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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love · 更新时间未知

煤炭起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它只知道这个地方暖和,食物准时水碗总是满的。笼子外面有一个人会蹲下来隔着网格看它,那个人的手指偶尔伸进来让它顺着爬,掌心的温度刚刚好动作也轻柔。

它对那个人产生了一种模糊的、不带任何分析的好感,像一株植物朝着光源的方向生长。

然后它看到了那条粉蛇。

那条蛇的出现让煤炭整个世界观都翻了个面。

它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蛇,它昂起头的时候姿态带着一种煤炭无法形容的优雅;它嘶声的时候煤炭觉得自己的尾巴尖都在发麻。

它以为那是它的女神,是它蛇生中最重要的存在。

后来它发现那条粉蛇其实是温白一。

那个凶凶的、看它不顺眼的、总是隔着笼子朝它呲牙的男人。

这个认知对煤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它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盘在笼子角落里一动不动,连谢碎来逗它的时候都只是敷衍地动了一下尾巴尖。

它的粉蛇女神滤镜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它还是觉得那条粉蛇好看,但它也知道那条粉蛇和温白一是同一个存在,而温白一讨厌它。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被粉碎的憧憬慢慢变成了别的东西。

它开始注意温白一。

它看到温白一缠着谢碎撒娇的时候把下巴搁在人家肩膀上一晃一晃的,看到他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把鸡蛋磕到锅沿上然后蛋壳掉进碗里,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的时候偶尔会偏过头朝笼子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皱着眉移开。

煤炭看着他做这些事情,慢慢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念头:这个人虽然凶,但他能变成它见过的最好看的蛇。

在人类和兽人的社会结构里,能够化形成人是高等的标志,而煤炭这种只能以蛇的形态存在、从来没有体验过人形的物种,在所有人面前都只是一条宠物蛇。

煤炭开始渴望化成人形。

它以前没有想过这件事。

作为一个低阶的、不具备化形能力的动物,它连想象自己变成人的基础都没有。

但温白一的存在让它开始琢磨了——同样是蛇,为什么温白一可以变成人而它不行?

它想从笼子里出去,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想吃那种谢碎和温白一吃饭时放在桌上的、闻起来很香的东西。

它不想再被关在笼子里当一个宠物。

但它只是一条小黑蛇。

它不知道怎么化形,没有兽人家庭的人教它这些,它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观察。

煤炭开始模仿。

它在笼子里尝试把自己盘成不同的形状,试图找到那种身体重新排列的感觉。

它把尾巴绕到头顶然后用尽全力绷紧,希望自己能像温白一那样忽然变小或忽然变大。

然而…什么效果都没有。

它有时候折腾得太久把自己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卡在树枝中间动弹不得,要等谢碎来帮忙把它拆开。

谢碎隔着笼子伸手进去把它从树枝上解下来的时候会轻轻笑一下:"煤炭你又把自己缠进去了"。

煤炭被解开放回垫材上的时候会有一种自己也不懂从哪来的羞愧,把头埋进身体里假装睡着了。

它渐渐意识到靠自己是变不成人的,它需要帮助。

而这个家里唯一能帮它的,可能就是那个凶凶的温白一。毕竟他能变成蛇又能变回来,他一定知道怎么变的秘密。

煤炭决定想办法让温白一教它。

它开始改变对温白一的态度,以前温白一路过笼子的时候它会转过头去不理他,偶尔还会故意朝他呲一下牙表示我也烦你。

现在温白一路过的时候它会从树枝上爬下来,把脑袋贴在笼子边缘最靠近他的位置,安安分分地看着他信子伸出来缩回去,尾巴盘得整整齐齐,像一只在努力展示的小狗。

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温白一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它一眼,皱着眉说了一句:"你抽风了?"

然后走开了。

煤炭没有放弃,它继续在温白一靠近的时候表现得格外温顺,甚至在他偶尔伸手进笼子换水碗的时候试着用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是他之前绝对不敢做的,之前只要温白一的手指伸进来他就会退到笼子最远的角落。

这次他轻轻碰了温白一的指尖,然后迅速缩回去盘好,仰头看着温白一的眼睛。

温白一的手在笼子里停了一下,他看着煤炭,表情复杂——如果用人话就是那种吃到屎的表情

"你干嘛?"温白一问。

煤炭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温白一抽回手关上笼门走了,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皱着眉说送走之类的话。

煤炭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它继续努力着,温白一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它会隔着笼子盯着他看,目光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他的动作里找出什么规律。

温白一变成小粉蛇在客厅里爬的时候煤炭会贴在笼子网格上,把脑袋凑到最靠近他的位置,仔细观察他变形的每一个步骤。

有时候他缠着谢碎撒娇的时候煤炭看着他的眼神会带上一种专注的、像在学习的亮度。

温白一被它盯得发毛。

他能感觉到那条小丑蛇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自己身上,每次他转头去看的时候,那双深褐色的竖瞳就直直地、一动不动地、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盯着他。

他不知道煤炭想干什么,但他本能地觉得这蛇八成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有几次跟谢碎提过:"把煤炭送走吧"。

谢碎每次都温和地摇头说:"它又没做什么,养着吧"。

温白一不太高兴但他确实找不到什么正经的理由非要把它送走,煤炭没有咬人,没有搞破坏,它只是安安静静地盘在那里,带着那种让温白一头皮发麻的眼神看着他。

煤炭还在等,它虽然只是一条小黑蛇,但它知道一件事。温白一看谢碎的时候也是那样看的,专注的、跟着的、不愿意移开的。

它看温白一的时候大概也是那样看的。

它想,说不定哪天温白一心情好了,就会教它怎么变成人。

哪怕不变成人,变成一条大一点的蛇也行,至少能从笼子里出去。

煤炭盘在树枝上,尾巴搭在笼子边缘,看着客厅里温白一靠在谢碎身边的样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它在心里很认真地想着这件事,想得整条蛇都微微绷紧了。

转机在一天下午,那天下午温白一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瓶子。

谢碎正在客厅收拾茶几上的杂物,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温白一手里那个巴掌大的玻璃瓶上。

瓶子不大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小药丸,温白一把钥匙丢在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来,把那瓶药丸往茶几上一搁然后把自己也扔进沙发里,发出一声带着嫌弃的、长长的叹气。

谢碎在茶几旁边坐下来,拿起那个小瓶子看了看。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也没有任何说明文字,只有瓶口被一个软木塞塞得严严实实的。

他把瓶子凑近闻了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这是什么?"

温白一瘫在沙发里,翻了个白眼:"药。"

他说完这个字之后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开始吐槽:"我那个亲戚家的蠢蛇,好几年了到现在都不会化形,每天就只会盘在角落里流口水。他们托关系弄到这个药,说吃一粒就能开窍,不知道怎么送到我这儿来了,让我转交。"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那个瓶子拧开软木塞倒了一粒小药丸在手心里,举到灯下看了看:"就这玩意儿,三千块一粒。你说这钱是不是白扔?那蠢蛇吃了估计也变不了。"

谢碎看着他掌心里那颗白色的小药丸,又看了一眼那个瓶子里的几颗存货,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三千……一粒?"

温白一看着谢碎那副被价格震到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身体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亲完之后他退开一点,看着谢碎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笑眯眯的得意:"这么算的话,养我是不是省钱多了?"

谢碎被他亲了一下,原本正看着那瓶三千块一粒的药出神,听到这句话回过神来,偏过头看着温白一带着笑意的脸,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比三千块贵多了。"

温白一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摸得舒服了的猫,靠回沙发靠背上翘着腿,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瓶小药丸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的笼子。

煤炭正盘在树枝上,脑袋朝着他们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那个棕色的小瓶子。

温白一看了它一眼,又移开了没有在意。

到了晚上谢碎先去洗澡了,浴室的水声响起来之后,温白一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谢碎白天说过想给煤炭的笼子做一下清洁。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角落里的笼子旁边,低头看着笼子里那条正抬着头看他的小黑蛇,啧了一声。

"看什么看。"

他说着蹲下来打开笼门,伸手进去把煤炭捞了出来。

手指握住蛇身的时候感觉煤炭没有像以前那样绷紧,而是意外地顺从顺着他的动作滑到了他的手掌里,尾巴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温白一把它放在地毯上,开始动手清理笼子。

他一边把旧的垫材倒进垃圾袋里,一边絮絮叨叨地跟煤炭说话,虽然他知道这条蛇听不懂,但他就是习惯性要吐槽几句。

"你说你一条蛇,怎么会这么烦人?天天盯着我看,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多给你一口吃的。"

他把水碗拿出来冲洗,水流冲在碗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他的声音混在水声里继续传出来:"还有你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每次偷看我被我抓到了就假装看别处,你演技真的很差。"

煤炭盘在地毯上头微微昂着,它没有在听温白一说话,或者说它听了一部分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它的目光越过温白一的肩膀,落在茶几上那个棕色的小瓶子上。

那个小瓶子安安静静地搁在桌面边缘,软木塞塞得很紧。

温白一刚才把它拿出来之后好像忘记放回原处了,煤炭看了一眼温白一,他正背对着它,弯腰在清理笼子底部的角落,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身后。

它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能感觉到。

它从地毯上无声地滑过去了,身体贴着地板边缘,沿着茶几腿的阴影爬上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