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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口敞开着，里面那几颗白色的小药丸在灯光下泛着瓷质的光。

煤炭用头把一颗药丸拨了出来，然后张开嘴一口吞了下去。

温白一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茶几上那个棕色瓶子敞着口，软木塞掉在桌面上，旁边蹲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十五六岁模样的黑发男孩。

那男孩赤着脚蹲在茶几边缘，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白，像很久没有见过太阳的人。

他的头发是墨黑色的，乱糟糟地支棱着，盖住了半截眉毛。

他身上什么也没穿，光溜溜的像一条刚从壳里孵出来的东西。

温白一发出一声惨叫："你他妈谁啊！"

那声音大到浴室里的水声都停住了。

谢碎披着浴袍从浴室里冲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看到客厅里的场景时整个人愣住了。

温白一站在笼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湿抹布，瞪着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男孩；茶几上的男孩正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房间，看起来对这陌生的环境还处于一种茫然状态。

谢碎皱起眉看着那个黑发男孩，声音带着困惑："哪来的小孩？你谁家的孩子？怎么进来的？"

男孩的目光落在了谢碎身上，他盯着谢碎看了两秒，像是在辨认一张他认识但没认真记过的脸。

然后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他还不太熟练的发音，试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带着奶气的、像刚学说话的小朋友在叫家长时的那种音调。

"爸……爸……"

温白一炸了："谢碎！"他转头瞪着谢碎，手里的抹布都攥变形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谢碎也急了，他头发还滴着水浴袍带子都没系好，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蹲在茶几上的黑发男孩："不是爸爸，是哥哥。我真不认识——"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个男孩的脸，又看了一眼温白一那张已经开始憋出杀气的脸，"我真的不认识…你从哪进来的？"

男孩歪着头看着谢碎，又看了看温白一。他似乎对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感到困惑，但又不觉得害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是人类的形状，和以前那对短短的、没有指头的尾巴不一样。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努力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煤……炭……"

客厅里安静了，温白一伸手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谢碎看着那个男孩，又看了看茶几上敞着口的棕色药瓶和掉在旁边的软木塞，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他蹲下来和那个男孩平视，男孩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正在学习人类表情的试探。

谢碎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和他以前隔着笼子逗煤炭时拍它头的习惯一模一样。

男孩被拍了头之后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用头顶蹭了蹭谢碎的掌心。

这个动作他以前作为蛇的时候做过无数次，但现在以人形做出来，效果完全不一样。

温白一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他冲过来一把抓住谢碎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那个男孩头顶上拉开了，然后把谢碎挡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瞪着茶几上那个黑发男孩。

"你，"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低的怒意，"给我从茶几上下来。"

男孩歪着头看着他，然后很缓慢地、笨拙地从茶几上滑了下来。

温白一看着他那双竖瞳，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药瓶，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抱起了手臂像在等他处理这场烂摊子的谢碎。

"只吃了一粒应该还好，过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就能恢复原样了。"

谢碎看着他那副努力压着火气但是又不得不收拾烂摊子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这几天要麻烦你了，我最近要加班。"

温白一偏过头看了煤炭一眼："你，也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煤炭歪着脑袋在那傻笑，温白一翻了个白眼离开："算了，我先去洗澡。"

谢碎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男孩，煤炭扯了扯身上不太舒服的毯子，然后抬起头看着谢碎，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客厅暖色的灯光，和以前隔着笼子看他时一样亮，但这次他不再是一条盘在笼子里的蛇了。

"……爸爸。"他又叫了一声。

谢碎把毯子的边角给他掖好，声音带着一种无奈温和的纠正："是哥哥。"

第76章 番外：变小记

那天早上温白一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搭过去，空的。

谢碎平时比他起得早，这倒不稀奇但今天床单上的温度不太对，凉得不像是刚起的样子，像是人已经离开有一阵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旁边的枕头没看到人，倒是听到客厅那边传来一些细碎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的声响。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谢碎你起这么早干嘛"。

然后他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

一个男孩正踮着脚够茶几上的遥控器，他的身形比成年人矮了一截，穿着一件明显太大的白色T恤，那件衣服下摆几乎垂到了他的膝盖，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一截手腕。

他够到遥控器之后转过身来看着温白一，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的好奇。

温白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男孩，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那个男孩的眉眼让他觉得眼熟，眉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嘴唇微微抿着的时候那种弧度，全都眼熟。

他的头发比谢碎现在的长度短一些，软软地贴在额前，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没有梳理。

他站在那里看着温白一歪了歪头，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那种小孩特有的、还没有完全变声的清脆。

"你是谁呀？"

温白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面前这个男孩，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软的、热的、真实的！

男孩被他捏了一下之后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只是歪着头看着他。

"谢碎？"温白一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

男孩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像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奇怪的问题："我是叫谢碎…但我不认识你呀。"

温白一蹲在他面前，花了大概三十秒来消化这个事实：面前这个穿着他的T恤、身高不到他胸口、说话还带着小孩特有的那种认真和天真的男孩是谢碎！

是他那个稳重、安静、情绪稳定得像一池温水的谢碎！

他站起来去浴室看了一眼，洗手台上放着谢碎的手表卧室的衣柜里谢碎的衣服还挂在那里，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谢碎的手机。

但谢碎本人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穿着他T恤正在研究客厅电视遥控器的小孩。

温白一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客厅蹲下来，用一种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的语气开口了："你不记得我了？"

小谢碎坐在沙发上，他还需要爬一下才能坐上去，两只脚悬在沙发边缘晃了晃。

他偏着头看着温白一，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摇了摇头："不记得，"然后带着一种小孩式的直白补了一句："但是叔叔你长得很好看。"

叔叔。

温白一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努力忽略"叔叔"这两个字给他带来的暴击：“叫哥哥！”

小孩点了点头："哥哥你长得很好看。"

温白一听到哥哥那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下。

他蹲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认认真真夸他的小谢碎，觉得自己心脏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他控制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再叫一遍。"

"哥哥…"

小谢碎说完又低头研究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按了一下电源键，电视亮了。他惊喜地"哇"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温白一看着他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看电视的背影，站起来走进卧室拿起手机给林炎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怨气："干嘛？"

"谢碎变小了。"温白一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睡懵了？"

"真的，"温白一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小谢碎正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盯着电视屏幕，"他变成小孩了…七八岁的样子，不记得我了。"

林炎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他妈不想当你们调情的一环"就挂了。

温白一放下手机走回客厅，小谢碎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着他："哥哥…"

温白一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好奇的眼睛。这双眼睛和谢碎成年后的眼睛是一样的形状，但多了很多他没有见过的东西。

谢碎成年后的眼睛总是安静而沉稳的，像一池被风吹过的水面泛着极细的波纹，温和但克制。

而这双小了的眼睛是满的，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兴奋，像一汪正在冒泡的泉。

温白一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原来谢碎小时候是这样的。

原来他小时候这么爱说话，这么容易高兴。

"哥哥，"小谢碎又开口了，偏过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温白一。"

"温白一，"小谢碎重复了一遍，像在记一个新鲜的词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听。"

他又看着温白一："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哥哥你是我什么人呀？"

温白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是你男朋友。"

说完又自言自语补了一句："啊…结了婚的话应该是老公。"

小谢碎听了之后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词的意思。

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毫不委婉的直白："可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温白一微微前倾，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小谢碎继续说下去了："可哥哥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呀。"

温白一整个人僵住了。

他蹲在沙发旁边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认真说的小谢碎，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那么受伤，"哥哥长得不好看吗？"

小谢碎摇了摇头，歪着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在阐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哥哥长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