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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墨染略显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抬手的动作轻缓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剧烈的狂风刮的他们睁不开眼，皮肤爬上黑色的藤蔓纹路，从不久前给陆子初观看的脊背位置迅速攀爬，包裹住唐装袖口下的手臂，生长上脖颈和脸庞。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好像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喉间一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搅碎在风里。

第267章 他的苦衷

一声叹息从范墨染的喉间叹出。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墨色藤蔓从他身后轰然炸出，没有了之前柔软温和的样子，全部都是结节层生的长生藤枝杈和根系，粗壮到可以瞬间毁灭楼体。

厉铮眼里的红一点点淡化。

京爷……”

狂风暴走，雾气撕碎，又被更浓郁的墨色填补，完全遮挡了这酸涩无疾而终的对视。

攀爬在范墨染皮肤上黑色纹路像是扎根一样，已经快要将他整个人覆盖，那白净清秀的脸庞，笑意盈盈的丹凤眼，都变成了墨色一片。

素色唐装被生长出来的根系撑的破裂，衣袂翻飞间再也不见半点关于这个人的温润气度。

轰隆——！

粗壮狰狞的黑色藤蔓彻底挣脱了所有束缚，粗壮如千年古木。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所有异变的丧尸都匍匐在地，所有事物都被绝对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扼住。

这才是长生藤真正的本体。

这才是范墨染隐藏在温润单薄下的真面目。

不是依附异能的牺牲品，是能碾碎一切的怪物。

陆子初掌心里的五行流光在这股力量之下显得暗淡微薄，厉铮眼睛被狂风刮的刺痛却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已经被黑雾包围的地方，他好不容易在朝夕相伴里生出那么一点点隐秘的依赖，纵容自己贪恋那一点点温柔。

把这点照拂和安慰当成末世里最后的救赎。

结果是假的？

眼泪流出来又被风干，他站在狂风里摇摇欲坠，等待结果的来临。

周阳把嗷嗷哭喊的小叶子抱起来就站不稳只好跌坐在地上，浑身肌肉紧绷到酸痛，小叶子埋在他的衣服里发出极致恐惧的呜咽。

所有人心底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黎执阜是对的。

范墨染要杀了他们。

在末世摸爬滚打的到处寻找生路，最后还是逃不出尸骨无存的结局。

原来世界真的早就完蛋了。

那带着毁天灭地磅礴之力的黑色巨型藤蔓就那么扫向了他们头顶，裹挟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在每个人逐渐平静到绝望的注视下，猛然甩向了伫立在后方的楼宇！

没有预兆，那飓风从头顶上刮过去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然而攻击却没有波及到他们身躯上，是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碎裂动静。

众人失神错愕的时候，文明联盟的大楼已经垮塌过半。

黎执阜脸上势在必得的神情定格，眼底的笃定随着被背叛而暴怒。

“范墨染！”

“你想死？”

轰隆隆——！！

粗壮狰狞的长生藤藤蔓狠狠再次撞在楼宇墙体上，坚硬的钢筋还有合金板竟然酥脆如纸片，霎那间崩塌出凛冽的碎渣，碎石瓦砾漫天飞溅。

范墨染伫立在那片黑雾里，已经没了本来模样。

一次妥协，只有次次妥协。

每个人都想活着。

他也一样。

他只是不想变成长生藤占据的傀儡，不想丧失理智不断去吃人喝血，彻底沦为怪物。

黎执阜捏着长生藤压制的办法，胁迫这个“小小”的条件。

可是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杀了他们。

哪怕自己还能活下来，就真的活下来了吗。

漫天粗壮的黑色藤蔓将整栋大楼缠绕起来，碾碎，带着同归于尽的戾气，死死锁住黎执阜的退路。

那双被墨色彻底占据的眼睛垂下，看着那错愕又难过的小孩儿们。

没解释。

一根柔软的黑色触手温和延伸出来将他们往外扫，轻柔又执着的推送。

走吧。

飓风裹着碎钢筋水泥把天地都毁灭到震颤，脸上最后一点莹白彻底被墨色掩盖，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碾压楼体的恐怖力量无法杀死尸王，那变异过的躯体早就钢筋铁骨，不是他攥碎一幢大楼就能结束的，楼下被震慑而匍匐在地的丧尸忽然齐齐抬头。

是尸王催动了控制力，让这些傀儡潮水一般堵死了陆子初他们的退路，并且干扰范墨染最后的理智与精神。

大量的丧尸群开始叠压过来朝着他们碾压。

而陆子初手里的五行之力也快耗费到山穷水尽。

尸潮压过来的时候井灏都控制不住发出了惊悚的尖叫，密密麻麻，太恐怖了。

然而尸潮却开始平地掀澜，硬生生朝着对向反推，是黎沐飏在控制黑压压的尸潮猛烈对冲，在半空形成对流漩涡。

恶臭与腥风卷着绝望的气息令人作呕。

进退不得。

黎执阜被困在碎裂的楼体里完全冷眼旁观，他只需要等待，等范墨染彻底被长生藤给吞噬，没了理智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就剩这几个自不量力的蠢货还想逆风翻盘？

范墨染真的是撑不住的。

哪怕他现在看起来仍然有摧枯拉朽之势，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年他为了压制长生藤付出了多大心血。

长生藤嗜血，这是永生和活着的代价。

需要吸取血液才能稳定下来，而他为此也不得已做了太多错事，最后为了压制长生藤的蔓延他只能把自己关在异能开发区底下密室里，用药物和电流把藤蔓强行处于休眠的状态。

失去了自由很久，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活着了。

他看见了陆子初，那个因为父亲惨死而失控到即将破碎的可怜青年，突然就想重新来过。

一如当初看见奄奄一息的小叶子。

他想起当初陆洪抱着马上快要断绝生机的小孩跪在他面前，绝望哀求着救救这个孩子。

可是长生藤本身就不是治愈疾病的良药，而是将人拽入深渊的鬼魅。

陆洪说。

“他还小，他从没见过外面的世界，认知里连病房都没出过，他连话还都没学会说。”

“求求你，让他多活几天吧，哪怕是变异的形态。”

所以范墨染产生了一丝怜悯，他让陆洪答应自己替代自己的身份作为交换，分出了长生藤的一根分支，亲手送进了当时已经快没救了孩子体内，留下了一点点生机。

“我家小孩”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小叶子的生命是他赋予。

也是他背尽天道强行留下。

陆峰可以为了陆子初恳求，陆洪可以为了小叶子赴死。

自己也可以为了这群不知情的“小孩”，把这一切都画上句号吧。

第268章 召唤亡灵

范墨染不再压制，反而全部释放了所有那些埋在自己身体里的嗜血力量。

遮天蔽日的黑色藤蔓拔地而起，粗壮的枝干开始严严实实的缠死整栋文明联盟大楼。

收紧。

碾压。

同归于尽。

轰隆——！！

碎石钢渣漫天飞溅，整座大楼在这种强势压迫下变形坍塌，可是处于其中的尸王却毫发无损，那身躯早就不是普通肉身了。

异化还在继续，范墨染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藤蔓根系遍布了他的全身。

他开始分不清自我和藤体的区别。

开始慢慢失去知觉。

“蠢。”

“为了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你居然甘愿沦为一颗树根。”

“范墨染，你居然这么蠢。”

尸王之力竟然隐隐还有压过长生藤的趋势，那是因为范墨染的神智已经丧失过半，沦为一个彻底的变异体。

而丧尸王才是末世变异世界的主宰，可以操控所有变异的东西。

何况他还有压制长生藤的办法。

陆子初他们站在狂风瓦砾中即将被淹没，是范墨染用性命交换让他们走，然后自己死在这里？

没办法走了，尸潮汹涌到推成了七八米高的浪潮，陆子初他们根本无处可去。

世界都毁灭了，开发区所有的异能者都死了，这里所有的幸存者也都死了，黎执阜才是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就是为了那可笑的掌控欲。

陆子初身上的五行彩光慢慢暗淡，他没有那么多的精神力可以用。

暗无天地。

震耳欲聋。

他看着那个被墨色包围已经没了人形的影子，在无尽的颓然和难过中愧疚已经深重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当初林宇飞也是这样，让他赶紧走。

可是陆子初真的不想要别人替换来的生路。

他承受不住这么多的付出。

不想余生都活在愧疚里。

他仿佛看到了丧失性命的每个人的脸，多么惨烈，多么苍白。

“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同赴死，也是共生。”

就在他生出这种淡然心境的时候，其他人的眼眸猛然瞪大，看到他掌心那暗淡的五行彩光化成了雾色光斑，融合了周阳的量子转移异能，在周遭形成了一个个伫立的影子。

破而后立产生了。

陆子初仿佛看到了林宇飞站在了他的身边，小个子扒着他的肩膀用开玩笑的语气凑耳边说了句。

“全拆了吧。”

“这老逼登不就是欺负人吗。”

拆分重组异能生效，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开始以无法预料的速度进行拆解，包括碎渣与能量，甚至长生藤的强大戾气。

而后他的父亲站在了他身畔，眼神柔和语气耐心。

“好儿砸，仇恨从来都不是你的方向。”

“护佑才是。”

紧接着是老江，以及千千万万个在这场末世中殒命的幸存者、异能者，都带着白光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千军万马般屹立在风里纹丝不动。

秦绍和沈言的表情已经无法保持稳定了。

“这是……什么？”

井烨没有感觉到任何有效的声响，脱口而出道。

“亡灵召唤！”

伴随着黎沐飏发动的尸潮和黎执阜反推的尸潮，那一道道白色的亡灵融入了已经消亡的腐烂躯体中，混乱不知听谁命令的丧尸仿佛活了过来。

极速反推来势凶猛，形成了毁天灭地的冲击。

天地在哀鸣，残风在呜咽。

原本受黎执阜掌控狂奔乱扑的尸潮焕发出复活一样的生机，腐坏的躯壳泛着莹白的光，空洞残缺的眼窝被灵魂填满。

彻底斩断了被尸王控制的精神牵绊，从散乱的行尸走肉凝聚成了一支沉默的死士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