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三十五章 :追粮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光启四年,三月十六日,杭州。 “咳!” “哼哼!” 徐温用力清着嗓子,把里面的浓痰给吐了出来,舒服不少。 这几日他都在城头上守城,许是风吹多了,昨日就开始嗓子里有了浓痰,不仅人没什麽精神,嘴巴也发苦。 “娘希匹,就这样还让阿拉上城守,那姓赵的,真该拉去扒皮!” 暗自怒骂了几句自家的队将,徐温整个人都通透了不少。 顶着油腻得打结的发髻,徐温开始装模作样在这段城墙巡查。 放眼望去,城垛下靠着的全都是脏兮兮的难民,他们都是在杭州封锁城门时没逃出去的,现在全都被赶上了城头搬运守城器械。 当然,等打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些人负责将这些器械往下砸。 这会百十个难民就这样坐在那说着话,见到徐温後,都陪着笑: “三郎威武!” 徐温是这些人的头,但他也懒得管带他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他腆着肚子,装模作样点头,走到一处时,忽然听到几个人在说话: “你们昨日看到了吗?城外的保义军是不是往北面去了?不会是去打那个使君了吧?” 却不想旁边的人摇头: “我反正没见到,不过这也是好事,分兵去北面了,也就不会来打咱们了吧?” “好事?” “好事!” 那人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然後马上就意识到刚刚那话是後面传出的,脸一下煞白,再扭头,就看见那位徐什长笑着看着自己。 他正要磕头求饶,那边徐队将就笑着说: “嗨,没事!” “对了,记得今晚守夜,阿拉听旁边垛口的说,晚上可以烤火。” 那难民愣了愣,然後说了句: “三郎?能下城头去烤火吗?城上夜风大,那火盆一点用都没。我看昨晚那些土团都回家住了,咱们没家,但也能钻个棚子吧!” 徐温愣了一下,他昨天晚上也回食肆睡觉了。 本来他还不想住呢。那食肆的老板也是醒目人,非免费留他住,还包他老母的吃食。 有这个大便宜不占,那就不是他徐温了。 不过他没想到,城上的土团也回去了? 他下意识问了句: “咋就回家了?都走了,谁守城啊!” 因为徐温向来好说话,这民夫也就说了点心里话: “三郎,这些天保义军一直都没攻城,昨日还分兵北上了。” “再说,那些正儿八经当兵的,都不操心,咱们操甚啊!” “这天也是邪了,三月天的晚上咋还那麽冷!这天在城头熬着,命都丢了呢!” 徐温有点想骂,但听着又觉得这人说得一点毛病没有。 别说土团了,那些牙兵也是不当事,好几次都见不着个人。 所以他耸耸肩,哼道: “阿拉没听到这事哈!” 说完就走。 “谢三郎!谢三郎!” 徐温摆摆手,继续往前溜达。 他心里其实也在琢磨保义军分兵这事。 昨日午後,他确实看到城外保义军营中有兵马调动,往北面去了。 当时城头守军还紧张了一阵,以为要攻城,结果人家只是分兵。 “分兵去打钱使君了?” 徐温心里嘀咕: “那倒真是好事。北面打得越凶,这边压力越小。” 他走到城墙拐角处,这里风小些,几个难民正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麽。 见徐温过来,连忙散开。 “说啥呢?” 徐温随口问。 一个年长些的难民赔笑道: “三郎,没啥,就是……就是听说城里粮快没了。” 徐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听谁说的?” “昨儿个去领粥,那粥越来越稀了。以前还能见着米粒,现在……跟清水似的。” 另一个难民小声道: “我还听说,粮仓那边守得严,不让靠近。是不是……” “闭嘴!” 徐温瞪了他一眼: “再乱说,把侬扔下城去!” 那难民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徐温哼道: “有没有粮,阿拉不晓得?要你们在这儿瞎想?有几个脑袋,敢乱嚼舌根。” 可话是这麽说,徐温心里却翻腾起来。 粮草的事,他其实早有察觉。这几天在城头,吃的都是稀粥配咸菜,连个干饼子都少见。 手下那些难民更是惨,一天就一碗稀粥,饿得走路都打晃。 这事很稀奇,因为杭州是有粮食的,当时钱使君还查过,一点问题没有。 要不是晓得这些,他当时背着老娘,游也游过钱塘江了。 可现在这样子?是上头不舍得给这些难民吃,还是真没粮食啊? 真要是没粮了……徐温都不敢往下想。 他走到城墙边,扶着垛口往外看。 城外,保义军营垒连绵,旌旗招展。 营中炊烟嫋嫋,看样子是吃得不错。 “这群狗日的,吃得倒好。” 徐温骂了一句。 正看着,忽然听到城後头传来喧哗声。 徐温走过另一头,探头望去,只见城门街道上,一队杭州兵正押着几十个妇孺往城门洞里推。那些百姓哭天抢地,死活不肯出城。 “怎麽回事?” 徐温问旁边一个守军。 那守军低声道: “说是要把老弱赶出去,浪费粮食。” 徐温心里一沉。 被赶出城的,多是老人、孩子,还有病弱的妇人。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却被土团兵用棍棒驱赶。 一个老妇人抱着兵卒的腿哭求: “军耶耶!行行好!我儿还在城上守城呢!我不能出去啊!” 那土团兵一脚踢开她: “滚!再不走,砍了你!” 说着,那边大门被开了一条缝隙,这些人几乎是被撵到对面,没一会就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徐温看得心里发堵,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起自己的老娘和孙老头。 还好,他们躲在食肆里,暂时安全。 可要是城里真没粮了…… “得想法子弄点粮食。” 徐温暗下决心。 城外头,一些老弱见实在没办法,只好起身往护城河边上跑,可看到护城河拦着路,又绝望瘫坐在沙堤上,在那哭。 城头上的土团和难民也不好过,不过倒是没见到下面有自家亲人,所以也不吱声。 徐温也不好过,他最见不得这种场面了,这个时候,远处那个姓赵的队将,忽然喊了一句:“徐什长发什麽呆,赶你手下守垛了。” 徐温嘟哝了一句: “这姓赵的,真不是个东西!看到这种情况怎麽忍得下心。” 正这麽想着,远处有些动静,徐温先不在意,但越来越多的人从城垛上探出脑袋看着远方。徐温也好奇探头出去,只见一队穿着绦色军袍的保义军从那边奔了过来,推着三辆架壕桥车,往这边跑一时间,城头大乱,那姓赵的队将高喊: “保义军攻城了!” 於是,城头上更乱了。 但这个时候,一个披着半截袖袍的武士骑着马奔到了护城河边上,对上头大喊: “不要紧张,我只想救出这些老弱!” “你们不给他们活路,我们保义军给!” 听这话的口音像是淮北一带的,所以护城河对面的一些老弱不大听得懂,就愣在那边。 这边城头上很快就来了个杭州军的都将,叫成及,这人徐温还认识。 那成及先是听了下守这片的军将的回报,然後对左右大喊: “等那些保义军过来,全射死!” 而那边,岸边的保义军见对面不吱声,就开始举着牌盾开始架壕桥车,很快就在壕沟上铺了三条壕桥。这个时候,那些老弱才晓得对面要干什麽,千恩万谢,然後开始顺着梯子往这边走,一些保义军也顶着牌盾上前接应。 就是这个时候,城头上那成及下令: “射!” 顷刻间,箭如雨下。 那些老弱被射倒一大片,剩下的也慌乱下跳入了护城河,除了少数会游泳的,剩下的都淹死在了护城河里。 而保义军因为有牌盾,一点事没有,那穿着半截袖袍的武士也只能怒骂了一句,然後带着游到岸边的二十多老弱,撤下去了。 看着那三座壕桥铺在那边,又看着那些远去的保义军一路护着那些老弱,城头上的难民一片哗然,徐温也和一个相熟的面面相觑。 这保义军比他们还爱乡人? 这个时候,那成及高喊: “这些人都是因保义军而死!要不是这些人过来,我们会射他们吗?那些保义军就想救这些人,好打探城里虚实。” 城墙上没人说话。 徐温看着护城河上浮起的屍首,喃喃道: “既然怕人家打探虚实,干嘛还赶人家走呢?” 是啊,此刻成及在喊完那话後,就对跑上来,刚刚押送这队老弱的武士,怒斥: “谁下的命令?” 那武士连忙回道: “是都押衙。” 都押衙者,钱镒也。 闻听此言,成及脸色阴沉,拔腿下了城头。 成及怒气冲冲地冲进州府,门前的牙兵见他脸色铁青,不敢阻拦。 “都押衙何在?” 成及厉声问道。 “在……在後堂。” 牙兵不敢怠慢,连忙回答。 得到答案,成及大步流星穿过前院,直入後堂。 只见钱镒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看着一份文书。 “都押衙!” 成及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今日为何下令驱赶老弱出城?你可知城头将士看到这一幕,是何等心寒?” 钱镒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成,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找我?” 成及冷笑: “找我解释为何要射杀那些无辜百姓?都押衙,那些可都是杭州子民!他们的儿子、丈夫还在城头守城!” 钱镒站起身,走到成及面前,压低声音: “老成,你以为我愿意这麽做?我钱镒在杭州多年,何时做过这等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今日开仓放粮,发现……粮仓空了。” “什麽?” 成及如遭雷击: “哪个粮仓?” “北仓。” 钱镒咬牙道: “本该存粮五万石,今日开仓,只剩……只剩三千石。” 成及倒退一步,脸色煞白: “五万石……只剩三千?这……这怎麽可能?使君出征前,不是亲自查验过粮仓吗?” “是啊,使君是查过,可亲眼见了吗?还不是下面人报的?” “谁?” 成及怒声: “谁敢动军粮?” 钱镒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对门外喊道: “带上来!” 两个牙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进来。 此人面黄肌瘦,穿着仓管服饰,正是北仓管库王时味。 “王时味!” 钱镒冷冷道: “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王时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都衙饶命!都衙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说!” 成及一脚瑞在他背上。 王时味哭道: “是……是董公的人。年初,董公派了心腹来杭州,说越州缺粮,要借粮。都押衙您当时不在,是……是都虞候赵致远答应的。” “赵致远?” 成及皱眉: “他一个都虞候,哪有权力动军粮?” “赵虞候说……老帅有命,咱们哪有不听从的道理?” “他还说……说这事已经禀报过都押衙你了。” 钱镒怒极反笑: “禀报过我?我何时听过此事?” 王时味磕头如捣蒜: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奉命行事。赵虞候让小人每晚开仓,董公的人用船从水路运粮,一夜运走五百石。运了……运了快一个月。” “一个月?” 成及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是一万五千石!可你说粮仓空了五万石,还有三万五千石呢?” 王时味颤抖道: “还有……还有被城里几家大户买走了。” “买走了?” 钱镒一拍案几,大骂: “狗胆!军粮也敢买卖?说!哪几家?” 王时味报了几个名字: “周家、吴家、郑家……还有……还有杨家。” 成及和钱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周家、吴家、郑家,都是杭州本地豪强,家资巨万。 杨家更是杭州首富,与董昌有姻亲关系。 “好,好得很。” 钱镒咬牙切齿: “都来吃我钱家的血,是吧!” 他转身对成及道: “老成,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驱赶老弱了?城里粮不够了!若让百姓知道粮仓已空,必然大乱。”“到那时,不用保义军攻城,我们自己就完了。” “不如让那些老弱都驱赶出城,让他们自生自灭。” 成及沉默良久,缓缓道: “不用了,因为都被我杀了。” 钱镒愣住了,张了张嘴,最後还是叹了口气: “杀了?” “那些保义军要收这些老弱,一旦让他们晓得城里虚实,没准就会攻打咱们,所以我就下令杀了。”钱镒无言以对,最後叹了口气: “杀了就杀了吧!” 接着,钱镒深吸一口气,对王时味道: “赵致远现在何处?” “赵虞候……赵虞候今早出城了,说是奉命去越州求援了?” “出城了?” 钱镒真是气笑了: “杭州是筛子吗?都虞候出城,竟然没人通知我?” “好好好!都欺负我钱镒不敢杀人是吧!” 他也懒得和这人废话,抽出刀,当着成及的面,一刀捅死了王时味。 这王时味脸上满是愕然,张着嘴,似乎要说什麽,却被钱缢捂住嘴,抽刀推倒。 “拖走!” 牙兵将王时味拖走。 那边,成及张了张嘴,没说什麽。 这边,钱镒对成及道: “老成,事已至此,我们只有一条路。” “什麽路?” “抄家。” 钱镒眼中闪过狠厉: “周、吴、郑、杨这几家,私购军粮,国积居奇,这就是通敌卖国。” “今夜就动手,以通保义军黑衣社为名,抄了他们的家!” “直接抄?” 成及皱眉: “还是和他们先谈谈吧,让他们自己主动交出来吧。” “之前使君站稳杭州就依靠他们,哪里能轻易对他们下手?这城还需要守呢!” “守城?” 钱镒冷笑: “老成,没有粮食拿什麽守?” “还有使君从来不靠这些人,靠的是军中兄弟!” “现在他们家里有粮,就是证据确凿!” “至於通敌……黑衣社无孔不入,谁知道他们家里有没有?抄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老成,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怀疑城里有保义军细作。” “如果你是敌军的探谍,你会不联系城内大户?本来守城就是要防这些人,现在这些人做了这等事,如何再让我放心?”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了後患!” 成及沉吟片刻,咬牙道: “好!就依都押衙!但……要做得快,不能引起骚乱。” “放心。” 钱镒语气森寒: “我亲自带队。” 子时,杭州城一片死寂。 钱镒亲率三百牙兵,分成四队,同时扑向周、吴、郑、杨四家。 成及坐镇牙城,以防变故。 周家宅院外,钱镒一挥手,牙兵破门而入。 周家家主周文德从梦中惊醒,见牙兵闯入,大惊失色: “都押衙!这是何意?” 钱镒冷冷道: “周文德,你私购军粮,通敌卖国,该当何罪?” 周文德愣了下,大喊: “都衙!冤枉啊!我周家紮根杭州六代,怎会通敌卖城?” “搜!” 钱镒下令。 牙兵如狼似虎,翻箱倒柜。 不多时,有人来报: “都衙,後院粮仓发现大量粮食,约有两千石!” 钱镒冷笑: “周文德,你还有何话说?” 周文德此刻已经明白了什麽,大吼: “是谁要害我家?你钱缢?钱婆留不在城,你就敢如此胆大妄为?” “这些粮是我周家多年积蓄,并非军粮啊!” “积蓄?” 钱镒一脚踹翻他: “如今杭州被围,百姓饿死,你周家却国粮两千石,这不是通敌是什麽?带走!” 周文德被拖走,周家上下哭喊一片。 与此同时,吴家、郑家也遭查抄,两家都国有大量粮食,家主皆被拿下。 最後是杨家。 杨家大宅位於城南,占地广阔,高墙深院。 牙兵们率兵赶到时,杨家已有防备。 大门紧闭,墙头有人影晃动。 此时,钱镒已经从周家纵马奔来,大喝: “杨开泰!开门!” 墙头探出一人,正是杨家家主杨开泰。 他年约五十,非常冷静地看着外面满街甲兵火把: “都押衙,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钱镒冷笑: “杨开泰,你私购军粮,通敌卖国,还不开门受缚?” 杨开泰淡淡道: “都押衙,我杨家与董公有姻亲,与钱使君有交情。你说我通敌,可有证据?” “证据?” 钱镒一挥手: “攻门!” 牙兵抬来撞木,猛撞大门。 杨开泰在墙头喝道: “钱缢!你无故抄家,就不怕节帅回来问罪?” “节帅问罪?” 钱镒大笑: “杨开泰,你私购军粮,致使杭州缺粮,该当何罪?开门!” 很快大门就被撞开,牙兵一拥而入。 杨家院兵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 钱镒直入後院,见杨开泰站在堂前,面色平静。 “搜!” 钱镒下令。 牙兵四处搜查,不多时,有人来报: “将军!发现了!” 钱镒随牙兵来到了库仓,推开门,里面全都是一包包粮食。 见此,钱镒眼中闪过喜色,但随即皱眉: “这里有多少?” “看着也就是几千石啊!” 他转身盯着杨开泰: “杨开泰,剩下的粮食在哪?” 杨开泰冷笑: “都押衙,我杨家就这些粮食,你要抄便抄,何必诬陷?” 钱镒正要发作,忽然有牙兵来报: “将军!在後院发现可疑之人!” 钱镒随牙兵来到後院,只见两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显然没了气了。 “这是?” 牙兵道: “这两人躲在後院想要翻墙出去,被我们发现。他们身手不错,伤了我们三个弟兄,但最後被我们拿下,随後都自尽了。” 钱缢蹲下,看了下二人的伤口,都是自刎,非常果断,冷哼道: “这不是黑衣社的人,还能是谁?” 说完,他转身看向杨开泰,眼中杀机毕露: “杨开泰,你还有何话说?” 杨开泰脸色终於变了: “都押衙,我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钱镒冷笑: “这两死士就在你家,你说不认识?” 他对手下道: “把杨开泰带走!严加拷问!杨家上下,全部收监!” 杨开泰被拖走时,大喊: “钱缢!你不得好死!董公不会放过你的!” 钱镒充耳不闻。 寅时,牙城刑房。 杨开泰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 钱镒坐在对面,冷冷道: “杨开泰,说吧。黑衣社在杭州还有多少人?粮食运到哪去了?” 杨开泰吐出一口血水,惨笑: “钱缢,你杀了我吧。我什麽都不会说。” “杀了你?” 钱镒起身,走到他面前: “杨开泰,你杨家上下三十余口,都在我手里。你不说,我就一个一个杀,杀到你说为止。”杨开泰眼中闪过恐惧,但咬牙道: “钱缢,你不敢。我女儿是董公的儿媳,你杀我全家,董公不会放过你。” “董公?” 钱镒大笑: “杨开泰,你还指望董公?董公晓得你通敌,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杨开泰,你若老实交代,我或许可以留你杨家一条生路。若不然……满门抄斩。” 杨开泰浑身颤抖,良久,终於崩溃: “我说……我说…” “黑衣社在杭州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知道赵致远,是他联络的我,让我给保义军做密探,说是能得杭州的茶叶转卖权“赵致远?” 钱镒瞳孔收缩,愣住了: “他不是董公的人吗?” 杨开泰惨笑: “赵致远……是双面细作。他明着是董公的人,暗地里保义军黑衣社在杭州的站长。” 钱镒倒吸一口凉气: “粮食呢?运到哪去了?” “一部分运到了越州,给了董公。但大部分都运到西湖外,现在应该是被保义军接收了。”钱镒转身对成及道: “老成,你听到了?” 成及脸色铁青: “都押衙,这下麻烦了!” “本来以为城外保义军是没有补给的,没想到他们还能有这样一出。” “现在怎麽办?” 钱镒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对杨开泰道: “杨开泰,你若所言属实,我保你全家性命。若敢骗我……你知道後果。” 杨开泰瘫软在地: “不敢政……不政……” 就这样,钱镒等人阴差阳错端掉了保义军在杭州城内发展的暗线。 可城内的粮食却追不回来了。 那这杭州城又还能守多久呢? 更要命的是,今夜全城大捕,多少人都晓得,城里的军粮被大族们给侵吞了。 这下子,人心浮动,再难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