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神,你家狐狸又炸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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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盏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洛晓弦跑在第三位,短匕握在手里以防不测,胸口那枚晶状物的跳动节律已经和他狂奔的心跳完全咬合在一起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缓慢抬起眼皮,古老而沉重的呼吸隔着二十里的冰层传递过来,让他的每根狐狸毛都竖了起来。
二十里地跑完时他们停在一道巨大的冰壁前面。那冰壁高达十数丈,表面光滑如镜,但此刻镜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缝边缘渗出一缕缕极淡的墨绿色雾气,在极寒的空气里凝成细碎的晶末飘散。
冰壁的底部有一道已经被撞开的缺口,参差不齐的冰碴散了一地,缺口边缘残留着灵力灼烧的焦痕和几片暗色的鳞片碎屑。
洛晓弦蹲下去捡起一片鳞片对着光看了看——鳞片的色泽漆黑泛绿,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鳞纹走向和妖仙界记录里蛟类生物的鳞甲特征完全一致。
“母蛟。”洛晓弦把鳞片捏紧了,“她已经进去了。”
歧霄冬的猫耳朵从冰壁缺口的方向捕捉了一会儿动静。“里面没有打斗声。她只是开路,没有在里面和别人交手。”
“那扇门可能还没完全打开。她先进去布置阵法或者等钥匙什么的。”洛晓弦侧身挤进了那道冰壁缺口,身体挤过冰碴时斗篷被刮出了几道口子。
缺口后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像是一座被冰层包裹的巨大天然穹顶,穹顶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座比玄霜谷大殿还大了数倍的复合阵法。
阵法正中心有一道半开的裂隙,边缘泛着和玄霜谷那道类似的墨绿色光晕,但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都亮得多。
裂隙里面透出一种暗沉的、带有脉搏感的呼吸声,像有什么活的东西正贴着裂隙的内壁缓慢地起伏着。
母蛟站在裂隙前面。
她化成了人形——看上去是个面容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墨绿色的长发及腰,身段修长,穿了一件深色的鳞甲长袍。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有一种冷厉的侵略感,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分明,唇色偏暗。
她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双手正按在那道裂隙边缘的两处凸起上,掌心有墨绿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裂隙中。那道裂隙在她灵力的灌注下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洛晓弦跨进穹顶的瞬间,母蛟的脊背绷了一瞬。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从阵法中心传来,带着一种冰层下暗河的冷冽质感。
“你们比我料想的快了一步。看来千灵手里那枚内芯确实落到你们手里了。”
“你也比我们料想的快了一步。”洛晓弦把短匕横在身前,步子没停,“你在地脉里吸了三十年的灵力就是为了找到这里。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值得你花三十年的?”
母蛟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竖瞳和胥槐是一个色系的冷金色,但比他的更深更暗,像两枚沉在墨绿潭底的金币。
“值得。这扇门后面的东西能让整个三界的根基重新洗牌。你们这些所谓的‘仙’和‘神’坐在高位上太久了,久到忘了下面被压着的是什么。”
歧霄冬从侧面包抄到了阵法边缘,白袍在墨绿光晕里被染上一层黯淡的冷光。他盯着母蛟的面容仔细辨认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身上有封印残余的痕迹。你以前被什么东西封印过。”
母蛟的竖瞳缩了一下。“雪猫族的眼神果然毒。不错——三百年前我被魁族的残存封印困在一处地脉裂缝里整整十年。那十年里我没有灵力、没有形体、只剩一团意识在黑暗里飘荡。等我挣脱出来之后我发誓要找到这些封印的源头,把它彻底掀翻。”
洛晓弦的短匕在指间转了一圈。他盯着母蛟身后的那道裂隙看了一会儿,那墨绿色的光晕随着母蛟灵力的持续注入变得越来越亮,裂隙内部那个呼吸般的起伏节律也越来越清晰。
“所以你只是想掀翻封印本身?还是那后面的东西许诺了你什么?”
母蛟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穹顶里带着空旷的回音,比她脸上的表情更生动。“许诺?我不需要谁的许诺。我只知道这些封印从上古绵延至今,压着的那些东西该出来了。你们要么帮我开,要么——”她抬手虚虚一握,穹顶四周的冰壁猛地震颤了一下,“——被我封在这里面一起等着。”
青枝的长剑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刺了出去。青色剑芒贴着阵法边缘掠向母蛟的肩侧,母蛟侧身避开时顺手打了一道墨绿色的灵力回击,青枝横剑格挡,剑身上迸出一串碎光。
歧霄冬的白影紧跟着从另一侧切入,指尖凝出的冰棱和母蛟的黑鳞灵力在空中撞出一片炸裂的霜雾。
洛晓弦趁这一瞬间的混战掠到了裂隙前面。他离那道墨绿色裂隙只有两尺远时,裂隙内部忽然涌出一股强劲的吸力拽着他胸口的晶状物往前拉。
那枚晶体从他怀中的暗袋里自动飞出,悬浮在半空中剧烈地旋转着,暗金纹路亮得像烧红的铁线。
裂隙边缘的墨绿光芒和晶体上的暗金纹路在触碰的瞬间同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亮光,整座穹顶被照得像白昼,转瞬即逝。
裂隙的开口在那阵光芒中骤然扩大了一倍,裂隙深处那股呼吸般的节律忽然剧烈起来,像有人在里面猛地吸了一口气。
洛晓弦被那阵光芒冲得后退了数步,溟渊从后面伸手托住了他的后背。裂隙还在扩大,墨绿色的光已经从裂隙边缘溢出来漫到了地面上,像一摊正在蔓延的水渍。
母蛟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狂喜的光,她不顾青枝和歧霄冬的两面夹击,全力朝裂隙的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裂隙边缘的瞬间,青枝的剑从斜后方刺入。
剑尖精准地挑开了母蛟腕骨上一条经脉,墨绿色的灵力从伤口处泄了一股出来,裂隙的扩张速度瞬间慢了三分。
母蛟猛地回头一掌拍向青枝胸口,青枝来不及变招,只能偏了偏身子让那一掌擦着肩甲过去——但余波还是把他整个人震飞了出去,撞在阵法边缘的冰壁上滑落下来。
“青枝!”洛晓弦喊了一声要冲过去,但他脚下的阵法忽然亮了。
整座穹顶的阵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开始自行运转,从外圈向中心一圈圈逐次点亮。
母蛟趁着阵法骤变的混乱已经扑到了裂隙边上。裂隙在她灵力的灌注下轰然洞开,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翻涌而出,将整座穹顶照得如同地狱和天堂交界的黄昏。
洛晓弦在光芒里眯着眼看向那道裂隙深处。他恍惚间看见了一些模糊的影子——巨大的、盘踞的、像树根又像龙骨的古老结构,和他在梦中坠落的裂隙里见过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
那种“我来过这里”的熟悉感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烈,像一块被人埋了很久的旧骨头被风刮开了一层土。
然后暗金色的光芒猛地收拢了。裂隙的扩张停了,母蛟贴在边缘的身体被那光芒弹了开来摔在阵法中央,她捂着胸口喘了好几下才勉强撑起身子,脸上狂喜的表情已经被惊愕取代。“不对……门没有完全开……还差一样东西……”
洛晓弦捂着胸口蹲了下去。那阵暗金色的光芒穿过他的身体时像一只无形的手探进了他的灵脉深处摸索了一圈,翻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灵脉底层沉睡了很多很多年,被那光芒一碰就微微亮了一下,像深海里被探照灯扫过的鱼群。
歧霄冬扶起了摔在冰壁边缘的青枝。剑修青年的左肩甲已经裂了,渗出的血在雪白的地面上洇开了几朵暗红的花。他撑着长剑站起来时脸色发白,但呼吸还能稳住。
歧霄冬的猫耳朵贴平了贴在后脑勺上,他扶着青枝的那只手比平时多用力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着白。
母蛟从地上爬起来了。她看了洛晓弦一眼,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她什么也没说,纵身掠向穹顶另一端的一道暗门消失了踪影。
洛晓弦从地上慢慢站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方才那股暗金色光芒扫过他灵脉时残留的热度还在掌心里微微发烫。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转头看向青枝的方向。
青枝靠在冰壁上,左肩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面色还是很白。歧霄冬蹲在他旁边正在替他做简易的包扎,白猫的指尖在缠绷带时有意放轻了力度,每一圈都绕得比上一圈更细密些。
青枝低头看他包扎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得走了。”
歧霄冬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最后那圈绷带收尾扎好。“去哪。”
“东海。方才那一掌打在我肩甲上的时候剑灵感应到了一件事——我师父的本命剑魂在东海方向碎了。那片海是我家,华剑宗也在东海,剑魂碎在东海,我必须回去。”
青枝抬起头来,面色虽然苍白但眼底的光很稳,“母蛟跑了但门没全开,你们还差一样东西才能彻底破解这道封印。等我回去把师父的事处理完,我会来找你们。”
歧霄冬垂着眼皮把绷带末端折好塞进边角里。他戴着白手套,青枝看不见他指尖的动作,但手套下面那双手正以一个极细微的频率在颤抖着。“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半月,慢的话或许更久。”
歧霄冬站起来退后了一步。猫耳朵原本是朝前竖着的,此刻向后转了转,又转了回来。他看着青枝的脸看了好几息,淡银色的瞳仁里映着穹顶残存的暗金色余晖。“你肩上的伤不能沾海水。”
“我知道。”
“你靴子在东海泥滩上会陷进去。”
“我知道。”
“你那条旧围巾——你换一条厚的。”
青枝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围巾——确实薄薄一层,在极北冰原上裹着只是聊胜于无。他不知道歧霄冬什么时候注意过这件事。“……我回去换。”
歧霄冬没有再说话了。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青枝,他的尾巴从斗篷底下垂下来贴在地面上,尾巴尖朝青枝的方向微微弯着,像一只正在等待什么的手。
青枝看着那道尾巴尖看了一会儿。他撑着冰壁站起来走到歧霄冬身后,伸手把他尾巴尖上沾的一片碎冰屑轻轻拂掉了。“我很快回来。你耳朵上那两根红绳结别扔了,等我回来系。”
歧霄冬背对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他的尾巴在青枝指尖拂过之后微微绷直了一下又松弛下来,尾巴尖最后朝青枝的手背上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
洛晓弦站在阵法中心看着这一幕。他胸口那枚晶状物安静下来了,暗金纹路在掌心平缓地明灭着。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溟渊,银发男人站在他半步远的位置,玉雀蹲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向青枝的方向。
穹顶外冰原的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在每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