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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

他的动作僵住了,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视野里是模糊的、带着一层水光的,但他能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陆闵言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缘。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翻着头发有些乱,脸上——林炎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挡在视线里的水光眨掉了一些之后看清了。

陆闵言的左脸泛着一片红肿,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淤痕,额头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被什么划破的细长口子,血迹已经干了,但周围还泛着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手里捏着一张纸巾,抬手过来动作很轻地擦了擦林炎脸颊上那道还没来得及落下去的泪痕。

纸巾碰到他脸上的时候林炎才意识到对方在发抖。

他坐在花坛上看着面前蹲下来的人,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轻带着自己都没预料到的颤抖:"你脸怎么了?"

陆闵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林炎是在害怕我不来吗?"

林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没有管它,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他说着伸手想碰一下陆闵言的脸,但手悬在半空中又缩回去了,像怕碰到伤口会让他疼。

陆闵言依旧没有回答他,收起纸巾轻轻叫了他一声。

"林炎。"

林炎吸了一下鼻子看着他。

陆闵言蹲在他面前,这是林炎理解那句话的第三次:当真爱出现的时候时间就会静止。

"我们私奔吧。"

第70章 幸福

再一次收到林炎的消息是温白一站在穿衣镜前面,侧着身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衬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偏着头左右看了看,又扯了扯袖口的位置嘴里嘟囔着:"肩好像有点紧"。

谢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俩人的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肩紧了?要不要换大一号的?"

温白一又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审视了一遍镜子里的自己:"不用,就这件吧。"他又拽了拽领口,"我瘦下来就好了。"

谢碎看着他站在镜子前面臭美的样子,正要开口说他已经够瘦了,手机就在这时候又响了。

温白一的手机,是群聊消息——那个只有三个人、最近冷清很久的小群。

他把手机解锁点开,然后愣了一下把手机屏幕转向温白一的方向。

"林炎发了张照片。"

温白一从镜子前面转过身来,走过去弯腰凑近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张自拍——一半是林炎的侧脸,笑的很欠揍;另一半是陆闵言的侧脸,眼角微微弯着。

两个人的脸凑在一起,背景是车窗外的夜色和一条看不清路名的街道。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哥们远走高飞了。"

温白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拿起手机点开群聊翻到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你他妈真把人拐走了?"

过了一会儿林炎回了一条:"什么话,是他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隔了几秒又补了一条:"跟你说一声,我俩先跑路了…回来再找你喝酒。"

张喆浩浅浅冒泡:“无敌了…爷爷你追的狗血小说终于更新了,再过个几集吧…就能完结了。”

林炎:“说集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张喆浩:“……”

温白一看着两人斗嘴,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转身重新站回镜子前面。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度没收回去。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件黑色的西装越看越顺眼:"林炎这孙子还真让他追到了。"

谢碎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搞清楚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林炎和陆医生嘛?还是感觉好神奇啊…

温白一站在镜子前面又看了一会儿自己,然后忽然转过身来面对谢碎。

他的表情带了一点犹豫的神色:"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谢碎:"你说。"

温白一靠在穿衣镜旁边的台面上,双手撑在身后,手指在台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前几天……我跟家里说了结婚的事。"

温白一移开了目光,落在旁边挂着的一排西装外套上:"电话里说的,我说我要和你结婚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爷爷问了我什么时间就挂了。"

谢碎知道温白一想说什么看着面前小孩犹豫的神情选择先开口:“那你想让…徐阿姨来嘛?”

对方低下头有些不高兴:"爱来不来。"

谢碎的手从他领口上放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你可以再跟徐阿姨和叔叔好好说一次…我认为他们应该挺想参加温白一先生的婚礼吧。"

温白一偏了一下头,像是不太愿意再聊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本来就没想让我好过。"

谢碎知道温白一的脾气,这个人越是心里在意越要把话说得硬邦邦的。

"怎么会?你是温家的骄傲。"

温白一被他这句忽然转过来的话逗了一下:“谢碎你现在拍马屁都不脸红了。”

谢碎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你在我心里很优秀吧。"

果然这句话对臭屁小孩来说是非常高的评价。哄好心情低落的温白一后俩人从店里离开回家:“我们什么时候也私奔一次啊?”

:我们为什么要私奔啊?

温白一嘟嘴:“感觉很浪漫。”

:…你的思维真的很奇妙…不过陆医生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温白一牵着谢碎的手晃了晃:“不知道…但他肯定为此付出了代价。”

:嗯?

“我感觉陆家的人都有病…算了不说了,我们回家吃什么?”

:胡萝卜炖排骨?

“疑~胡萝卜…”温白一吐了吐舌。

:不能挑食。

………

春节前几天温白一就开始折腾了。

先是拉着谢碎去超市买了三趟东西——第一趟买年货,第二趟买因为第一趟忘了买所以补的零食,第三趟是专门为了买那种带金色包装的、据说是"特别喜庆"的巧克力。

谢碎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站在货架前面挑巧克力的包装纸颜色挑了五分钟,最后选了一盒金红色的拎在手里转过来朝他亮了一下,问他"好看吗"。

谢碎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又看了一眼温白一站在超市暖色灯光下被照得发亮的头发,点了点头说好看,温白一满意地把巧克力丢进购物车,然后转身去了下一排货架。

除夕那天温白一起得很早。

谢碎是被他摇醒的——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推他的肩膀,睁眼就看到温白一趴在他旁边,头发还没梳乱糟糟地翘着,脸凑得很近。

"起来…"温白一说,"贴春联。"

谢碎困得眼皮发沉,伸手想把他揽过来再睡一会儿,但温白一灵活地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了站在床边叉着腰看着他:"快点,再晚一会儿别人家都贴完了。"

谢碎看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对过年这件事的热情大概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高。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换了衣服,跟着温白一走到门口。

温白一已经从鞋柜旁边拿出了提前买好的春联和福字,红色烫金的摊开在玄关地面上铺成一片。

他蹲在那里研究哪张贴左边哪张贴右边,嘴里念念有词。

谢碎站在他后面看他蹲在那里翻来覆去地比对,伸手拿过那张横批看了一眼——"喜气盈门"。

"贴这个?"谢碎问。

温白一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他把上联拿起来递给他,"你贴那边我贴这边…别贴歪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贴了一会儿。

温白一踩在凳子上够着门框,手里的福字举了半天找不准正中的位置,让谢碎在底下帮他看方向:"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回来一点……好,就这,别动。"

谢碎站在底下仰着头帮他调整位置,看着他趴在上边认真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温白一感觉到他在底下笑也跟着笑:"你笑什么?专心看。"

"专心着呢。"

贴完春联之后温白一从凳子上跳下来,倒退了两步看着门上的红色,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嗯,不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了屋里,经过谢碎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走了,煮饺子。"

谢碎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厨房里已经摆好了提前包好的饺子,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

温白一围上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泡了。

他拿起一个饺子下进锅里,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谢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看他从碟子里拿起第二个饺子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个在地板上,然后弯下腰捡起来吹了吹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下锅。

下完一碟之后把围裙扯下来搭在椅背上,转头朝谢碎挑了挑眉:"怎么样?"

"除了掉地上那个,都挺完美。"

"哇…谢老师真严苛。"

厨房里偶尔传来:"谢碎你那个菜少放点辣椒"和谢碎回的一句"你不是爱吃辣吗"。

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已经快到八点了。温白一帮着端菜摆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桌上摆着鱼、鸡、炖肉、凉拌菜。

谢碎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温白一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咂了一下嘴又放下。

"开电视吗?"谢碎问。

"开吧,开着当背景音。"温白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嘴里。

春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正吃到一半,电视屏幕里热热闹闹的歌舞声音传出来,配上窗外偶尔响起的零星的鞭炮声,过年的氛围终于完整了。

吃完饭温白一主动收了碗碟,虽然动作不太利索。

两个人在厨房里一起洗碗的时候温白一站在灶台边擦干碗碟,谢碎站在水槽边冲洗。

流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气氛自然而松弛。

洗完碗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

温白一靠在谢碎身上,腿蜷在沙发垫子上,手里拆了一包薯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电视里这个主持人去年的衣服比今年好看。谢碎嗯了几声表示在听,手搭在他肩膀上拢着他。

跨年的钟声快要响起的时候窗外忽然热闹起来了,远处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夹杂着零星的烟花声在夜空中炸开的闷响。

温白一从沙发上坐起来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