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錯過
阅读分页 8/91
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她的头发是乱的家居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半截锁骨,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得不成样子,睫毛膏在下眼睑晕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激烈的争吵或者更激烈的什么别的场面中仓皇地逃出来的。
她看了谢碎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过去,高跟鞋在门口的台阶上磕出几声急促而凌乱的脆响,很快就消失在了花园拐角处那丛修剪整齐的冬青后面。
谢碎站在门口,手还维持着按门铃的姿势没有放下来,目送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缓缓把目光移回到门内。
温白一就站在玄关往里走大约三步的位置,裸着上身,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和胸前,有几缕垂到了锁骨以下。
他的身体比谢碎想象的要瘦得多,但所幸是那种精瘦的肌肉薄薄地覆盖在修长骨骼上的瘦,腰线收得极窄,胯骨两侧的线条从腹部斜斜地切下去,消失在深灰色家居裤的腰带里。
那张脸上的表情,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苦大仇深”都算轻的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厌烦。
他看到谢碎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过身,光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弯下腰,从沙发靠背上捞起一件叠得并不整齐的浅蓝色卫衣,抖了一下,把脑袋钻进领口,两只胳膊伸进袖子里,然后拉了一下衣摆——那件卫衣对他来说显然太大了,大到了不合常理的程度,领口挂在他锁骨上方摇摇欲坠,袖子盖过了他的指尖只露出几根手指的尖端,下摆一直垂到了大腿中段,几乎盖住了整条家居裤。
他的脸色在看到那件卫衣穿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变得更加难看了。
谢碎全程站在门口没有动,没有进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安静地看着温白一完成这一系列动作。
等温白一终于从对袖子的沉思中抬起头来,他才微微侧了一下头,用那种和昨天在公馆里一模一样的语调开了口:“温先生,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是说,既然我从今天开始做您的保镖,总得知道您今天要去哪儿、要见什么人、大概几点出门,这样我好提前做准备。”
温白一抬起那双深红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角度是从下往上的,因为他正低着头看自己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指,抬眼的动作让他的眼尾微微上挑。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谢碎的问题一样,或者说听到了但选择了忽略,目光从谢碎脸上滑到了客厅的方向,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刚睡醒不久的人沙哑的质感。
“我有些饿了,你去做个早餐。”他说,那语气不像是在对保镖下达指令。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件刚刚差点被遗忘的事补充道,“哦对了,下次记得早点来,还要我等。既然我要了你,你就得对得起这份工资,每天我一出来就要看到餐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听明白了吗?”
谢碎站在玄关处,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者温白一起床的方式不太对——比如像蛇一样用肚子在地面上滑行了太久导致大脑供血不足产生了认知偏差。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在他说来已经算是相当给面子的回绝:“温先生,我是保镖,不是保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应该不需要我来给您解释。”
温白一靠在沙发扶手上,粉色长发在浅蓝色卫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他把那两只被过长的袖子盖住的手抬起来,交叉着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谢碎,那双深红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被拒绝之后的尴尬或愤怒,反而用像在逗小孩子玩一样的语气说了一句让谢碎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话。
“有什么区别呢,”他说,“反正都是伺候人的活。哪这么多话,让你做你就做,我又没让你去杀人放火,不就是煎个蛋烤两片面包吗,你至于跟我讨价还价成这样?”
谢碎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厨房在哪。”
温白一走到厨房门口停下脚步,侧过身,用下巴朝里面努了努,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
“冰箱里东西应该够,不够的话你自己想办法,”他说,然后挑了挑眉,“哦对了,我不吃猪肉,不吃香菜,不吃葱姜蒜,还有,蛋要溏心的,蛋黄不能破,破了重做,面包要烤到表面金黄但是里面还是软的,牛奶不要凉的不要烫的要温的,温的你懂吗就是刚好能入口的那个温度,你要是拿捏不准的话可以先倒出来自己试一下。”
谢碎站在厨房门口听完了这段堪称“早餐行为艺术清单”的陈述,确认对方没有更多的补充了,然后绕过温白一走进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食材确实是够的,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充足的,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有机蔬菜、进口奶酪、几种不同产地和脂肪含量的牛奶、以及一整排码得跟阅兵方阵一样的、连商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的瓶瓶罐罐。
他从冰箱里拿出了鸡蛋、牛奶和一小块黄油,又从柜子里找到了面包和咖啡豆,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温白一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把那两只过长的袖子拢在一起抱在胸前,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谢碎在灶台前忙碌,那双深红色的竖瞳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微微眯起来,像是想起那晚在小破房子里的事情,不满的哼了一声。
他没有看太久,因为他的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发送者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陆。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指尖在那个“陆”字的上方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茶几上,那个扣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重了一些,发出一声不算小的“啪”响,像一记不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脸上。
他转过身,发现谢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餐厅的桌子旁边,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一个边缘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和一个溏心蛋。
温白一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叉子,极其小心地戳了一下那个蛋黄——蛋黄颤了颤,金黄色的液体从被戳破的薄膜下缓缓渗了出来,沿着蛋白的弧面慢慢流淌。
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还行吧勉强能接受”的挑剔和淡漠,好像这不过是一颗蛋黄没有破的鸡蛋,世界上任何一个会做饭的人都应该能做到,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但实际上他已经在心里给这颗蛋打了一个相当高的分数,高到他觉得有失身份所以必须用更刻薄的挑剔来抵消。
“面包烤过了,表皮有点焦,”他抬起眼看着站在一旁的谢碎,用叉子指了指盘子里的面包,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点蛋液的痕迹,“牛奶的温度倒是刚刚好,这个算你合格。明天继续保持,并且要在七点半之前出现在餐桌上,不要再让我等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知道吗,我又不是每天都在家吃早餐,你要是抓不住机会表现的话我随时可以换人。”
谢碎站在餐桌旁边,听完了温白一的评价之后点了点头,“温先生,您刚才说的今天的安排,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还是说您打算让我在这里站到您把这顿饭吃完再告诉我?”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去,不用换什么特别的行头,就你现在这样就行。”
“几点,在哪。”
“晚上七点,地方我到时候发你手机上,到了之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站那儿当你的木头桩子就行,有人敢往我身上扑你就帮我拦住,其他的话不用你说,我自己会处理。”
谢碎点了点头,拿起托盘走向厨房,身后传来温白一叼着面包片发出的、含糊不清的、一边咀嚼一边说话的含混声音:“对了谢碎,你会做意面吗,明天我想吃意面,红酱的那种,不要超市买的酱,要用新鲜番茄自己熬的那种,你会的吧,我看你手挺巧的应该不难,你要是不会的话我让人送个厨师过来教你,总之明天早上我要吃到。”
谢碎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击着托盘上的餐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他在这片白色的噪音中闭了闭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五倍的工资。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方向,一栋属于陆家的宅邸里,陆闵言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面前的桌面上摊着几分文件,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已经发送出去的消息,消息的内容不长,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后面没有跟任何解释或说明。
那条消息的送达状态显示为“已读”,但没有回复。
陆闵言看了一眼那个“已读”的标志,他的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温白一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自己的发尾,他瞥了一眼那条新消息,内容和前一条一样简短得近乎吝啬。
陆闵言这个人发消息的风格和他的为人如出一辙,能用一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两个字,能用沉默表达的绝不动用语言——
“温白一,我不管你想使用什么伎俩,联姻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今晚出面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温白一盯着屏幕,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打下了回复:“陆爷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被人下了什么药呢。”
联姻。这个词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他早就知道陆家那边在张罗这件事,家里的长辈也跟他提过几次,但他从来没当回事,他以为只要自己不主动、不配合、不松口,这事就会像所有豪门里传了一阵就散了的闲话一样,被时间和其他更热闹的八卦一起冲进下水道。
结果没想到,陆家那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这桩荒唐的联姻就已经像一张被人从背后贴上去的符咒一样,牢牢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那晚的事他还没忘,一直没想通的事被接回去时才得知,那杯掺了雄黄的酒,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原来陆闵言是在警告他,是在给他一个下马威,是在用最直接也最不体面的方式告诉他“离我远点”。
他又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接起来,陆闵言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和面对面时没有任何区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