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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虞莫名被他臊了一通，脸顿时红了。

“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行落云很是纳罕：“天呐，曲虞，你怎么还害羞了？你以前可不这样，我说……”

那两个字将将出口就卡了壳。

曲虞挑眉，问：“你怎么不说了？”

“三公子想要他说什么？”谢澜生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曲虞微微睁大眼睛。

他回头，只见灯火下，谢澜生身侧只站着汪叙。

未曾料到谢澜生竟撇下那些逢迎之人，特意走到了这里，曲虞抿了抿唇，向他施礼：“殿下。”

行落云和白术也规规矩矩行了礼。

“不必如此，”谢澜生含笑道，“孤不过是来此与国师商量要事。”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来得光明正大。

“不过是寒暄几句罢了，谁能说不妥？”

曲虞安下心，他道：“如此也好，殿下聪慧，总是能想到好法子，虞儿倒是不该担心此事。”

谢澜生眉眼温柔：“看来这几日，你想好了答案。”

“……”他说得直白，曲虞再如何坦荡，难免也觉着自己好似真的挺‘恨嫁’的。

但他很快回答：“既然来了，这就是我的答案了。殿下在明知故问么？”

行落云一边帮他俩望风，一边贴得更近，誓要将八卦听个彻彻底底。

只是两人的世界里已自成结界。他们四目相对，少顷，谢澜生说：“为何不能明知故问？阿虞，即使知道了你的答案，也仍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这是我身为凡俗世人的私心。”

不过两句话，曲虞就被他撩拨得神智尽丧，乖乖道：“是……我、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不怕那些事，也不会后悔。”

行落云瞪大眼睛，恨不得挤进他们中间，急得直抓袖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母后是喜欢你的，”谢澜生又道，“你今日……很好看。”

曲虞这下实在是藏不住脸红了。

他哪怕在心底不断念清心诀，谢澜生这般的夸赞还是一直往耳朵里钻。

那总是不一样的。太子殿下有千千万万种的话语夸赞他，引经据典也好，以诗寄情也罢，那都是曲虞能猜到的。

而谢澜生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曲虞：我没见过这阵仗。

最怕游刃有余的僚机忽而变得纯情。

他兀自走神，行落云就用手肘他：“你倒是说话啊。”模样急切。

曲虞就干巴巴道：“你、你也很好看……”

行落云顿时无言了。

他瞧了眼谢澜生，又看了眼曲虞，心底复盘了一下他们方才的对话，一时有些恍惚。

“……是我的幻觉吗，怎么一点高手过招的样子都没？”

他想看刺激的！这一点儿都不刺激！

朴实得让他害怕。

第80章 又见贺非云

他们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澜生道：“烟火甚美，三公子好好欣赏。”

曲虞说好。

到底是不能长久一块儿说话，能在此时说上几句，已是很难得。

谢澜生离开后，行落云的手搭上曲虞的肩膀，悠悠道：“别看了，以后不是有的是时间看？”

曲虞：……

行落云怎么瞧着比他还期待？

不多时，无涯子和白术走过来。

白术道：“事情办好了，一会儿我和师父上天鹤楼，你记得到了时候，再带三公子进去。”

行落云挥了挥手：“放心，这种事儿我还能办不好？”

“能办好最好，你连药膳都不会做。”

“……”

行落云一被说就炸毛：“那怎么了！人各有所长，再者说了，是殿下说可以不做的，你不服，你和殿下说呗。”

他说着这话，还特意往曲虞那儿看，满脸都是‘我有靠山你没有’的自豪。

白术败下阵来，轻哼一声走了。

不多时，天鹤楼上，皇帝与皇后的身影出现，无涯子站在一边，白术随后。

国师衣袂飘飘，也没什么词儿要说，纯粹当吉祥物来的。

陛下倒是说了许多，皆是些今日与卿同乐、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之类的话。

而后由帝后一起，点燃今夜的第一个烟花。

烟花盛放，烟火开始争相竞放。

“放烟花啰——”远处隐隐传来高声叫嚷。

曲虞被行落云带去另一处，此处的人更多，但地势宽阔，不被楼阁遮挡，能看到无垠的天空。

夜幕被烟花照亮，极致的绚丽与灿烂，划破夜色一般，将数种颜色洒落在天穹。

行落云摸着下巴：“看完烟火，这花灯会便算正式开场了，多的是稀奇古怪的灯，还能自个儿做几个。”

曲虞却没心思想那种东西了，他的任务是在皇后那儿面试。

“对了，前些日子你和我一同出游时，曾落下一套茶具在我那儿，”曲虞道，“花灯会后，你和我一起回侯府，我还给你？”

行落云道：“……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那天回去，师父发现我拿了他一套茶具，还盘问了我。”

曲虞：……那是拿吗？那是偷出来的吧。

他有些无奈。

“今年的烟火更好看了些。”行落云仰着头，眼底发亮。

曲虞想起在现代的时候，他其实很少看烟花。他总是将自己的行程排得很满，拼着一股劲儿想混个男主，于是在大多时候，外面烟火璀璨时，他都在上戏。

那不算苦，曲虞认为这是必然的取舍。

如今能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时代，欣赏这里几与现代无异的烟花，他甚至有了些虚无缥缈的失重感。

仿佛这些事情，如梦似幻，并非真实。

他正想着，一个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行落云很没见识地跟着大家欢呼起来，手掌啪啪拍他：“曲虞！你快看！我从没看过这么大的烟花——”

曲虞：……

他被打痛了。这行落云手劲也忒大。

“此次的烟花确实不同。”

声音柔柔响起，颇有些温和。曲虞转头，便看见贺非云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鱼灯。

“许久不见了，三公子。”

曲虞笑起来，还没来得及答话，行落云跟着扭头看过来，警铃大作：“这是谁？！”

“这是贺非云。”曲虞说，“是贺世子的弟弟。”

行落云微微睁大眼睛。

大抵是这个身份还是有些分量，行落云没说什么话，只是昂首挺胸，对贺非云说：“我是无涯子的弟子。”

曲虞：……到底在攀比什么？

贺非云笑意盈盈：“我听说过行小哥儿的事迹呢，非云十分钦佩。”

行落云顿时舒坦了，他矜持：“唉，不值一提！”

“若非当时你挺身而出，那香客还不知要受什么折辱。倘若是旁人，兴许也就惧怕威势，不敢妄动，唯有你做了大家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不值一提呢。”

贺非云无愧是个标准的王府哥儿，说话那叫一个滴水不漏，对付行落云这种，简直是手拿把掐。

不过几句话，已经将人治得服服帖帖，恨不能歃血为盟。

曲虞倒是乐见其成。

他道：“你们两人连名字都很有缘分吧？一个叫落云，一个叫非云。”皆是与云相关。

“还真是！”行落云眼睛亮闪闪的，又去问贺非云的年龄、喜恶、人生理想……

一通打探下来，行落云改口道：“非云弟弟。”

曲虞听着总觉得肉麻，他暗自庆幸行落云没管他叫曲虞弟弟。

那边厢，他们聊了一阵儿，眼见着烟花尽散，花灯会正式开始，贺非云转头看向曲虞：“三公子，近些时日应当还好？”

曲虞说一切都好。

贺非云就浅浅笑起，看起来彻底安心了。

想起之前在京郊遇见贺非池时，贺世子曾借口说贺非云挂怀他，如今看来，那也不是虚言。

只是如果大大方方说太子就在马车上，难免显得……很不清白。

三人一同逛了会儿，贺非云还是个才子，猜了几个灯谜，将花灯分给他和行落云。几人一人一盏，映得眉眼笑意莹然。

待重新走回天鹤楼下，贺非云很识趣地告辞了。

“再有机会，非云定下拜帖，再与落云、三公子相见。”

行落云很是不舍：“我一定去，反正师父不会拘着我。”

直到贺非云的身影汇入人群，行落云才叹息：“实乃佳人也。”

“走罢，未来的太子妃，”行落云挤眉弄眼，“我带你去天鹤楼。”

天鹤楼下，俨然重兵把守，不过行落云的名头好用，曲虞还是方才帝后嘱咐要见的人，简单看了看他们身上是否携带兵器，禁卫就干脆利落放了行。

他们的花灯自然是被没收了。

踏入天鹤楼，古朴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头的摆设看着并不奢华，却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质朴沉稳。机敏跳脱如行落云，都是小心翼翼地带路。

他小声道：“天鹤楼建成很久了，每次我来这儿，都有些害怕。师父说是因为我总是不守礼，所以来了这等地方，就先丢了底气。”

曲虞认为无涯子说得对。

他尚且有些怂了，更不用说比他还嚣张的行落云。

待走到楼梯前，行落云就不动了。

“殿下让我就送你到这里，你自己上去吧。”

曲虞深吸口气，他抬脚，一步步走上去。

第81章 舌灿莲花之！

走上第二楼，视野更加开阔。

这个地方并不摆设太多的装饰，甚至可说是空旷。正因如此，反而让曲虞心弦紧绷。

他丝毫不会怀疑，一旦自己开口说话，便会引动回音。

这种设计有效杜绝了话痨。

他漫无目的地想，任谁来了此处，大概都会下意识谨言慎行的。

不然在回声中听到自己胡言乱语，岂不是十分尴尬。

他想着，又登上通往第三楼的楼梯。

一步步走上去，他站定了，先看见的是谢澜生。

那人仍是那身衣裳，听到他的脚步声，甚至都没有转头，只是说：“阿虞，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声音轻轻，好似烟尘。

曲虞问：“翊玄是想劝我，还是想留我？”

谢澜生沉默片晌，失笑道：“若是想劝你，我便不会在此处。”

“那就是翊玄担心我害怕。”

“是，我担心。”

曲虞没去靠近他，他们隔着的距离不远，却看着好似天堑一般，叫人会误以为这是一种迷离幻象。

“翊玄，我说过，我不会怕。”曲虞看着他的背影，心底那点忐忑逐渐被坚定所取代。

“我是个执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