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对头吗?你怎么变丧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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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具腐朽的尸体里都附着着一条被黎执阜欲望碾碎的亡魂,覆天盖地朝着废墟方向扑压过去。
在陆子初他们湿润的眼眸视线中。
数丈高的尸潮巨龙逆风翻盘,裹挟着满目疮痍的残砾、遍地干涸的血色以一种殉道般的决绝碾压而上,黎执阜浑身尸力暴涨,想要再次掌控那些残躯却毫无效用,只能自废墟中挣出疯狂逃窜撕扯着奔涌而来的尸潮。
腐坏的肉身被绞碎、撕裂,残肢断臂纷纷坠落,却没有任何一具尸身后退半步。
前一具躯体轰然崩碎,残存的纯白魂光便立刻汇入后一具尸躯,前赴后继,死而不竭,以肉身殉葬恨意,以残躯锁死凶手。
点点纯白魂火在黑压压的尸潮中串联成网硬生生撕碎黎执阜的暗黑防御层,死死箍住他的身躯,断绝他所有逃窜、反扑的余地。
瞬息之间。
无尽尸潮轰然倾覆,将不可一世的尸王彻底深埋地底。
“一群蚂蚁!也想翻天!”
黎执阜的声线已经被覆盖在厚厚的尸潮之下,残尸破坏不了他的肉体,就前仆后继。
总有那么一刻,一分一毫也能碾成烟尘。
陆子初眼眶湿润站在腥风血雨中,看着那一个个移动的光点。
看了很久。
林宇飞的声音又出现了。
“我可没有白死,记仇还是要记的,好好活着吧哥们。”
父亲的声音厚重温柔。
“好儿子,爸也会陪着你,多笑笑,爸看着高兴。”
千万亡灵穿梭分解于尸王的躯体,以此消解仇恨,仇恨没了,他们还在。
细碎温柔的星光脱离惨烈战场,没入了狰狞如老树盘根的墨色藤蔓中,灵魂浸润平复了杀戮,乌黑的盘结松弛、舒展、柔化。
再次恢复成了温和柔软的墨色触手,轻飘飘的垂落在废墟之上。
范墨染嘴角翘了一下,砰的倒在了砖石瓦块里。
……
“都五天了欸。”
“京爷啥时候醒嘛?”
井灏托着腮在旁边懒洋洋的嘟囔,天天他们就在这盯着,这个走进来盯一会儿,那个走进来又盯一会儿。
从废墟里把范墨染刨出来之后这家伙就一直睡不醒。
害的他们白天晚上的过来试探还喘不喘气。
等了五天也让沈言给治了五天,把沈言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等着吧。”
霍进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的洗毛巾,一会儿给擦擦脸一会儿给擦擦手,倒是也不显得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啊,沈言那不是都说了他细胞都好好的,瞅着就是给累着了。”
眼看着苏哲又走进来一遍。
“还没动静?”
他们真是跟那个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似的,来来去去在这个屋子里外转圈儿,霍进刚想回答就看见厉铮又站在了门口,很无语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又?你在这看了他四天了你想干嘛呀?”
“就让你去睡会儿,他还能站起来跑的了吗?”
第269章 墨染
厉铮眼下的乌青可比沈言严重多了。
整个就跟挨了揍似的,脸是没正常血色的,嘴唇也是白的。
就只有那双眼睛,红的跟被尸毒感染了一样。
是厉铮一步一步把范墨染扛回来的,谁想帮忙都不行。
绕来绕去他们还是又回到了外围宿舍区,文明联盟的大楼和生活区都塌了,反而光罩范围外的这里还能保住了个房顶。
那能怎么办呢?
一群人异能耗尽累的跟孙子似的,还有个昏厥到现在都没知觉的。
凑合住呗。
霍进真不是想哔哔他,他们都能懂厉铮好不容易看见这个人死里逃生的恐惧心境,可是他都在这足足看了四天不走了,哪怕困了趴在旁边迷糊一会儿,也会在短短二十分钟半小时之后再次醒来。
那什么好人能遭得住这么折磨呀?再担心也不行啊。
厉铮当然知道队友都是为了自己好,可是他真的睡不着啊,他劝服自己大伙都在这,范墨染不会出任何事情。
哪怕醒了也会有人第一时间过来通知自己。
时间变慢了,世界也变安静了,连丧尸都彻底变成了死物堆砌在文明大楼的废墟处垒成了尸墙。
他可以安安心心的闭上眼睛等待一切都变成好的,但厉铮根本做不到,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范墨染浑身被黑色的纹路占据,一双眼睛如同死物般无法聚焦。
直至倒下的时候他还是那样的,厉铮心里恐惧这个人从此之后再也不会醒来了,亦或者睁开那双眼睛仍旧不是黑白分明的。
“我在这看着他。”
听见厉铮又重复了这句话,霍进真是没招了。
“行。”
“那你就守这看着他吧,等他醒了嘎一下你也晕了,然后他再蹲这守着你,你们俩下半辈子就这么换着守,未必不算长相厮守呢!”
站在门口的苏哲噗嗤一下子笑出了声,居然没发现霍进居然也挺有话的呢。
霍进真是没招了。
他就是个男妈妈整天劝这个劝那个,连带着井灏都得跟着他到处转悠,他还心疼自个儿孩子呢!
行吧。
其实换位思考,如果是井灏当场昏厥到现在都没醒,自己的状态指定赶不上厉铮一半儿,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急的哐哐撞大墙,霍进叹了口气,不跟他较劲。
拽着井灏心说我们俩让位行了吧。
“他醒了又不是没动静,你就趴这睡就醒了,实在不行你也上床跟他躺一块!讲究啥呀!”
……
厉铮未必没这么想过呢。
只不过大伙儿都很担心来来去去的,他也没办法心平气和的真的躺床上一起装病号,待霍进和井灏他们真的都从房间出去了,厉铮手臂撑在床边盯着范墨染的脸看。
他已经看了好几天,盯着对方那因为过于虚弱而苍白的肤色反反复复的劝告自己,还好,至少肤色不再是墨色的。
哪怕再这样一动不动几个月,都无所谓了。
活着就行。
厉铮这几天身上再没有难受感了,原本那些他自己厌恶的尖刺也没有因为情绪不稳而再往外顶,或许是因为环境已经趋于稳定。
又或者,他的情绪其实已经稳定了。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在范墨染没有醒来的每一刻,他都在回忆末世里走过的点点滴滴。
到最后发现除了自己对于丁瀚惨死的难过,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范墨染对他说的话。
当时他很抵触自己身体的变化,他想要把这些可恶的难看的尖刺割掉,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活人,是范墨染用同样不似人的触手将他的伤口包裹,告诉他。
“别跟那儿硬憋着自个儿。”
“越往下压,可不就越疼嘛。”
“它要往外长你就由着它,随便长,难不成还能顶破了老天爷?”
到后来、到现在,厉铮才真正领会这几句看似简单的劝慰背后蕴含的心酸,原来是范墨染自己早已经经受过这样的痛苦,也曾压制过、厌恶自己过。
经过无数日日夜夜的痛苦之后才想明白的接受。
用温和玩笑话给他最终答案。
“和解吧。”
“都到这份上了,学着跟自个儿和解,这才是正经事儿。”
……
而这个单薄孤独的人,又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做到跟自己和解啊。
厉铮托起那松缓蜷曲的细瘦指节,用指腹轻轻摩挲,展开去细细的描绘那杂乱又浅显的掌纹。
“究竟是经历多少不公平的人,才有这么双手。”
特别瘦。
范墨染的手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打眼一看就觉得怎么那么瘦,就是这么几个瘦瘦的指节捻着那个串,捻的哗哗响。
现在那手串已经在枕头边上搁了将近五天,厉铮伸手拿起来的时候表层都是凉飕飕的,他学着范墨染那样将珠子一颗一颗的捻。
“……原来是在赎罪吗?”
因为身上有长生藤,因为控制不住的要吸取血液,因此创立了异能开发区这个地方。
在厉铮手指尖轻缓捻动碰撞声中,范墨染混沌的思维陷入深沉梦境。
梦自己的半生。
他站在四合院的砖地上,厨房的灶冒着热腾腾的白烟,飘出来一股子纯粹的粮食面馒头味道,并不是所有生活在四合院里的人都非富即贵,而是守着祖宅念旧罢了。
那个年代有人给两百万买院子,范墨染的爷爷不卖。
有人说这里被景区覆盖了,范墨染的爷爷不搬。
他们住在城中区的破旧小四合院里,是繁华城市里被遗留在旧世纪的人。
范墨染上高中的时候爷爷得了病,他学了医,为了给住院的爷爷做手术偷偷把留了半辈子的四合院给卖了,后来还挨了骗,不敢让老头知道。
他一个高中生,哪儿知道卖房子需要什么手续和弯弯绕啊,买家非说户口得跟着房子走,说他们买房子就是为了入本地的户口,让范墨染糊里糊涂的把户口本给交了出去。
没了房子也没及时办户口迁移证,连录取通知书都寄到了老四合院里不知去向,范墨染就这么硬生生错过了最后的报到时间。
第270章 墨染2
从一个本地土生土长的大学生变成了落难赌徒。
没错。
他没有房子没有学籍,只有卖房子那点钱,那点钱做了手术之后所剩无几,他攥着最后一点积蓄走投无路还要凑后续治疗的钱。
就被人带着走了赌博这条弯路。
不过他不是纯赌,他赢了就不去了,不去了也会被赌场盯上,看他机灵确实运气好就威逼利诱的把他扣下,诬陷他出老千。
要么剁手指头,要么双倍还钱。
要么,留下给出老千当托儿,倒给他钱。
范墨染缺钱啊,就干了不少缺德事儿。
他自己心里也难受,毕竟自己过得也是苦日子,他经常嘀嘀咕咕的念叨。
“爷欸,您说说怎么就给我起这么个破名儿,墨染墨染,这不就是洗不掉了嘛!”
赌场鱼龙混杂,输了钱的人不会知道赌场的老板是谁,只会把仇怨记在他这个“出老千”的人身上。
躲来躲去也躲不过,他在小巷子里被人蒙头捆走,棍棒劈头盖脸打了他个半死,根本没有人出手相帮。
那能怨谁呢。
怨自己没出息没本事吧。
祖宅没了。
爷爷也没了。
学籍被人顶替,他拐着个腿,没有积蓄、举目无亲。
世道好像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跟个乞丐似的到处混日子,脏兮兮、懒洋洋,以为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得愧对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