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分页 73/167

看见舱门敞开。

里面已经空了。

穿着防菌服的医护人员正在进行彻底消毒，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蔓延在整个空间里，抹去了关于某个鲜活生命的气息。

“……”

沈言盯着空了的观察舱嘴唇剧烈发颤，眼圈里盛满了泪水。

“他在哪儿？”

他轻声问站在旁边的医护人员。

“把他送到哪儿去了？”

然后突然露出阴鸷狠厉的狰狞表情发出介于撕裂一样的吼叫。

“在哪儿——！”

把他那个笑着走进来单纯又胆怯的小东西藏到哪儿去了？

后来冲进来的秦绍他们看见空了的观察舱脸色也变得很差，虽然早就有可能会损失队友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出现这种人进来就没了下落的情况还是难以接受。

霍进和井灏冲上去就要翻找，被秦绍拦住低声警告他们不要打扰到苏哲的观察。

现在他们丢失了一个被宣告死亡的队友。

万万不能再因为场面混乱让苏哲也观察失败。

众人下颌紧绷脸色发紧，硬生生憋着自己想要质问的冲动，用一双双焦躁难以接受的眼睛盯着几名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已经呼叫了武装小队进行镇压，平声解释道。

“3号舱之前的数据处于临界点。”

“二十三分钟之前血氧和心跳突然掉到了底，我们观察了十分钟，没有任何生命体征。”

“他觉醒失败了。”

说出口的结论是如此平静又冰冷，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侵蚀着沈言仅有的一点理智，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周阳在这个狭小的舱门里经历了怎样的无助。

是否抠着舱门说过“我想出去”。

但是现在那里空荡荡，仿佛那个叫周阳的少年从来没在里面蜷缩过。

沈言的理智被全部撕碎。

刚才还剧烈颤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眼神里全剩偏执，整个神情就像是精神异常的疯子，越来越扭曲。

“销毁？”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再说话，只是那双盛满湿润的眼睛彻底沉寂下来。

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在死寂的沉默里，下一秒他扯着医护人员的衣领像个野兽一样撕拽。

镜片后的瞳孔都紧缩成细小的一点。

掐着对方脖子疯态毕露。

“去哪儿销毁？”

“谁让你们动他！！”

医护人员被他吓得浑身僵硬，不断的按着报警器呼叫武装小队返回。

“这是开发区基地的规定！觉醒失败的尸体体内携带活性病毒！决不能留下造成全域感染的风险！”

……

沈言陡然低笑。

那神情竟然出现了几分之前的温柔，嘴角强撑着。

懒得发出任何辩驳直接将人狠狠掼入刚刚消毒完毕的观察舱内，随后沉闷的舱门砸下声轰然响起，他转身像个横冲直撞的困兽在周围到处翻找通道出口。

很快某个金属墙壁上升抬起，武装小队陆续出现镇压。

秦绍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冲上去阻拦，只为了沈言能趁乱冲过去寻找他想要见到的人。

要让他见到最后一面。

一定要见。

通道里充斥着风淋消毒的低温，后方队友冲突的动静越来越远，沈言一头扎进去就朝着尽头狂奔。

他扔掉了永远挂在脸上遮挡真实情绪的平光镜。

在狂奔中顾不上抹去脸上的眼泪。

脑海里全是周阳对开发区这个地方的恐惧，还有憋着不敢表达的眼神，强撑不想承认懦弱像只埋头舔伤的小狗。

“沈哥，我会加油的！”

可是凭什么强迫他去接受这一切啊！他明明都已经那么怕！

怯生生的强撑明明都已经快要破碎了！

沈言恨自己为什么不执意阻止周阳参与这个危险性极高的实验，他为什么就没有斩钉截铁的告诉周阳——不用你去，你软弱一辈子我也保护你。

不能让周阳孤零零销毁在高温熔炉里，不能！

他害怕……

第119章 再也不吓你了

尽头通向销毁舱的门已经快要关闭，沈言瞳孔紧缩。

拼尽全力恐怕也赶不上那扇门的闭合。

绝望和暴戾让他发出不受控制的嘶吼，整个人的肌肉都被强行扯出疼痛。

千钧一发的那刻。

空气突然粘稠。

风淋门的吹风声、脚步声、机械运转的嗡鸣、舱门滑动的声响……全部都停止了。

整个通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身后传来温焱的喊声。

“快去！”

“我只能支持一分钟！”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这一分钟却像是挽回了沈言的一辈子，他冲进了那扇仅仅还剩四十分钟缝隙的门，扑过去按住了那薄薄的裹尸袋。

“啊……”

他撞开想要阻拦的工作人员，俯身把那白色的裹尸袋子抱入怀里。

剧烈的崩溃全都死死堵在胸腔里，让他身躯发颤，眼眸发红，却一点想要哭泣的征兆都没有。

沈言手指隔着裹尸袋摩挲已经开始失温的躯体，还是那纤瘦稚嫩的轮廓，只是再也没能因为他触碰到腰身就大喊着怕痒了。

裹尸袋的封口被他缓慢拉开，温柔细致到像是在掀开一层薄被，露出里面少年苍白毫无生气的面容。

周阳就那么静静的躺在他怀里。

失去了常挂着的羞涩笑容，肤色惨白到近乎透明，睫毛垂落毫无颤抖。

不再怯懦了。

也不再鲜活了。

沈言抚摸那已经微凉的侧脸，心口闷的一窝一窝的疼，他俯身用额头去蹭周阳的眉心，嗓音温和到显出了几分卑微。

耐心的哄着劝着。

“睁开眼。”

那嗓音拐着弯像是在逗小孩儿。

“醒过来。”

“不准睡着，我们还要离开。”

平稳的语调没有刚才半点情绪焦躁，可依旧死寂，没有人回应他。

一秒、三秒、五秒。

短暂的温柔僵持过后，那层包裹着理智外壳的平静突然破碎，沈言像是面对一个根本不听话的孩子那样，阴鸷暴戾全部展露，勒着周阳的身体咬牙切齿警告。

“你给我醒过来！”

还是没回应。

彻底的空白击穿了沈言最后一点耐心，狠狠掐住周阳的下巴粗暴的将对方的脸面对自己。

“醒过来！我让你醒过来！”

乖乖的周阳没有听话，沈言暴躁的状态褪去之后泪水汹涌滚落。

不是周阳不想听话了。

是他没有能力听话了。

他崩溃哭着放轻力道轻轻拍拍道歉。

“对不起。”

“不该吓你。”

“再也不吓你了……”

武装小队再次涌过来一批，将违反纪律的沈言以及那具尸体围拢起来，领头的队长警告道。

“放开尸体拉开距离！必须全面消毒，否则你将被驱逐出基地！”

……

驱逐？

那好吧。

把我们两个一起驱逐出去，别分开就行了。

最终武装小队好像得到了高层的命令，暂时将沈言带到了隔离区……还有周阳的尸体，把霍进他们给急的够呛。

“这他妈的怎么办！”

“隔离了！还不如轰出去呢！”

“这要是出点事那些枪口砰砰砰一顿乱扫……”

秦绍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被暂时带到观察区哪儿也不能去，因为他们跟武装小队产生了冲突，违反了纪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并没有被绞杀。

他静静的猜测了很久，觉得恐怕他们进入开发区之前就被某些高层人员给盯上了。

或许觉得他们和其他异能者有一些区别，也或者有一些能够利用的地方。

反正暂时留着待定。

但是哪怕他们现在安全没有威胁，一想到周阳已经死了，也还是令人心里憋闷的受不了。

井灏从半个小时前就已经蔫了，耷拉着眉梢根本接受不了周阳没了这个事实，他甚至都怀疑是基地的人看周阳好欺负，要弄走做其他实验。

都不能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死了。

但是沈言已经找到了尸体是事实。

周阳没了呼吸也是事实。

井灏所在观察区的角落抱着双膝整个人都蔫巴巴。

可是谁又能劝呢，连霍进都没有习惯性的过去唠叨，只是烦躁的站在不远处盯着井灏的发顶咬牙。

又过了二十分钟苏哲也被送了进来，一进来那双眼睛就已经湿了，转移开视线谁也不敢看。

整个实验室和销毁通道都被消杀了一遍。

那些工作者都在讨论一个疯子按住了一具觉醒失败的尸体。

隔离区不是什么好地方。

处理感染率很高的人，一般多数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变异成丧尸，所以沈言鼻腔里充斥着周遭像外界一样的腐烂臭味，耳边还能听得见丧尸的吼叫声。

他将那个裹尸袋扯下来扔了，却生怕周遭那蔓延过来的尸臭污染到周阳的身上。

脱下衬衫打着赤膊把已经冰凉的人裹起来。

隔着两道栅栏的地方还有刚刚变异没来得及清理的变异体，正朝着他这个活人不断的吼叫撞击着，沈言充耳不闻，紧紧搂着周阳想把体温传递过去。

“周阳。”

“不用怕。”

“那些丧尸都在笼子外面。”

“不会咬到你。”

“你，你不会感染……”

那种失去的恐慌感好似蔓延上来的洪水，让沈言感到窒息，他不断的搓着已经冰凉的皮肤想要证明这个人没死。

可是越接触，他这个专业医生就越能感觉到死气沉沉。

“还有救。”

他说有救就一定有救。

沈言将周阳放置在地面上，开始神经病一样给一具已经失去心跳超过半小时的尸体做心肺复苏。

他不想再一次就这么放弃了，不能因为几率很小就再次放弃了。

病毒爆发医院最快沦陷。

没回到医院见弟弟最后一眼是他内心最大的伤痛和恐惧。

当时沈言逆着满街变异的丧尸冲到了医院楼下，他就站在楼下，盯着主楼的窗户里不断喷溅上血迹和撞击上乌青的面孔，陷入了此生最难做的选择。

他的弟弟就在住院部的某个病房内。

身上已经脆弱到没有完好的皮肤。

他受不了看见弟弟亲眼变成丧尸的样子，又明知道尿毒症晚期的沈逸已经没有转移的条件。

所以沈言站在已经重度沦陷的医院外面脑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他似乎听见了弟弟说让他走。

又似乎也看见了弟弟崩溃的喊着他的名字。

不去冒险是正确的。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