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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昭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抬头，不服道：“这怎么能是我险些害死侯府？分明是你！若不是因为你，侯府哪里会是今日的光景？你倒是光彩了，住进宫里，我想找你还要让宫人通报——”

曲虞沉默着抬起了手。

曲昭怕被他扇巴掌，很没骨气地怂了，嘀咕：“我、我这事儿怎么了？”

“呵，你想想，若真的如姚少主的计划那般做了，事情就会变成是你下的毒，还有侯府的家丁假传消息。当他想解决这件事时，他第一个出卖的人会是谁？”

此话一出，曲昭哪怕真的是个猪头也回过味来了。

“他打算卖我？！”

“他什么时候不打算卖你！”曲虞气得头痛，“他就是冲着以后把你卖了，让你千夫所指、万民唾骂，让你遗臭万年！”

曲昭脸色唰地白了。

他指尖发颤，哽咽道：“我我我我可没那么想……我、我就是想好好活着……还……还想做侯爷。”

“……你这模样，让你做侯爷也是为难了。”曲虞诚实点评。

曲昭：……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骂？！”

曲虞不为所动，淡淡道：“拿出你方才求我的诚意呢？你的命现在不是要靠我救吗？”

曲昭这下终于在骂声之中想起了自己来找曲虞的初衷，一想到姚少主的威胁和交代，他咣当又跪在曲虞面前，眼泪飙出：“曲虞！我错了，你骂得都对……我、我我……我供出你之后，姚少主还……还笑了，他、他让手下的人喂我吃了毒药……”

“然后、然后他让我来找你，说请三公子单独走一趟，若是三公子怕姚府不方便，他也可以在别的地方和三公子见面……”

“如果……如果你不去，他就不将解药给我，我就会死！”

曲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曲虞……以前都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第120章 不要脸的姚少主

他哭得如此凄惨。

生命于他而言，是他所能想紧紧握住的，最难得的东西。

曲虞看他仓惶的神情，轻声说：“以前的曲虞应该也很想活吧？”

……

曲昭的哭声哽住，他抬眼去看曲虞，唇瓣动了几下，只吐出几句泣声。

“我……我……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他说做就做，额头磕在地板上，哪里还有以前羞辱曲虞的威风。

从前永昌侯府的世子，目下无尘，为着自己的身份洋洋得意，恣意做着个纨绔。彼时的曲昭不曾想过将来自己会如何，侯府会不会罹难，他只想到自己的快意，自己的欢喜。

至于曲虞这个弟弟，他更不放在眼里。

那几乎不能算是个人，只是个玩意儿，由着他笑骂羞辱，而生与死，都是与他无关。

曲昭嗑得额头通红，他眼眶绯红，包着一团团的泪。

他不想死……

“我不想救你。”曲虞说。

曲昭闭上眼睛，泪水颗颗砸落下去。

“但我又不能不救你。”曲虞又道。

“你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救回来的，如果不是我，你做成了这桩天怒人怨的恶事，姚氏会出卖你，让你与永昌侯府死无葬身之地，遗臭万年。”

“而如今你又被姚少主下了毒，我去赴约，你的命就是我救的。你欠我一条命，此后我会拜托殿下将你保护起来，倘若来日姚氏被问罪，你需作证，懂了吗？”

那是曲虞的声音么？曲昭一时有些恍惚。

他睁开眼睛，眼泪还模糊着他的视线，他看不清曲虞的神情。

“……我、我知道，我一定记得！”

但他立刻回话，“我不会、不会食言的……曲、曲虞，你相信我，我这次是真的，没有撒谎。”

曲虞没再说话，他转身走出长生阁，青栀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忧虑地往里间看了眼。

方才里面的话，她听了个大概。

“公子……”

曲虞对她笑了笑：“别担心，走罢，我去东宫一趟，你先照看着世子。”

枝上鸟雀栖息，一只喜鹊跳上树梢，鸣叫两声，惹得汪叙抬眼去看。

“汪内侍，曲三公子来了。”有宫人近身来说话。

汪叙立刻笑开：“怪不得有喜鹊叫呢，原来是三公子来了。”

他迎出去，将曲虞领进暖阁。

谢澜生刚刚从皇帝的书房里回来，此时解了外袍，换了件轻便点的外衫，正坐在暖阁的太师椅里看信。

曲虞走进来，他便柔声唤他：“阿虞来了。”

“翊玄在忙政务？”曲虞看他手里拿着书信。

“一些让暗卫打听的事情罢了。”

谢澜生放下信，回过头看他。

不过是一眼，谢澜生便道：“你心中有事，阿虞，想说什么？”

曲虞将曲昭的事情说了，拜托谢澜生保护曲昭。

这人往后能算个污点证人。

另外便是花楹楼的事儿，他觉得杨氏和花楹楼有关，想让谢澜生通过谭枕戈的手去查一查底细。

谢澜生道：“阿虞真知灼见，此事自然可行。谭枕戈向来是个刚直之人，此前他就对花楹楼颇有微词，也去闹过一场，让他去探查，确实也不惹眼。”

曲虞应了声，而后安静下来。

“……”

“怎的又不说话？”谢澜生含笑，“阿虞想去见姚少主，那便去见吧。”

曲虞迟疑：“我不知道他到底会做什么。”

谢澜生道：“让影雾回来，同你一起去，放心，我会为你挑一个地方，暗地里也会有其余暗卫随行。”

“我想他也不至于要我的命，”曲虞说，“只是担心他做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翊玄，若有意外——”

谢澜生抬手制止他继续说，温温柔柔地接话到：“我不喜欢这四个字，阿虞。没有意外。”

曲虞呆呆噢了声。

他新奇地看着谢澜生，心想，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霸道的一面呢。

怪新鲜的。

两人坐着又商议了会儿正事，最后是影安去送信给姚少主。

影安回来的路上，顺便将还在盯梢的影雾也叫了回来。

得知曲虞要独自去见姚少主，影雾只是有些诧异，倒也没说什么话。

等到时辰，谢澜生将曲虞亲手送到马车上。

曲虞坐进马车里，听着车轮滚动的声响，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见到姚少主，自己要说些什么。

他不清楚姚少主为何非要见他。

不会真被白术说中了，姚少主贪恋他的美貌，要毁他清白吧？

曲虞撇了撇嘴。

想来姚少主未必有这个胆子，他去见姚少主，算是过了谢澜生的眼，送信的还是影安，姚少主但凡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这次会面不能对他下手。

……那么以后对他下手呢？

曲虞陷入沉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车轮声渐渐停下来。

老吴“吁——”了声，放下鞭子，撩起帘子说：“三公子，咱们到了。”

曲虞走下马车，看着眼前谢澜生为他们定下的地方。

……

很好，一个四面漏风的凉亭。

四面八方一览无遗，谁有埋伏都清清楚楚，半点儿隐私都没有。

曲虞一步步走向凉亭之中，姚少主已经提前到了。

若说曲虞是震惊于此地的惊人选址，那姚少主就是气极反笑。

这太子殿下和防贼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确实是。

不过看到曲虞向他走来，他还是不免心神荡漾，当即拱手躬身，面带笑意，自觉十分翩翩君子、一表人才。

“见过曲三公子——”他拉长语调说话，轻佻劲儿都懒得遮掩。

曲虞当时都想扭头就走的。

油得和温屿洲没两样了都，曲虞忍着不适，开口说：“姚少主要见我，如今我来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说那么多场面话了。”

姚少主闻言直起身子，手里的折扇轻敲掌心，他说：“如此也好，三公子请坐。”

说话间，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曲虞的脸。

曲虞坐下来，和他隔了特别远的距离：“你想和我说什么？”

姚少主没急着说正事，而是叹道：“三公子，你如此妙人，居然肯私下与一个男子相见，殿下却不吃心，焉知不是对你毫不挂心呢。”

曲虞：？

什么意思，上来就玩离间计是吧？

他淡淡一笑：“姚少主说笑了，若不是你这个外男恬不知耻威胁曲世子，非要与我一个哥儿见面，我们又怎么会在此处会面呢？”

第121章 影雾上去就是一脚

他这般阴阳嘲讽，姚少主不仅不生气，反而笑得更为开怀。

姚少主眼中异彩连连，感慨道：“姚某就是欣赏三公子这一点。舌灿莲花、牙尖嘴利，真不知道太子殿下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如斯佳人的赏识。”

曲虞被他油得浑身都不自在，皱眉道：“姚少主究竟想说什么？”

“三公子问得好，姚某此时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姚某的肺腑之言。”

他的折扇轻敲掌心，光是看人样，那确实人模人样，有点世家公子的气质，只是和贺非池相比，同样拿扇子，他猥琐了不知道多少倍。

“三公子，姚某初见你，是在花灯会上。”

曲虞：……

“彼时，姚某只是看了三公子一眼，就魂牵梦萦，再难忘怀。”

曲虞很想说你不是在对行落云死缠烂打吗。

但是觉得这么说有毁坏兄弟名誉的嫌疑，是以忍住了。

“在姚某看来，三公子就如同那高天明月，皎洁明亮。如斯佳人、美人，生得这般模样，与我何其相配。在那时，姚某就在打听三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谁知刚刚打听出三公子的消息，正为三公子的遭遇扼腕叹息、同情之时，竟得到三公子被召入宫中的消息。”

姚少主回过身，他深情款款看着曲虞，问：“三公子可是真心想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曲虞：……

“姚少主这是何意？”他冷声。

“三公子只需要说是和不是。”

曲虞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姚某便要叹息，三公子定然是没想清楚，太子殿下看着风光，实则地位岌岌可危，他甚是可能被废黜。”

姚少主说着，又道：“若不是，姚某便得欢喜了，毕竟姚某有自信，能做得比太子殿下好千百倍，定要让佳人心中只留下姚某的影子。”

曲虞满头问号。

“姚少主说话真是好笑，”他为自己的情感生活捍卫底线，“我真心喜欢太子殿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更是，此生不可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