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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造孽了，我认。”

“但我的长生是无辜的……他只是生下来就很可怜的孩子……不会跑不会跳，不会说话。”

那双手虚虚朝着小叶子藏躲的方向伸了伸。

仿佛很想触碰自己已经失踪许久的孩子。

“陆子初，你能自发觉醒异能仍然成为了末世佼佼者，是我没想到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报仇我没有什么话说。”

“是我害死了你爸。”

最后这句话戳的陆子初胸口剧痛，咬牙切齿。

“你要救你的孩子，凭什么害死我爸！不是他让你的出生变得多余！不是他害的你的孩子先天不足！他又做错了什么？”

陆洪接下来说出的事实才却更加残忍。

“你爸的心脏……换给了长生。”

“不然长生活不下来。”

嗡——

当刻陆子初的头脑就出现了爆炸一样的嗡鸣，视线都在跟着不稳定的情绪震颤，黎沐飏伸手去扶他，却把抱着腿的小叶子也带了过去，导致陆子初当场痛彻心扉崩溃无比。

“……”

他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呼吸急促却保持不了半点冷静。

这个少年是他捡来的好好爱护了那么多天的“儿子”，甚至连“小叶子”三个字都是他赋予的名字，带着关爱和偏向，他心疼他爱护他还想过要养他一辈子！

进入开发区以后，陆子初都已经劝服自己哪怕小叶子是陆洪这个人渣的孩子也无所谓！

孩子是无辜的！他可以不在意！

而现在却告诉他，父亲的心脏换给了小叶子？

“哈……”

是活生生的摘取啊！

是蓄谋已久的掠夺！

站在出口处的范墨染皱着眉头缩了缩，心想他妈的老子当初撒了半天谎说他爸没受罪，这不他妈的都白说了吗！

换心！那就特么的得还跳的心脏。

黎沐飏揽住陆子初的力道很紧，他知道陆子初已经崩溃彻底，他现在就可以让这一切都结束。

给陆峰一起陪葬。

“杀了他。”

只要能让陆子初能够微微好受一点，他现在就可以撕碎那个草菅人命的疯子，甚至……甚至是现在抱着他腿的少年，他也可以不要。

小叶子就畏畏缩缩的拽着黎沐飏的大腿，仿佛也理解了这些人说的内容关于自己，每个人的神情都那么痛苦，看向自己的时候那么复杂，他小小的身子紧巴巴的贴着搂着生怕被扔掉。

露出那双红红的圆眼睛偷偷观察陆子初的表情。

陆子初简直要碎掉了。

小叶子朝他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呜咽，带着被惊扰的不安，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痛。

他父亲的心脏。

那个温和善良一生坦荡的人，温热的心脏。

他死死盯着小叶子单薄的胸口。

“哈……啊啊啊——！”

他恨啊！恨啊！恨陆洪的丧心病狂！可是这仇该怎么报啊？

杀了陆洪，难解心头万分之一的恨意。

那小叶子呢？

也杀掉吗？

陆洪也许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在得知儿子跟着陆子初和黎沐飏之后并不阻止，心安理得，他的话音那么凉薄，那么心安理得。

“你可以杀我给你爸报仇。”

“但是你得救长生，这是用你爸换来的命，他是无辜的……你要救他……”

陆洪那两句轻飘飘的“无辜”“要救他”显得恶毒又可笑，扎的陆子初本来就剧烈发抖的身体瞬间毫无理智。

什么叫用他爸换来的命？

什么叫无辜？

这世界上最荒唐最恶心的道德绑架也就是这样了！

“你给我闭嘴！！”

“那不是换来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是换来的？那是你抢来的！是夺来的！”

他吼到脖子青筋毕露声线仿佛都不是他自己的，胸腔气的剧烈起伏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甚至都硌出了血丝脸色一度狰狞恐怖。

“你有什么脸说这种话、你凭什么用我爸的命去填你儿子的命！”

“你就是该死！活该你没人理会没人在乎！你就是天生的坏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陆子初狰狞的状态真是吓到了小叶子，嗷嗷的在腿底下藏，他低头死死盯着藏在黎沐飏身后那个单薄的影子，每出现一点动静都是在狠狠的撕扯他的神经。

“我不救。”

陆洪立刻激动的反驳。

“现在他胸腔里跳动的是你爸的心脏，你不救他你爸的心脏就不跳了！”

“我不救！！！”

……

剧烈的异能风暴以陆子初为中心猛然炸开，乱石被狂风刮的嗡嗡作响，山体出现裂缝暗沉的土层像是巨兽一样拱起，水火交融、疯狂抽打周遭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

霍进赶紧把井灏和温焱往身后挡，秦绍皱着眉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场面。

他们所有人都能看见陆子初的痛苦、崩溃，但是没有人能够替他做决定。

连黎沐飏也不能。

小叶子当初是陆子初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带着的宝贝，手里有什么好吃好喝都先送孩子嘴里，日夜都生怕受一点委屈。

连后脑勺头发剃秃的那一块都心疼了好多天。

反复摸着孩子的脑袋轻声安抚。

掏心掏肺的疼爱，是真的。

可此刻彻骨的恨意，也是真的。

现在一双双眼睛看着陆子初崩溃狠厉的嘶吼着“不救”，但是如果他真的恨到想立刻杀了小叶子的话，他早就下了手，就不会任由小叶子躲在附近发出呜咽的动静。

小叶子是无辜的。

他对于这整个末世还有病毒的爆发一概不知，根本不懂。

他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藤蔓不属于自己，只是为了让他活下来而强行绑定的变异体。

“爸爸……”

第239章 世上再无长生

“爸爸……”

“……”

这蔫巴巴小心翼翼的呜咽，真是彻底让人气急到压不住火，阿莽心说我踏马的不管了我先下手吧！

他全身肌肉紧绷虬结爆发力堪比蛮牛，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怒火与力量，不等任何人阻拦，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一拳砸在陆洪面门！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他看不下去陆洪这个始作俑者从头到尾自私偏执、害死那么多人还理直气壮！

陆洪直接被他砸的整个身体倒飞出去，砸在了乱石里，积压已久的愤怒一发泄就停不下来，哪怕事实已经造就那该惩罚的一点也不能少！

陆洪分毫没有反抗，哪怕知道张莽的肌肉强化甚至能把他直接打死，也没有闪躲、更没有再狡辩。

更别说霍进了，井灏气的也跟着往上冲，他也没拦。

要不是顾及陆子初现在还在混乱和崩溃中，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他直接就能把这泯灭人性的疯子给碎尸万段。

其他人围在边上，无人开口。

这是陆洪罪有应得，哪怕接下来该死，也该受该受的惩罚。

以阿莽下手的力道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人打的奄奄一息，陆洪已经面目全非，小叶子只敢瞪着大眼懵懵的看着，甚至认不出这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眼看着真要死了秦绍才喊了停，张莽气呼呼的攥着拳头脸红脖子粗，就死死盯着已经面目全非的陆洪从满地血污中艰难爬行。

胸腔喘息的跟破风箱一样。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点爬回到中央，跪在那里对着陆子初恳求，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

“求你……求求你救他……救救他……”

陆洪已经找到了拯救小叶子的方法，但他其实并没有再打算把长生藤移植给别人，毕竟……开发区已经彻底完了，他也一无所有。

儿子跟着他，活不下去。

“让……让他濒死……破坏他的细胞让他濒死……然后，然后把长生……藤……转移到我身上……”

“我赎罪……是我错了……饶了他吧……”

陆洪的头颅撞在损坏的水泥地上，刺耳又沉闷。粗糙尖利的碎石地面狠狠剐蹭着他早已破裂流血的额头，瞬间磕出一道狰狞的血口，让他彻底没了往日半分偏执孤傲的模样，只剩极致的狼狈与卑微。

“他什么都不懂……他以后不叫长生……叫小叶子……以后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小叶子就那么藏在后面瞪着一双认知不完全的眼睛，半张着嘴看着这个人把脑袋磕的血肉模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而后又歪着脑袋看陆子初。

“长生藤已经异化……转移……到我身上之后……就会彻底占据……”

“所有的罪都是我的……所有的孽都是我造的……”

“他活下来的……几率……也不大……求你……求你们……”

天黑了。

这场荒芜的战争持续了那么久，久到外面血肉模糊全是殒命的尸体，傍晚的山风将血腥味带进来，让陆子初麻木的眼神微微颤了颤。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世界又从哪计算的公平。

他没办法原谅看似无辜却占尽付出的少年，却也没办法亲手捏碎父亲那颗还在活跃的心脏。

就在这时候一直被束缚住却仍旧看好戏的丁瀚发出嗤笑。

“你还真在考虑啊！”

“他给你磕个头你就心软了？这小崽子可是害死你爸的凶手！你居然心软了哈哈哈……”

“你知道你爸当初有多惨吗哈哈……跟你一样心软！居然真舍得把心脏换给私生子的儿子！到死的时候还在恳求如果更换不成功不要伤害你陆子初！”

范墨染一巴掌就给他抽飞撞在角落。

“滚。”

结果那家伙还真是骨头硬，偏偏这时候还在煽风点火，嘴里含着血还喊。

“人类就是这么虚伪！自私！都是为了自己！”

“他杀了那么多人救自己的儿子，这笔债可还不清！”

“你爸心软你也心软，你们就是活该被人欺负被人利用！”

厉铮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冲上去掐住对方的脖子狠狠掼在地面上，让对方的脊背和头颅重重在碎石上碾压。

“你有什么脸！你这个顶着别人身份的冒牌货！”

场面愈发混乱恍惚，陆子初没回头。

哈。

原来父亲知道。

他的指尖动了动，触碰到了小心翼翼伸在他腿边的叶片，模糊想起当初那个连吃东西都不会分辨的小藤蔓怪，也是这样竖着一根小叶子尖尖试探。

当初陆洪也就是这样把父亲跟小叶子关在了一起，让他天天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逼迫他心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