这里的正式员工,他的工作安排不归我单方面决定,而且您也知道,我们公馆里的人——”她的声音在“人”字上顿了一下,后面的“不能随便外借”还没有出口,就被温白一举起的那只夹着烟的手打断了。

“一个月。”温白一吐出三个字,像扔出三枚筹码,轻飘飘的,但每一枚都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重量。

他把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偏过头,从烟雾后面看着谢碎,那个吐烟的动作很慢,烟雾从他的唇齿间缓缓溢出,在空中慢慢地散开,消失,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的恶劣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表情,“就一个月,行吧,谢先生?”

谢碎站在周姐身后半步的位置,从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目光和温白一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过一次,然后他就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茶几上那瓶他刚才打翻的红酒上——瓶子已经被收走了,只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暗红色的、正在被服务员用湿布擦拭的残痕。

“抱歉,温先生,我恐怕不能胜任。我没有受过专业的保镖训练,不懂格斗也不懂安保流程,出了事我保护不了您,反而会给您添麻烦。而且我在公馆的工作是签了合同的,中途离职会违反约定,我需要对自己的工作负责。所以真的很抱歉,您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比较好。”

温白一听完这段话,没有生气,他只是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仰起头,将那口烟朝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吐了出去。

“啊∽,”他拖了一个长长的、带着咏叹调般夸张语气的尾音,那个“啊”字在他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舍得放出来,他歪着头,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垂在半空中微微晃荡,“好薄情啊∽”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之复杂、之暧昧、之多义,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个人同时产生三到四种完全不同的理解。

温白一没有再说话,但他的脑子没有闲着,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转得更快。

他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烟头和烟灰接触缸底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干燥的“嗤”声。

他在心里咂摸了一声,陆闵言那个疯子,那个不近人情、不透半点口风的陆闵言,为什么会盯上这么一个没有情趣的木头?

温白一想了三秒钟,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也许不是什么复杂的原因,也许就是木头和木头之间的相互吸引。

不过既然陆闵言之前用雄黄摆了他一道,用那种最下作、最阴险、最不给他留面子的方式给了他一个下马威,那就不能怪他不仁了——你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剁你一只手的,这从来都是他温白一的行事准则。

这件事最终也没有得到解决,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位温少爷到底还计不计较。

谢碎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从员工通道走出来,夜风比前一天晚上更凉了一些,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缩着脖子往路口的方向走。

然后一束光从他的左前方扫了过来。

两道雪白的、刺目的LED大灯在黑暗中亮起,将他和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照得像白天一样清晰,那光的亮度高到谢碎本能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脸,从指缝间看到那辆车的轮廓。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一张在黑暗中依然白得发光的脸。

“聊聊?”

温白一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好像他们不是什么不欢而散的陌生人,而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好像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对方面前叼着烟说“好薄情啊”,而那几个小时的间隔已经足够抹掉所有不愉快的痕迹,只留下“来,上车,我有话跟你说”这种莫名其妙的、不讲道理的熟稔。

谢碎最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比外面暖和得多,座椅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皮革,坐上去的瞬间就被包裹住了一样,温白一靠在那边的座椅上,侧着头只是安静地看了谢碎两秒钟,然后转回去,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方向盘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即将开始的对话打拍子。

“一个月,你给我当一个月保镖,我付你公馆五倍的工资,预付,不用签合同,你随时可以走。活不多,就是我去哪儿你跟着去哪儿,有人靠太近了你帮我挡一下,有人灌我酒了你帮我拦一下,就这么简单,不需要你会格斗,不需要你懂安保,你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安保…因为你长这个样子,往那一站,就没人敢随便往我身边凑了。”

“五倍?”

“五倍。”温白一点头,那一下点得干脆利落。

沉默在车内蔓延了两秒钟,“一个月。”谢碎又说。

“一天都不用多。”温白一接得比上一次更快。

谢碎靠在座椅上,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黑发,浓眉,深眼窝,一张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街头巷尾都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脸。

“行。”他说。

温白一靠在自己的座椅上,手指从方向盘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合作愉快,保镖先生。"

第5章 联姻

第二天清晨,谢碎按照温白一昨晚发来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保镖这个身份到底应该从几点开始上班。

他没有签合同,没有接受任何培训,甚至连温白一住在哪儿都是昨晚在车上听对方随口说了一句“明天你直接来我住处”然后手机就收到了一个定位,整个过程仓促得像一场没有被任何人当真过的儿戏。

地址指向城北一片他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别墅区,从大门走到温白一那栋楼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中间被保安拦下来核实了三次身份,每一次他都面无表情地报出“温白一”三个字,然后看着保安的表情从怀疑切换为恍然再切换为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职业素养不允许,最后只是默默地放行并用目光追送他走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