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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厉铮攥了攥拳头暂时忍着没发作。

算账是一定的，现在陆子初还没将真相解开，他可以再忍十分钟再将这个疯子大卸八块。

区长说自己叫陆洪，这两个字让陆子初陷入难解的混乱，毕竟有之前那个假的陆洪给他解释一堆不知真话还是谎言的东西，现在“陆洪”这俩字便先入为主跟父亲扯上了关系。

陆子初的父亲叫陆峰。

在末世爆发以前陆子初从未听说过自己有个叔叔，从知道有个复制异能之后，他也怀疑过这个人其实就是杜撰出来的。

是复制了父亲的形体，然后再让段赫转移了部分关于父亲的记忆。

结果现在面前这个中年人告诉他，对方是陆洪？

中年男人长相冷漠、与父亲毫无相似之处，一头白发甚至比他父亲还要苍老几分，陆子初紧了紧下颌。

“你在撒谎。”

但是陆洪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陆子初在经历如此复杂的谎言和算计之后，不会再轻易信服。

“你不知道我，是因为陆家从来都不承认我，换句话说。”

“就是你们豪门里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陆子初的眉头皱的很深，他的心绪滞留在怀疑和混乱之间，以往那些欺骗和假象让他执意认为都是谎言，可是面前这个人平静的语气却又让他无法推翻所有，骗自己毫无关联。

陆家在父亲那辈只有两个孩子，那就是陆子初的父亲和他的姑姑。

姑姑早就嫁到了国外没见过几面，而父亲陆峰，就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

整个商业圈子都赞颂陆家家世清白、和睦光鲜、蒸蒸日上也是应该，每每提及起来都只会赞扬陆家长子温润端方、前程坦荡。

没人提过什么私生子。

如果是假的，那丁瀚和段赫捏造出来的那个复制品，又是怎么变得如此逼真的？眼前这个人又凭什么又何必再编造、毕竟他知道陆子初对陆洪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关于这件事我没必要再骗你。”

陆洪盯着陆子初愤怒夹杂着迷茫到发红的眼睛。

“这么多年没有人肯承认我的存在，连你父亲都不知道，哪怕最后捏着一丁点血缘给了个单独的户口，也从不肯让我踏进陆家大门一步。”

“你不会认为陆家就是商业圈子里唯一的清流吧？”

“其实跟那些子孙众多尔虞我诈露尽丑态的其他豪门，根本没有区别。”

“你父亲陆峰，是名正言顺的长子，生来就站在顶端被长辈偏爱、被世人追捧，一生顺顺利利没吃过半点苦头，他当然可以性子温和、知书达理。”

“我一个连家庭教育没有过的私生子，从不否认自己心胸狭隘。”

他顿了顿，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冷意，却依旧无半分情绪起伏。

“我没人教我大度没人教我向善，我在泥泞里长大看着云端的人一帆风顺，心里失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从不伪装自己的卑劣，也不辩解自己的执念。”

“你父亲一生安稳、娶妻生子，把你捧在手心里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让你长成最优秀的模样，而我的孩子呢？”

那双冷漠的眼睛突然看向了贴着黎沐飏腿边的小叶子。

带上了几分心痛。

“他出生就是先天不足，在保温箱里待了足足四十天，我倾尽我所有的一切想要治愈他！最后还是被告知只能活到三岁，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就能顺风顺水、身体健康、而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第237章 末世之因

大概是小叶子扭头茫然的瞅着这边一眼，陆洪竟然收了几分音量，语气缓和了不少。

“我这辈子没名分、没家世、没依靠。”

“我可以忍。”

“我的孩子又凭什么遭受不公平？”

“所以我就算杀光全世界，都要给我的孩子夺回几分公平！老天爷不让他活，我偏要证明老天爷说了不算。”

就因为豪门所谓的身份立场还有光鲜体面，陆洪被藏起来当了半辈子的影子，但这不是他害死那么多人的理由，更让陆子初无法接受的是——末世的爆发居然就起源于小叶子？

陆洪说小叶子天生患有无法根治的不足，医疗上根本就无法治愈，最多只能将彻底死亡延缓几年而已，随着身体的增长脏器会支持不住他的生存。

早晚都会死亡。

所以陆洪一直在穷尽一切手段去寻找能给儿子续命的东西。

之后他发现了长生藤。

小叶子身上的藤蔓原本叫做九转长生藤，这个名字没有什么权重部门认证过，但是陆洪找到了。

他无数次实验发现这个植物的存活能力高的惊人，而且在很早的历史就曾存在遗留下来的，所以就产生了一个很离谱又大胆的想法——调合人体与长生藤，让儿子在死前借助长生藤的生存能力活下来。

可是这个想法本来就很荒诞。

植物怎么可能跟人生长在一起？这就需要研发一些能够融合人体的东西了。

人工复刻的共生药剂发生了很多次的失败，后来就衍生出了变异病毒，这些病毒本来是不会扩散出去的，但是小叶子快要撑不住了，陆洪必须尽快找出能让人体接受的基因改造。

后来他就招揽了一些家境难过、走投无路的“志愿者”。

陆洪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自己那迷茫到根本没有认知的孩子得知真相，既有浸泡在阴谋里的阴险，也有作为一个父亲唯一的隐忍。

而他口中的志愿者，从来不是什么自愿献身那么简单。

“哪有人愿意参加没有保障的实验？”

末世前很多年，他就盯上了城市最没人在意的角落，那些家徒四壁无依无靠的穷人，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劳工、养老院福利院里里无人认领的老人和儿童。

以及那些重病到无力医治的病患。

“这些人本来就活不下去了，穷的毫无翻身之力，哪怕就这么消失了也没人去找去追究。”

陆洪就用那些所谓的微薄救济和廉价特效药当成幌子，骗取这些人的感激，然后把这些人带进了他对外宣称是新型生物医疗的公司。

包吃住、包医治。

让这些从来都没人管没人问的人有了一点温暖和虚无的希望。

“你觉得我过分？我骗了他们？”

“我骗他们是因为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如果不是我，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就得守着病痛一天一天去等死！”

“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既然踏进了他的地盘，就没有再想离开的资格。

因为陆洪着急救治自己的儿子，所以最初的共生药剂实验非常残忍。

他截取九转长生藤的根茎和枝叶，剥离藤蔓的活性基因没有经过任何数据几率过关就直接注射人体内，有的人皮肤迅速泛红，血管内发生不可逆的过敏或者异变。

就那么死了。

实验室里时常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叫和嘶吼。

一次次配比调整始终没有成功过。

全是失败，全失败了，陆洪自己都觉得自己当时像个疯子，他一定要把儿子的命挽救回来。

失败的实验催生出了原始变异病毒，能够直接导致人类基因变异。

但是当时变异病毒并没有泄露。

病毒只在实验舱内小规模扩散了，感染者会持续低烧、浑身溃烂、意识模糊，丧失理智，只剩下疯狂的撕咬和吞噬本能，类似于狂犬病的症状。

陆洪察觉到危险后，第一时间封锁了实验区域，处死了所有初期感染者甚至还有部分参与过的医疗人员。

自以为能牢牢掌控这场失控的灾难。

然后继续一心扑在数据调试上，终于还是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中见到了一点起色，儿子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他没有办法只能将当时研究还不完善的方式用上。

直接将长生藤的母体和当时孱弱到马上要停止呼吸的孩子融合到了一起。

居然成功了。

儿子没死。

衰竭的脏器果然与藤蔓形成了共生系统。

藤蔓提供给人体需要的生理机能支撑，但是人体相应的也要补给给藤蔓血液和营养。

这份新生从一开始就带着致命的代价——长生藤母体拥有永不停止的生长本能，扎根人体后会日夜不停地在血肉、经脉、骨骼深处蔓延增殖，甚至依靠人体去吸取营养。

陆洪只是走投无路了。

不然的话儿子当时就会死。

所以他还要继续研究，不能停下，他要找出真正能够逼出人体潜能的药剂，以及剥离长生藤的方法。

后来那些志愿者就是这么被带进来的，说的是激发人体潜能实验。

确实也是。

但目的还是为了拯救自己儿子，失败的不计其数。

这种长久的实验所造成的损害远远不止这些被愚昧骗过来的傻子的性命，还有污染。

陆洪一心扑在数据调试上，从未妥善处理这些致命废料。

腐烂的人体组织、极具活性的基因药剂不断渗透土层，顺着地下暗河与地表径流，一点点污染了整片地区的水源与土壤。

让距离实验室最近的居民区早就出现了不好的反应，重病的、暴毙的、这些人把身体不适归咎于工厂排污，却完全不知道这些根本就来自于一个不起眼的制药公司。

“我停不下来。”

他轻声开口，目光牢牢锁着小叶子，像是在告知陆子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环境损害出现端倪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以后了，我阻止不了，但是我的孩子还是蔫巴巴的不健康的样子，他只能生活在一个罐子里！”

“泡着一部分抑制藤蔓生长药剂的罐子里。”

“这么多年，他从小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躺在病床上，后来又只能泡在罐子里，他都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这番冗长又恐怖的剖白将周阳的脸都吓的变了颜色，没想到末世竟然是这么人为产生的。

不是什么天灾，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第238章 难解的恨

“你……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儿子害死这么多人，还导致了病毒爆发！”

陆洪嘴角扯动了一下。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毁灭世界，也不是为了制造怪物，他只是想救自己的儿子。

“别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只要藤蔓在他体内生长一天我就必须研究一天！我要找出最稳妥的剥离方式，让他好好的活下来真正的活下来！而不是像个傀儡一样保留呼吸而已！”

“我利用了所有人，我毁灭了世界，那又怎样？”

“上天也没善待我们父子！我又凭什么保留那该死的悲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