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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进医院是个毫无意义的决定。

不仅可能根本见不到沈逸的最后一面，沈言自己也百分之九十五的几率根本出不来。

那个艰难的选择像是度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转了身。

明知道自己不去救人是正确的决定，可还是心里永远搁着沉沉的愧疚。

他的弟弟沈逸，孤单单面临了末世最后的恐惧。

他这个亲大哥放弃了营救。

当时沈言的情绪看似平静无比，但其实心底压制着波涛汹涌，一把把血淋淋的刀将他的五脏肺腑都剐成了一道一道，谴责着他没有良心。

沈言开着车冷漠疾驰在到处都是丧尸的路上，车身被一次次撞击都无法动摇他麻木的神情。

直到看见个大学生站在校门口吓到失神，手边还有沉甸甸两大包行李。

那一瞬间沈言仿佛看到了弟弟生病前站在校门口的样子。

他救了周阳。

将这个年岁差不多的大学生拽上了车。

当时他心里清清楚楚只是为了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愧疚找个转移方式。

沈言对周阳没有多少怜惜。

他只是在转移自己的痛苦。

假装骗自己没有将病入膏肓的沈逸独自丢在医院。

但谁都替代不了谁，他后来发现自己才是病得不轻的那个，一边心里清清楚楚周阳并不是沈逸，自己也没必要在难以存活的末世里再次带上个累赘。

另一方面又发现自己不能失去这个目标。

一旦没有周阳的鲜活在面前顶着，他整个人就垮了。

脑子里会不断充斥上演着沈逸在医院被啃食干净的画面，所以周阳只能在他眼前，只能好好活着！

而此刻。

沈言守着那具失去心跳的尸体，无法控制恐慌淹没自己所有的理智。

“不会死，你不会死的。”

“我会治好你！”

“我是医生！”

“我能把你救活！”

他不想放弃，只要周阳的尸体还没腐烂，哪怕周阳变异成了一具丧尸，他也要用自己的血养着他。

心肺复苏只能给苍白的躯体上留下淤青痕迹，却并没有挽回心跳。

沈言浑身发抖不断喃喃自语。

“没事的。”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不会丢下你啊啊……”

他疯了一样。

在那些丧尸的嘶吼中，在远处哨兵麻木的观察中，完全变成了个神经病围着那具尸体做出想象，想象着自己能把一个死人复活。

哨兵静静站着看了半天实在有点无语，朝旁边同伴嘀咕了句。

“他是个医生，又不是个法师。”

“真是受刺激疯了这人。”

就这么从白日到天黑，连丧尸都已经被武装队绞杀清理，枪声回响都没能惊醒沈言的偏执。

他还在“治”。

甚至在这长达几个小时的孤独中，想象着自己能够修补周阳受损的每一个细胞，把冰凉的躯体恢复鲜活，让那被病毒感染的神经重新变成健康样子。

哨兵即将换岗，来接班的伙伴抬眼嗤笑了一声。

“这家伙还在那儿变魔术呢？”

“待会儿尸体都臭了。”

哨兵摇摇头表示这人恐怕是废了，受刺激脑子有病了，然而枪械交接之后的下一刻，同伴突然猛拍他的肩膀。

“我艹！我艹！我艹这人真是法师！！”

惊的哨兵扭头一看，好几个小时没反应的周阳……醒了！

沈言还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痛哭，而他面前那具尸体已经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眨巴着眼睛懵懵的面对哭的眼圈通红的沈言。

发出了疑惑且细小的嗓音。

“……沈哥？”

沈言抖着嘴唇抬起头，盯着周阳那双眼睛看了足足六十秒，都没敢相信自己不是出现的幻觉。

“周阳。”

“我会把你治好的。”

然后在周阳自己翻了个身爬起来之后才脑子轰的一声，迟迟反应过来。

那抖动的嘴唇幅度更加剧烈，像是痉挛一样盯着周阳脸颊上沾着土傻乎乎的望着他，发出乖乖的疑惑音。

“沈哥？你……我怎么了？”

沈言发出野兽一样的呜咽爬过去勒着周阳嚎啕大哭。

站在高处的俩哨兵立刻慌张的上报。

“我艹，治愈系！”

“整个基地头一个治愈系异能！真见了鬼了！”

真的是沈言凭靠执念激发了异能，以拼尽全力的想象去修补了每个已经沉寂的细胞。

把周阳这个明明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人硬生生给救活了，但是并不知道周阳是仅仅没死还是觉醒了异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有个能起死回生的异能者！

整个基地似乎陷入了某种紧张氛围。

处于观察室的秦绍他们看见窗户外面不断有医疗人员和武装队跑过去，霍进正在捏着默默伤心的井灏后脑勺安慰。

阿莽烦躁的走过去朝着小窗外看，居然看见推着神秘设备穿着防护服的人经过。

“……搞啥子哦！”

“这块地方是不是遭占了哦？动恁多人出来！”

井烨站起身感知了一下，从外头经过的低声呓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复活”“异能”“治愈系”“沈言”。

眉梢顿时抬起。

“……他们好像在讨论沈言觉醒了异能，是治愈系。”

“还说把谁给复活了？”

井灏嗖的一下子抬起脑袋。

“周阳活了！”

……

整件事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从周阳醒过来之后，武装队和医疗队很快抵达了混乱的隔离区，把两个人从象征着抛弃的观察网内给带出来，就是分不开，沈言抓着周阳跟护食的狼一样对所有闯入者虎视眈眈。

当然也没人将他们强行分开，上级命令是扫描观察沈言异能的确定性。

以及周阳是否真的已经恢复了正常生理机能。

分开的话万一又死了怎么办……

两个人被接回了实验室，周阳对这个地方有很深的惧怕，他不想进入那个封闭的观察舱。

沈言也紧拽着他不放。

好在最后医疗人员只是准备了个敞开的活动病床，示意周阳躺下。

“我们只是确认你已经恢复了正常生理机能。”

“心跳、血氧以及神经活性。”

“如果你不想让他有突然暴毙的可能的话，不要阻拦。”

沈言这才松了手，但视线一直紧盯着周阳完全不肯挪开一两秒，全程看着医护人员给周阳检测的那些数据，确认确实已经恢复了正常活人的范畴，提起来的情绪才回落了一点。

他也听见了这些人记录中的猜测和讨论。

说可能周阳的观察期就是比别的异能者更长，只是因为情绪太不稳定造成了假死现象。

……但这一切都无法证实。

只是给死而复生这种无稽之谈找个最合理的借口而已。

沈言要进入观察舱，但能看到周阳站在外头紧巴巴的扒着玻璃罩看，那担忧的表情跟以前别无二致。

他嘴角翘起了温和的小弧度。

“听话。”

第121章 沈言的狠心

周阳紧巴巴的趴在玻璃罩外面看着他，那双眼睛跟之前一样，纯粹、简单。

观察舱被接上看起来很奇怪的设备对沈言进行测试，当经过十几分钟详细分析之后，工作人员得出了个结论——异能等级C＋。

“428号受试者沈言，27岁，目前为开发区第一名首次觉醒异能达到C＋的异能者。”

“治愈系异能，暂时观察为能够修补受损细胞。”

经过这一场兵荒马乱的闹腾，原本差点被直接销毁的周阳现在活生生的，而也被控制在隔离区几乎都要放弃的沈言现在突然变成了重要人员。

工作人员上报详情之后，接到指示将他们两个人直接带到异能者A区安排居住。

A区宿舍是高级异能者进入的地方。

一般需要D级以上才有权利申请入住，里面居住的人现在没超过5个。

由于沈言和周阳分不开。

周阳也被带进去了。

那是科技感十足的干净房间，内部有洗浴室、有绿植、恒温26度甚至还有接收消息的终端显示屏。

对于这种优待沈言没有任何心情去理会，他完全沉浸在自己失去又获得的恍惚中，总是始终用那双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周阳，看着对方好奇又有点担忧的样子。

“沈哥……”

等工作人员离开之后，宿舍的门关上，周阳就小声问。

“他们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方……不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吧？”

周阳成长了。

已经随时能保持警惕，不再相信任何人散发的善意，沈言弯着嘴角摸了摸他的脸颊。

“无所谓。”

“这世上没有人会做没有好处的选择，开发区招揽幸存者开发潜能本来就是要为己所用，现在知道我是治愈系，当然要控制起来。”

一听到“控制起来”这四个字，周阳的表情果然显得有些慌张。

“那、那怎么办？”

“他们是不是也要拿你带去做实验了？像文明联盟想要研究井灏那样！”

但是沈言知道不会的。

那些工作人员说了他是基地第一个治愈系异能，开发区就算是再好奇也会暂时先保护起来，最可能的就是限制他离开基地，避免损失掉。

他暂时不想理会接下来会被安排什么，只专注的捻着周阳的脸颊，指腹在那已经恢复正常体温的耳垂上捻。

周阳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应，直到耳朵都已经被搓热了才迟迟反应过来，有点脸红的低下脑袋。

捏着自己的裤子揪扯。

“沈哥……”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我没事了……”

而且会不会觉醒异能都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有个很在意他、不会因为他没用就丢下他的人。

沈言静静的看着周阳，盯着微红的耳垂和乖顺的神情。

很清楚的区分出这个人跟他那任性的弟弟的不同。

“……我想跟你说件事。”

在只有两个人的A区宿舍里。

沈言向周阳坦白了自己一直不敢提的痛苦。

“我有个弟弟叫沈逸。”

他跟周阳那双单纯的大眼睛对视，喉结艰难的滚了滚。

“他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尿毒症晚期，就住在距离你校门口不远的中心医院住院部四楼。”

病毒最初爆发的时候沈言正在家里熬汤，当隔着厨房窗户看见外头开始暴乱的时候，就急匆匆的朝着医院那边赶，因为沈逸还在病房。

当时他什么都考虑不了，只是想救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