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阅读分页 24/63
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殿中安静了片刻。青枝把拓印纸收起来时指尖碰到了歧霄冬的手腕,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又都没说什么。洛晓弦转过身来面对溟渊,狐狸眼里的光又沉又亮,像一团压着火焰的炭火。
“我们得回大比丘峰一趟。把她从冰里放出来——不是放她走,是把那件东西从她身上搜出来销毁掉。否则就算千灵被封了,总坛这边还有别人会来取那把‘钥匙’。”
溟渊注视着他。冰色的眼眸里那层霜雪薄薄的,底下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放她出来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封住她的是你的神息,只有你自己能解。你解封的那一瞬间她会恢复行动力,她修为不低,如果那件东西在她身上有护体功能,她可能拼死反扑。”
洛晓弦抬着头看他说这番话时语速平缓条理分明,狐狸耳尖安安静静地竖着,没有炸毛也没有晃动,“所以我得做好万全准备。寒川君、青枝,你们替我看住她可能逃逸的方向。沈渊你专心解封,我在你前面挡着。”
青枝把长剑拔出来半截又插回去,剑光在冰壁上映了一道冷冷的青弧。“我跟你挡。”
歧霄冬没有说话。但他走到了洛晓弦右侧三步的位置站定,白袍翻卷间一股冷冽的雪山灵力无声铺开,在三个人脚下结了一道极浅的白霜分界线。
大殿里的萤石光芒微微晃了一下。风从甬道口灌进来带着地表极寒的气流,擦过每个人的面颊和指尖。
洛晓弦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面那座沉睡的法阵,那些繁复的纹路在惨白的光里沉默地铺展着,像一张摊开的旧棋盘,上面的棋子不知何时已经被人动过了。
他转身朝来路走去,步子迈得快而稳,靛蓝袍角在冰面上扫出一片细碎的白印。溟渊走在他身旁,两根发簪上的狐狸和紫檀在冷光里一明一暗地交替闪动。
他们走出大殿回到裂缝底部时,外面的日光已经偏西。裂隙顶端的天被两壁夹成窄窄一道浅金色的缝,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薄薄一层暖纱。
洛晓弦攀着绳索第一个往上爬。他爬到一半时忽然停住了,低头朝下喊了一句:“沈渊——那个法阵中心凹槽旁边的血迹,我闻出味儿了。是母蛟的血。”
溟渊在下面仰头看他。
“胥槐跟母蛟有来往,母蛟的地脉灵力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缝隙刚好让符宗的人钻进来布了这座法阵。胥槐、母蛟、千灵、符宗总坛——他们四个是串在一起的一条链。”洛晓弦攥着绳索的手紧了紧,“母蛟还活着。她还没现身过。她才是那条链上最容易被忽视的环节,也是最危险的那个。因为她吸了三十年的地脉灵力,修为恐怕早就涨到了一般妖仙压不住的程度。”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往上爬了。狐狸尾巴从袍角底下冒出来一晃一晃地助力,赤金色的绒毛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歧霄冬从裂缝底部纵身跃上地面时白袍扫过冰壁边缘,带起一小片碎冰滚落。他站在地面上仰头看了一眼洛晓弦正往绳索末端爬的背影,猫耳朵转了转。
方才在殿中洛晓弦安排站位的那番话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妖仙界北境议事时那个据说“年轻气盛”“不爱守规矩”的九尾天狐,和他眼前这个在极寒冻土里脸色发白但攥着绳索沉稳布置防线的青年,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偏头看了一眼青枝。剑修青年正把绳索收回来盘好挂在腰间,抬手擦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他在下面探路时其实耗费了不少灵力维持剑气照明,上来之后面色也有些发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柄长剑重新挂好,朝歧霄冬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目光相接。歧霄冬的猫耳动了一下,青枝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下去时绳索打的那个结不对,”歧霄冬忽然说,“如果冰壁松脱,那个结会滑。”
青枝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盘好的绳索:“……那要怎么打?”
歧霄冬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绳子接过来,三两下重新打了一个结递回去。白猫的指尖在青枝掌心边缘一触即分,冰凉的触感留在那一点皮肤上像落了一小片雪。
“这样。”歧霄冬说,“记住了。”
“记住了。”青枝把新结的绳索挂好,低头看了一眼那截被白猫碰过的掌心。他抬眼时歧霄冬已经走远了,白袍在北风里猎猎翻卷,只留下一道修长的背影往夕阳的方向去。
暮色在冻原尽头铺成一层橙红和深紫交叠的绸缎。四道影子在雪白的地面上拉出斜长的墨线,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而去。风从北面继续灌下来,把玄霜谷裂缝里那些被惊动的寒气重新吹回地底深处。
地表重新合拢了似的,只剩一道细长的裂隙在荒原上安静地张着,像大地抿紧的嘴唇里漏出的一线缝隙。
第16章 折枝影落潭
返程比来时从容了几分。
玄霜谷的极寒被甩在身后之后,冻原上逐渐有了星点的枯草和矮苔藓,再往南走两日,草木渐渐冒出了头,气温虽然仍低但至少风刮在脸上不再像刀割。
洛晓弦的火系灵力在回暖的环境里慢慢恢复了运转速度,他丹田里那层被压的薄冰壳一点一点融化了,整个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这一路他安静了许多。
不闹了,不跳脚了,没追着溟渊的袖口扯来扯去,也没嚷嚷着要吃多少张饼。
他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步子稳健,偶尔蹲下来查看路边的植被长势或岩层的纹理走向。
青枝观察了他两天,有一天傍晚扎营时趁烧水的功夫凑过去低声问他:“你最近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洛晓弦正用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狐狸眼里的琥珀色在火光里沉甸甸的。“我在想那座法阵的事。千灵取走的东西如果真是什么上古遗物,那玩意儿到了她手里就算她人被封了也难保那东西不会自己作祟。神息封得住人但封不住物件,物件上的禁制只要认了主就能自行运转。”
青枝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长剑横在膝头擦了擦。“你觉得那件东西已经认了千灵为主?”
“不确定。”洛晓弦把树枝丢进火里,“但那凹槽边缘的血迹是母蛟的。母蛟在地脉上吸了三十年的灵力,她的血里有浓郁的地气。用她的血开禁制,那东西认的恐怕不止是千灵一个人。”
“你是说母蛟可能也能驱动那件东西。”
“嗯。”洛晓弦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所以得赶在母蛟找上千灵之前把那东西从千灵身上取出来。否则两条线并一条,事情就更难办了。”
青枝跟着站起来,长剑插回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入鞘响动。
他偏头朝营地另一端看了一眼——歧霄冬正独自坐在一块较远的岩石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白袍在晚风里微微翻动,猫耳朵竖着,像两片在听风声的白色叶子。
“寒川君这两天也话少。”青枝说。
“他本来话就少。”洛晓弦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你说得对,这两天他连耳朵动得都少了。他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青枝沉默了几息。“他可能是在想玄霜谷底下那些上古符号的事。他在雪山冰川底的旧遗址里见过类似的,但那次的经历……他跟我提过一句,说那骨架旁边的石壁上还有别的印记,他没说完就被别的事打断了。”
洛晓弦看了青枝一眼。剑修青年望着歧霄冬的侧脸时眼底有一种很薄很柔的光,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洛晓弦收回目光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没点破。“你去问问他不就得了。你俩好歹是一路打过来的交情。”
青枝犹豫了两息,站起来朝歧霄冬的方向走了过去。洛晓弦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的视线移回火堆边时恰好对上了溟渊的眼睛——那人在火堆另一侧坐着,膝盖上放着那只玉雀,玉雀正啄他袖口的银线玩。冰色的眼眸隔着跳动的火光望过来,没什么表情,但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朝青枝的背影方向示意了一下。
洛晓弦知道那是在问他“你觉得他俩能行吗”。他冲溟渊挤了一下右眼,嘴角的弧度咧大了些,无声地回了句口型:“看热闹。”
溟渊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歧霄冬坐的那块岩石比营地高出一截,青枝爬上去时靴子在岩面上蹭出了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
歧霄冬没回头,但猫耳朵朝后转了一下表示他知道有人来了。青枝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近不远,恰好是剑修认为“可以随时拔剑防身”的安全余量。
“你看什么呢?”青枝顺着他的目光往北望。
“玄霜谷的方向。”歧霄冬说,声音被晚风压得有些薄,“我在想那个遗址里那具骨架的事。上次没跟你讲完。”
青枝偏头看他。白猫的侧脸在暮色里被染了一层浅橘色的轮廓线,淡银色的瞳仁里映着远天最后一抹亮色。
“我三百年前去雪山冰川底那个遗址是因为雪猫族的一位前辈留下的遗言。他说那底下封着一样不该被唤醒的东西,让我去做个记号封死入口。我下去了,找到了那座遗址和那具骨架。骨架的形态比人族高大许多,但比蛟类修长,胸腔的骨骼结构是三对的——三对肋骨,三对肩胛。这个构造我只在上古文献里见过一次,说那是一个已经灭绝的族群,叫‘魁’,在上古时期曾经与神族并存的另一个种族。”
青枝的眉头皱起来:“和神族并存?那他们后来呢?”
“消失了。”歧霄冬把目光从北方收回来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文献里记载说魁族在最后一战中败给了神族,全族被封印在地脉深处,随后的几万年里渐渐被天地灵气化掉了。但如果那座法阵真的是魁族留下的东西——那它就不是魔教造的,魔教只是找到了它,把它重新翻了出来。”
青枝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那张拓印纸,指着上面那个三道同心圆穿弧线的符号问:“这个就是魁族的图腾?”
“对。”歧霄冬看了一眼,“和骨架旁边石壁上的刻印一模一样。”
两人之间的暮色又浓了一层。晚风从北面继续灌过来,把歧霄冬银白的发梢拂过青枝的肩头又落回去。
青枝没有躲开,歧霄冬似乎也没有要移开的打算。两个人就那样并肩坐在岩石上,白猫的尾巴从袍摆边缘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摆了摆尾尖。
“……你怕吗?”青枝忽然问,“怕那东西真的被激活了?”
歧霄冬转头看他。淡银色的瞳仁里映着青年的脸,半晌他开口:“怕。但我更怕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