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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妨碍曲虞还是这么有冲劲儿。

“特别是你在这里，”曲虞又说，“看到你的时候，我便明白，翊玄比我更忧心。”

谢澜生一时有些无言。

他叹道：“是。我忧心你害怕，也忧心你不害怕。阿虞，做这样的决定不算难，可要不后悔，就千难万难了。”

哪怕私心里希望曲虞去走这一回。

谢澜生的温柔仍让他自己迟疑。迟疑于这样是否是最好的选择，曲虞到底该不该这样去做。

曲虞道：“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翊玄，你已经给了我好几天的时间反悔，但我没有。”

“……你还特意叫了行落云陪我，也是在给我时间反悔吧？”

谢澜生笑起来：“阿虞这么聪明，我就知晓瞒不过你。”

“所以我这么聪明，我却还是来了这里，足矣。”

谢澜生没再说话。

踏上通往第四楼的阶梯，曲虞的心跳逐渐平复。

这便是天鹤楼的顶层了。

宽大的空间里，正中间，坐着一身华服的皇后。

曲虞没有任何犹豫，他快步上前，施礼：“曲虞见过皇后娘娘。”

还好燕朝的规矩没那么复杂，也没要求动不动就下跪，只要不是犯了极恶大错之人，皆可以面圣而不跪拜。

皇后没立即叫起。

那道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身上，过了少顷，皇后才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曲虞心下一松。

这口吻比自称什么本宫本后要亲切万分，看来皇后并不打算杀他威风。虽然他在皇后面前，本也没什么威风可言。

他应声抬头，没和皇后对视，而是先注意到了发上的簪子。

看起来和谢澜生之前戴的是一种材质。

他在看簪子，皇后却是在仔仔细细看他的面貌。

同为哥儿，皇后年轻时，也可说是容色倾城。若非如此，也不会叫陛下倾心。

而自己珠玉在前，再看曲虞，皇后也不得不在心底赞一声漂亮。

昳丽非凡，却不显妖俗。

尤其是眉心那点朱砂痣，将一张脸衬得别有几分风采。

思及陛下所说，眼前这哥儿，有着诸多稀奇古怪的名声。无论是关乎清白的，还是关乎为人处世的，似乎都与这张脸有着极大差别。

皇后便又开口，语调轻柔：“你叫曲虞，是永昌侯府的三公子，但并非你的嫡母所生，你的身份，配我儿，做正妃不可。”

他幽幽道：“不过，若你愿意为妾室，我自不会阻拦。”

曲虞没被他两句话吓到。

自己是来面试的，当然要有诸多考验。总不能上来就用一张脸惊艳所有人，第二天就嫁进东宫了吧。

他老老实实道：“曲虞不愿意。”

皇后挑眉：“好你个小哥儿，出身平平，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罢了，竟连做太子的妾室都喂不满你的胃口？”

“须知我儿来日必然是登基为帝，你即使是个妾，封赏做妃子，也不算亏待了你。”

曲虞：……

说真的，他有时候真的对谢澜生的地位到底有多稳固，难以有个清楚的认知。

看过的小说和电视剧里，敢这么说以后登基要如何如何的，通常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偏生皇后说得坦荡，可谓是张口就来，可见平日里也说得不少。

他拿不准皇后到底吃不吃绿茶这套，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然发挥。

曲虞便说：“我要的不是地位。”

皇后淡淡笑了：“哦？”

“如果只是想做妃子、做皇后，那我何必急着在您面前现眼？我本可以等殿下登基后再进宫。”

说得也是。届时谢澜生执掌朝政，说一不二，要他当皇后，那还不是轻轻轻轻松松。

皇后眼底浮现出些微欣赏，追问：“那你是要什么？”

“我要的是殿下这个人。”

“这可比地位更贪心。”皇后说，“太子将来会有三宫六院，这是天道寻常。”

曲虞眨了眨眼：“总有不寻常的时候。”

“好贪心的小哥儿，这么说来，你是打定主意了？”

曲虞道：“从未变过。”

皇后问：“那岂不是无名无分你也肯？毕竟你所求，并不是地位。”

曲虞摇了摇头，他诚实说：“我都有了真心，自然该有名分，有了名分，就该有地位。”

“如此说来，你又能给什么？”

曲虞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上谢澜生，大抵是拿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谢澜生有权势、有财富，世上最受人瞩目的东西，那人已经全部都拥有了，他再给别的，都只能是锦上添花。

他被问住了，又不甘心，嘀咕道：“我能给我的真心，我还能陪着他。”

皇后没漏听这句话，哭笑不得：“他身边不缺这样的人。”

“但还是不一样的，他不缺这样的人，但他还是选择了我。”曲虞说，“我现在说不上来自己还能给什么，因而太多的东西，他原本就有。”

“我只能给他一切我能给的。”

皇后不为所动：“空口白牙，并不能让人信服。你也许此时此刻以为自己真心，可真遇到了事情，便又发现自己并无那般勇气。”

曲虞这次将目光凝向他。

入目的容颜极盛，即使已不如曾经，仍能窥见从前的风华。

曲虞没有在皇后的那张脸上读到太多的情绪，但他明白，能和他说这么多，皇后至少不讨厌他。

“那就要给我证明的机会。”曲虞说。

“如若有那么一次，我放弃了——”

“我不愿去赌那么一次。”皇后截断他的话语，目光依旧沉静，“因为即使是一次，也足够伤怀。”

父母之爱子，为计深远。

曲虞一时被震慑了。

好半晌，他道：“总要给机会的，一次都不肯，便干脆次次都不要了么？”

屋中一片静寂。

皇后凝视他的神情，忽而起身。

“那就一次机会。”皇后叹息，“行了，我同意了。”

话音落下，一直候在阴影里的汪叙笑眯眯走了过来：“三公子，咱家带您下去。这等喜事，定要告诉殿下。”

曲虞：？你怎么在这儿啊？

第82章 庸俗夫夫二人转（？）

谢澜生一直没有离开，他站在窗边，静静俯瞰成列的花灯，来往的行人。

听到动静，他也没急着回头，只是说：“阿虞回来了，来一起看看这下面的花灯吧。从这里看过去，感觉与在外间时别有不同。”

汪叙低头退下。

曲虞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观赏楼下的风景。

行人、花灯、叫嚷欢笑，繁复而热闹的夜，叫他心生温暖。兴许，还因为他方才做成了一件事。

曲虞道：“翊玄，你不需要问我如何了么？”

“你会做到，当你决定时，不应该有谁能阻止你。”

谢澜生含笑道：“再者说，若阿虞真的没能说动母后，想来也不会这般平静了。”

他这话倒是不假。

倘若自己真的没做成此事，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人在愤怒的时候，可以滑铲打倒老虎。

曲虞想起从前在网络上看到的梗，一时忍不住笑了。

“翊玄，你这么懂我啊？”他说。

谢澜生道：“我不能懂吗？”

曲虞偏过头，假意继续欣赏花灯，他耳根有些泛红：“可以懂的。”

“……我还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曲虞轻声说。

在此之前，他不曾说过这种话。

哪怕他已展现过，但这句话，他只在心里提起。

而他不说，谢澜生却全然懂。

他们没有要求彼此开诚布公，谈个清清楚楚，一切便已成了定局。

谢澜生没料到他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阿虞，你这样该如何是好。”他哑然，“竟然被你抢了先。”

曲虞道：“我可没有抢先，翊玄，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不必提‘喜欢’、‘心悦’这样的字眼。

单凭这件事，如无太多的喜欢，谢澜生又何必屡屡给他机会呢。

也许这里面仍掺杂着谢澜生温柔的本质。

但曲虞就是乐意去想，这是心上人给自己的，旁人都不能有的特权。

谢澜生叹道：“你似乎总将我想得很好。”

“因为你就是很好。”曲虞说，“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够这么好。”

那是和行落云、贺非云他们完全不同的好。

不过——

“我还没弄清楚，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曲虞问。

谢澜生反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曲虞：……

他把答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词穷得可怜。

不仅如此，关于什么人好体贴好看有身份这种，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俗不可耐。

他被问住了。

“这个、这个……”

谢澜生道：“看来阿虞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所想。”

曲虞：“也不是不知道……”

他盯着谢澜生看了会儿，狐疑道：“你怎么不说，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谢澜生没答话，只是微微侧首。

曲虞确定了：“你果然也不知道。”

谢澜生便说：“是啊，毕竟凡人总是庸俗的，很多东西，其实缘由也是那般平凡，并不如何高深。”

他们自觉地不再发问了。

毕竟再追问下去，难保不会发现彼此的理由都很庸俗。

那就不太好。

……

花灯会散后，曲虞和侯府一行人乘马车回去。

行落云和他在一处。

他之前说好了要还茶具给行落云，这次，行落云惦记着此事儿，没有忘记。一结束，便在街口找到他，二话不说登上马车。

章夫人倒是委婉表示会不会不好。

这么晚了，行落云是个小哥儿，若是取了茶具回去，路遇歹徒怎么办？

行落云就把白术一并叫上了。

白术不是很想来，板着脸，坐在马车上，听行落云抱怨。

“曲虞，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在等你的时候，又去逛了逛。”

行落云说：“结果逛了会儿，突然从路边窜出一个小厮来，他说什么，他家少主要请我去坐坐。我自然是没同意，笑话，他凭什么请我。”

曲虞眉心一皱。

“少主？难不成是姚少主？”

“应是的，除了姚氏，也少有世家称呼少主，”白术在一旁接话，“姚氏无人在朝中当官。”

曲虞：“没人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