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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钟声从城市的某个方向传过来，低沉的、悠长的，一下接一下地敲着。

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倒计时，屏幕里热闹的声音和窗外真实的烟花声重叠在一起，把这个冬天的末尾填得满满的。

温白一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烟花，然后偏过头看着谢碎。

窗外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

温白一的声音刚好盖过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新年快乐。"

谢碎偏过头看他："新年快乐。"

温白一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

他凑过去在对方嘴唇上碰了一下，谢碎被他亲了一下之后伸手把他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粉色头发别到耳后。

钟声敲完了，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

温白一靠在窗台边，看着玻璃上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倒影："明年过年也在家过吧。"

："以后每一年都可以在我们的家中过。"

谢碎侧过身碰了碰温白一的肩膀："走吧，回沙发上坐着外面冷。"

温白一收回看着窗外夜色的目光，转头看着面前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隔着半开的门能看到沙发上搭着的那条毯子的一角，茶几上散着没吃完的零食和两只并排放着的水杯。

他把窗帘拉好转身跟着谢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很自然地靠在了他身上，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毯子拽过来盖住了两个人的膝盖。

窗外的烟花终于彻底停了。

夜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一两声零星的炮响。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播，屏幕的光在两个人的脸上交替闪烁。

谢碎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温白一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眼皮半阖着像快要睡着了。

他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愿明年一切幸福。

第71章 文末

温白一盼这天盼了很久了。

从戒指戴上的那天起，他就在心里默默数着日子，像小时候等过年一样。一天一天地盼，一天一天地算，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把日子推后了。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婚纱照的档期、伴手礼的样式、酒席的菜单，甚至婚礼当天的天气他都查了好几次预报，确认了那天是晴天才放心。

婚礼这天早上温白一醒来的时候，窗外确实是个大晴天。

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床单是凉的。他愣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就看到谢碎的消息："我去接下小宁，你昨晚睡得晚所以没叫你，醒了先吃早餐再去酒店。"

温白一下床洗漱换衣服，吃了一片涂着果酱的吐司，然后出门去酒店。

路上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到了酒店，化妆间已经准备好了。温白一坐在化妆镜前面，让化妆师帮他打理头发和妆容。

他闭着眼睛听到化妆师在他耳边轻声问："温少今天的发胶要稍微定型一点吗"，他"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谢碎现在到哪了。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到了吗？"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段高速路的路牌："快到了。"

温白一看着那张照片，想这人居然还有空回消息，看来确实快到了。

化妆的过程比他想象中快。

他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被收拾成另一个版本的模样：头发被微微抓出一点纹理，领口被调整到恰到好处的位置，袖口卷起一圈露出小半截手腕。

化妆间的门被敲开的时候，温白一正低着头刷朋友圈。朋友圈已经被刷屏了——酒店门口和山泉公馆的屏幕上今天一早就开始滚动播放他花巨资投的屏，红色底金色字，写着"温少今天结婚啦"，背景是两张交叠的照片剪影。

小王不汪：666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了

李李李：温少牛逼！

张喆浩：兄弟结婚我今天穿什么？

林炎：今天他家新郎超帅→@温白一

狐朋：我靠温白一从良了？！？

温白一翻了个白眼正要打字回怼，门就被推开了。

林炎先走进来目光上下扫了一遍坐在镜子前面的温白一，然后吹了一声口哨："挺帅啊。"

温白一从镜子里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用得着你说？"

张喆浩跟在林炎后面挤了进来打量了他一圈，然后问出了那个温白一今天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好几遍的问题："谢碎呢？"

温白一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应该是在忙着商量现场的事吧。"

林炎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不是今天你俩结婚，怎么还保留神秘感啊？"

温白一被他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似的，嘟了嘟嘴。

他其实也感觉到了，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还没见到谢碎一面。

虽然知道谢碎一大早去接韩正宁了，也知道他在忙着现场的事，但他还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明明今天是他俩的日子，怎么他反而像是被晾在化妆间里等着被人通知下一步该做什么的人。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站起来理了一下外套下摆："我去找他。"

张喆浩看着他站起来往外走的样子，在身后喊了一句："诶你头发还没弄完呢！"

温白一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差不多了。"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温白一沿着走廊往大厅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他低头一看，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蓬蓬裙，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带着一种看到熟人时兴奋的光。

"表哥！"

温白一弯腰下去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软乎乎的，小女孩被他捏得呲了一下牙："你一个人跑来的？妈妈呢？"

小女孩歪了歪头，被他捏过的那半张脸上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和外公在大厅呢。"

她说着又拉了拉温白一的外套下摆，仰头看着他："表哥，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大哥哥啊？"

温白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我正要去他呢。"

小女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在自己连衣裙的小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朵有点被压皱了的小白花。

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蔫了，但她把它举到温白一面前，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表哥结婚快乐。"

温白一看着那朵被压得皱巴巴的花，看着她举着花仰着头的认真表情愣了一瞬。

然后他接过了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西装胸前的口袋里，花茎别在口袋边缘，白色的花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截："谢谢。"

小女孩满意地笑了一下，温白一直起身，正想把小女孩交给旁边的人，抬头就看到张喆浩已经跟过来了，于是朝张喆浩招了招手："你帮我带一下她。"

然后不等张喆浩回答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张喆浩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温白一走远的背影，一脸茫然的表情，但还是乖乖弯下腰去牵住了小女孩的手。

温白一继续往大厅的方向走。

快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迎面看到了几个人，他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脚步，看清了那边站着的人。

温生站在大厅侧面的柱子旁边，他爷爷温老爷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微微偏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徐知琴手里拿着一杯水，正抬眼朝温白一的方向看过来，朝他招了招手："白一。"

温白一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过去。他在几个人面前停下目光从父亲脸上扫到爷爷脸上，最后落在徐知琴身上："爸、爷爷……阿姨。"

温老爷子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前那朵被压皱的小白花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谢碎呢？"

"我也在找他呢，"温白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可能在外面吧。"

徐知琴笑了一下语气温和："白一啊，新婚快乐。"

温白一看着她，心里其实知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大概不是完全真心的，但今天他不想计较这些。

他朝徐知琴点了点头，带着一种不多不少刚好够礼貌的弧度："谢谢阿姨。"

然后他转向他父亲和爷爷的方向："我先去找谢碎了，现场那边我还得确认一下。"

温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温生倒是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今天看着还不错。"

温白一愣了一下，分辨不出这句话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在大厅门口停了一下，迎面正好碰到陆闵言从外面走进来。

"哟，"温白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还敢回来呢。"

陆闵言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惯常的淡定表情："嗯，林炎说要来参加你的婚礼…真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会结婚。"

温白一嗤了一声懒得跟他斗嘴："你想不到的事多了去了…看到谢碎没？"

陆闵言朝外面扬了一下下巴："外面婚台上，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那边。"

温白一点了点头，迈步朝外面走去。他穿过大厅侧面的门，走上通往外面婚台的短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到外面的阳光了——金色的、明亮的、铺满了整个草坪的冬日阳光。

婚台搭在草坪中央，白色的纱幔被风轻轻吹动着，台面上铺着浅色的花。

他看到婚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低头在摆弄台面上那束装饰花的位置。

温白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过去了。

走过草坪的时候鞋底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开始埋怨：

这个谢碎真是的。明明今天结婚，怎么都不急着来找自己老公啊。

他正要开口——"你跑哪去了让我找了一大圈"——余光就扫到了谢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

韩正宁站在那里比上次见的时候清瘦了一些，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的、但眼底还是藏了一点晦涩。

"碎哥……新婚快乐。"

谢碎转过身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等会儿记得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韩正宁被拍了一下头之后微微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他看着谢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