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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虞无聊到数树上挂着几盏花灯。

不多时，人群里些许躁动，章夫人他们的话头停下来，也让开了位置。

曲虞稀里糊涂跟着退后，目光落到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身上。

那衣料真是他没瞧见过的，倒是比不上之前谢澜生送他的那些，但已是十分亮眼了。

前头的夫妇笑得还算和善，后边儿跟的几个年轻人神情却是藏不住的傲然。

“哟，姚家主，几月未见，姚少主风采更胜啊！”

一人主动上前搭讪，听话音，与姚氏一行算是熟识。

曲虞想起之前自己和青栀打听过，如今的燕朝，姚氏是个世家大族。

而且……那沈砚之，之前也是攀上了姚氏的大树，一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个干净。

现在他被姚氏放弃，反倒成了大家嘴里的笑话。

也不知那沈砚之今天会不会来？

他正思索，那边厢姚乘已然朗声笑起：“刘大人可莫要夸他，他近些时日，可是刚办了件要事，做得极好，正是得意的时候呢！”

曲虞：……你这不是又夸一遍？

姚少主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闻言，还假谦虚了一番：“只是为家族做事罢了，办得好也是父亲栽培得好。”

姚乘笑着捋了捋胡子。

刘大人不赞同道：“这是哪儿的话，若非公子施展能为，又怎能将事情办得极好？姚家主可轻易不夸人。”

几人又虚情假意寒暄了片刻，刘大人便和姚氏一行人离开了。

长街上安静少顷，才又渐渐传出声响。

章夫人他们也在窃窃私语。

“曲虞——！”

忽而，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曲虞回头去看。

行落云穿着道袍，笑眯眯走过来，眼睛都不往旁边看，说：“阿虞，我们去逛逛吧。”

曲虞瞧了眼章夫人。

自行落云喊出曲虞的名字，那边的谈话就止住了，只需看行落云身上的道袍，便知晓他是千秋观的道士，无人申斥他无理。

章夫人也是笑笑：“去玩吧，今日本就是图个高兴。”

曲虞甚少时间能听到这种话，颇有些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恍惚感。

他道：“那我就和落云去玩了。”

永昌侯还没从自己是个慈父的幻觉里走出来，闻言还叮嘱了句：“开开心心玩，莫要冲撞了贵人。”

此话一出，旁边几人面露震惊，偷偷瞄了章夫人一眼。

章夫人装作没看见他们的好奇。

由着曲虞跟着那行落云走了，章夫人看了眼曲夭，心里一酸。

……

“你方才可看见姚氏的人了？”行落云和曲虞肩并着肩，挨着慢慢走。

他们步子不快，声音放得也轻，和说悄悄话似的。他问曲虞，顺便还要了两盏兔子花灯，一人分了一盏，提在手中。

“看见了，”曲虞说，“姚氏不愧是世家大族。就连做官的都给几分薄面。”

行落云撇嘴：“何止呢，你看沈砚之，也是个三品大员呢，搭上姚氏一个旁支，就抖成了什么模样。”

“不过他现在可倒霉了。”行落云幸灾乐祸。

曲虞道：“我先前还想呢，他会不会来。”

行落云睨他一眼：“好啊你个曲虞，出来参加花灯会，不想着见太子殿下，反倒想起别的男人来了。

曲虞：……

“你说什么呢！”他急得要捂行落云的嘴，被行落云躲开。

行落云眉开眼笑，就非要故意说：“我也没说错啊，你不是想？”

曲虞瞪圆了眼睛：“我没有！”

“哈哈……”

行落云又凑回来：“不逗你了。他应该不会来吧，姚氏的人都在这儿，他若是来，岂不是自取其辱。”

说得也是。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行落云又道：“我倒是想说，你这身衣服……也太素净了些。怎么不穿些花的粉的，更衬你好看呢？”

“今日可是能见到太子殿下的，你还不好好打扮！”行落云恨铁不成钢。

曲虞无辜道：“我这身也不差啊。”

“虽说你这身吧，确实也算得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了，但你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行落云语重心长：“多少女子哥儿都恨不得打扮成最漂亮那个，万一得了殿下青眼呢，你倒好，穿成这模样就出来了。”

曲虞反问：“说不定殿下就喜欢我这样呢？”

行落云：……

“哈，果然是有恃无恐！”他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天色越深，夜幕彻底笼罩盛京。

行落云和他又逛了会儿，两人坐在河边歇息。

曲虞听着行落云抱怨和白术的事儿，忽而发现有人看向这方，那眼神怨毒，是冲着行落云去的。

曲虞附耳过去，给行落云说了。

行落云看了眼，还回了个鬼脸，无所谓道：“是礼部尚书。”

“他不会刁难你吧？”曲虞问。

“他怎么刁难我，他拿我都没办法。”行落云得意道，“我是无涯子的弟子，光凭这个身份，他就不敢动我。也就只能瞪瞪我罢了。”

说着，他又偏头看向曲虞，幽幽道：“你倒好，殿下什么都为你考虑好了。”

曲虞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追问：“什么意思？”

“嘿，到时候就知道了。”

行落云将手里的兔子灯解开，放进河水里，辉光之下，他的眉眼温柔而慈悲。

“走罢，估摸着陛下他们也快来了。”

两人一路走远，来到天鹤楼下时，他们看见了无涯子和谢澜生。

今夜的太子着装，是曲虞见到的衣饰最为华美贵气的一次。

那张脸在夜雾灯影下显得分外清冷。

似有所感般，谢澜生在簇拥中侧首看来。

曲虞觉得那都是不一样的，当姚氏那行人被簇拥时，他仿佛看见谄媚、奉承、权欲。但当谢澜生被簇拥时，他只看得到那个人。

如看一盏不灭的光源。

他正文艺着呢，众人忽而散开，隐隐听到唱喏声响起。

曲虞知道，这是皇帝和皇后来了。

他和行落云一起退在一边，躬身行礼。

屏息、静气、凝神。

在那仪仗路过他们的时候，皇帝停下了脚步。

大抵沉默了几秒，皇帝问：“落云怎么在这儿？为何不在你师父身边？”

曲虞何其敏锐，作为资深的演员，他哪里听不出这句话陛下问得有些无奈。

再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法耳！

行落云倒是丝毫不觉，照着剧本演：“回陛下，落云已请示过师父了，我今日与朋友一同游玩，这便是我的朋友，永昌侯府的三公子，曲虞。”

曲虞眼睛都不敢抬，被点名就乖乖回：“曲虞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噢，三公子啊……曲虞，这个名字，朕似乎在哪里听过？”

第79章 行落云：我嗑到了你们呢

行落云便说之前曲虞那被诋毁的事儿，自己如何亏待了朋友，叫曲虞受了不少的非议。

皇帝听罢，好似才想起来般，他恍然大悟：“原是你这个小哥儿。”

“可怜的孩子，如今可还好？”

问话的人语声轻柔，听着就是个性子不错的。曲虞当然知道这是皇后的声音。

一想到自己今日算是在面试太子妃，他再如何，也还是有些许紧张在里头的。

这和见未来的公婆有什么区别？

若是事成，迟早有一日，曲虞也是要唤他们父皇母后的。

他敛了敛心神，恭敬且柔顺地开口：“谢皇后关怀，曲虞一切都好，如今鲜有人提及此事。”

“那就好。”

他垂着头，皇后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但见他一身衣饰简单，色彩也并不奢美。

明知这或许是曲虞刻意打扮，不愿张扬，惹了自己不快，皇后还是生了些怜惜，再开口，声音更显亲切。

“陛下，我瞧着这孩子是个乖顺的，心下喜欢。”

皇后能在皇帝面前称‘我’，这份殊荣，确实无愧曲虞曾听东宫里的宫人炫耀的话。

“梓潼既然喜欢，一会儿看完烟火，便再见见这孩子罢。”皇帝说着，又唤了行落云。

行落云脆生生应声。

“烟火会后，你就带曲虞上天鹤楼来。”

九五至尊的开了金口，旁人无论心底如何不服，也不敢出言反对。再者说，这如若都要反对，岂不是显得小题大做？

行落云已然应是，笑眯眯道：“陛下、皇后放心，落云一定办好此事。”

可瞧着这眼前的一幕，不知怎的，某些人的心底略有不安。

曲夭看得妒火中烧。

就因为结识了那千秋观的道士，曲虞便一飞冲天了么？

分明是个再低贱不过的妾生子，以前都要仰仗他和曲昭生活，看他们的脸色。任由他搓圆揉扁的废物……

另一边，姚少主的弟弟也有些不安。他是个长得清冷的，自小便比照着太子妃的标准培养，他看着那曲虞，不知怎的，总觉得此人会与自己八字不合。

“皇后何曾对哪个哥儿说过喜欢？”他捏着指尖，惴惴不安。

姚少主倒没想这事儿，他的目光落在曲虞抬起来的脸上，又在行落云那儿转了一圈，手中不断摩挲腰间的玉佩。

曲虞被行落云拽去见无涯子，他隐隐感到某些极不友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装作不知。

毕竟也许今夜之后，他将会遇见更多……

“师父，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行落云凑近了，踮着脚问。

无涯子没答话，旁边的白术便说：“有我在这儿帮着师父，哪里需要你来凑热闹。”

“小白术，你这就不对了，”行落云撒开曲虞的手，两步走到白术身边，一手搭在人肩膀上，痴痴笑，“别以为在千秋观外面就可以对我嚣张。”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你不就是我师兄吗？”白术几乎和影雾同款的扑克脸。

行落云摇头：“错。你看曲三公子，他以后是太子妃，那么就是你的主子，而我呢，是他的至交好友，所以我就是你的半个主子。”

白术：……

曲虞：……

他偏过头去找谢澜生的身影，那人被簇拥着，煌煌灯花间，依然是一眼便可望见。

可谓卓尔不群。

曲虞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他盯着太子。他呢喃：“要名声好些，不然就不成了。”

行落云已经踱步回来，听他嘀咕，问：“你在说什么呢？”

“我在说今日的花灯很是好看。”

行落云叹道：“是啊，只是买的那两个兔子灯都被我当河灯放了。”

“现在又舍不得了，你不是管那叫放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