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
第七百三十九章 :势不可挡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保义军!」 「哈!」 「前进!」 「万胜!」 随着最先排的披甲武士齐齐迈出第一步,整个锋矢阵开始向前移动。 起初速度不快,但也是如此才能维持一个密列的阵线,甲胄铿锵,排向黑暗中的敌人。 此时,後方的弓弩手们对着黑暗盲射,除了偶尔传来的惨叫,几乎都是叮铃咣嘟的声音。 这意味着,街道对面的杭州牙兵武士也是披甲的,能在破城後的混乱中完成全副武装,非精锐不可为。但保义军丝毫不在意,在後方的箭矢的掩护下,陷阵士继续前进,左右遮护兵举盾护住侧翼,步伐紧密跟随。 十步,他们继续深入黑暗的巷子。 二十步,三十步…… 忽然,街道对面火光而起,这里的杭州牙军们为了协调作战,也开始点燃了火把。 也因此,最前排的保义军披甲士们,已经能看清大约数百名杭州牙兵正依托街口堆放的杂物和几辆马车,匆忙布防。 他们同样披甲,但甲胄制式不一,显然同样来自不同营头。 此刻,看着火光下列阵而来的保义军甲士,他们慌忙地抛射着箭矢。 箭矢「嗖嗖」飞来,大部分打在陷阵士厚重的劄甲和遮护兵的盾牌上,弹开或卡住,偶有射中甲缝或面甲缝隙的,也因距离尚远、力道不足而难以造成致命伤。 保义军阵型丝毫不乱,继续稳步推进。 行进五十步了! 杭州牙兵中的弓手开始惊慌,射箭的频率加快,但精度更差。 一些持步槊、长刀的牙兵开始从掩体後站起,准备接战。 五十五步! 这个时候,赵文逊猛地吹响铜哨! 在射完一轮轻箭的弓手们,已经换上了粗长的重箭,在听得营将的哨声後,他们齐齐拉开了弓弦,向着街道尽头的杭州牙兵射去。 「嗖!」 二十三支破甲重箭离弦而出,越过前排陷阵士的头顶,精准地射向牙兵队列中几个正在呼喊指挥的杭州武士。 「啊!」 「呃!」 惨叫声响起,两名披甲的八都武士,应声倒地。 此刻,最前排的陷阵士距敌已只有十步! 「加速!冲阵!」 赵文逊怒吼,同时将长斧高高举起。 「杀!!!」 整个锋矢阵骤然提速!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甲片撞击声覆盖了整片街道! 四十名披甲陷阵士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手中的长柄重兵全力抡起! 五步! 第一排十名陷阵士,包括赵文逊在内,面对已然慌乱的牙兵防线,将积蓄的力量轰然爆发!为众最前,赵文逊手中长斧横扫,半月刃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接将一根刺来的步槊斩成两段,然後重重地砍在了对方的紮甲上。 斧刃只是切断了紮甲上的甲绳、崩开一地甲片,却并没有完成破甲。 但赵文逊这一击,却直接震断了对面牙兵的肋骨,那人直接喷了口血,仰头就倒。 十八岁的身体,八年不间断的体能训练,赵文逊的身躯仿佛有用不完的气力。 他劈倒一人後,毫不停留,顺着斧势,又用斧顶上的钝头锤反手砸在另一名持盾牙兵的盾面上。「砰」的一声巨响,硬木盾面猛地凹陷崩裂,木屑飞溅。 那牙兵整条手臂当场断折,盾牌脱手飞出,人如受重锤,猛地向後一仰,踉跄倒退三步,片刻後,激素褪去,断臂之痛下,忍不住哀嚎大喊。 赵文逊威猛如幼虎,他左右两侧的陷阵士同样威不可挡。 长柯大斧劈砍之下,血肉横飞;沉重的陌刀如墙推进,所过之处,哀嚎遍野。 仅仅第一轮接触,杭州牙兵仓促组成的防线就被撕开数道血口。 「、二、三!」 赵文逊心中默数,挥出第三斧,将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牙兵枭首。 随即,他毫不恋战,依照战术,迅速侧身後撤,从第二排与第三排之间的空隙退向阵後。 几乎在他後撤的同时,第二排的十名陷阵士已然踏前一步,补上了前排留下的空缺,手中重兵带着前冲的惯性,以更猛烈的势头砸向混乱的敌军阵线。 「轰!」 「哢嚓!」 「啊!」 兵刃断裂声、骨骼碎裂声、濒死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第二排陷阵士的冲击,如潮水般将杭州牙兵的防线彻底击碎。 残存的牙兵惊恐地向後溃退,互相践踏。 而此时,赵文逊已退至第三排之後,迅速调整呼吸,检查兵器。 他的铁面上溅满了血点,甚至眼睛都有点糊血,他只能取下铁面,稍微擦了一下。 就在这个空档,当陷阵士第二排开始後撤、第三排即将上前之际,街道两旁的屋舍内,门板被推开,数十杭州牙兵,手持刀斧重兵,披连缀长身甲,嚎叫着扑向保义军侧翼! 敌军有准备! 不用赵文逊下令,之前被布置在两翼的刀盾和步槊同时大吼,顶了上去。 数十面圆盾瞬间并拢,组成两道紧密的盾墙。 「砰砰砰!」 扑上来的牙兵撞在盾墙上,刀斧砍在木盾上,木屑四溅。 盾後的保义军武士们,身体前倾,用肩膀死死抵住盾牌,浑身肌肉紧绷,脸上青筋暴起,大吼着顶住外围的冲击。 等顶住第一波冲击後,第二排的刀盾武士用手顶住前排袍泽的肩膀,顺着盾牌缝隙,将横刀猛地刺出。但效果并不明显,这些横刀对於披甲的杭州牙兵来说,根本起不到什麽杀伤作用。 最後,後排的保义军刀盾们索性都放弃了横刀,直接顶着袍泽,用最原始的蛮力顶着。 双方就这样在两翼角力,谁都不肯退一步。 双方的盾牌贴在一起互相冲撞,密集的人群挤满了街道,保义牌盾与杭州兵拥挤在一起,各类兵器刺杀挥舞,数不清的人疯狂嚎叫。 从原始时代就潜伏在男性基因里的暴力,在这一刻,以最热血,最残酷的方式爆发! 死亡的恐惧下,肾上腺狂飙,只有用疯狂的吼叫才能宣泄。 杭州牙兵们凭藉铠甲,完全不防,疯狂爬上盾墙,用自身的重量压塌着牌盾。 顿时,保义军两翼的盾墙就支撑不住了,身後只穿皮甲的轻步兵惨了。 当数十杭州牙兵高吼着冲入阵内,血液在狂喷,惨叫声响成一片。 前排的赵文逊想调动分兵去救腰部的袍泽,可前方忽然火把点点,刚刚才被击溃的杭州牙兵,竞然又杀了回来。 赵文逊凝目一看,才发现这些乱兵之中,一面旗帜高竖。 火光下,应旗高写:「靖江都,成及」五字! 而那旗下,站一中年披甲武士,斑驳摇曳的烛火下,他高举短矛,边走,边大声吼道: 「吴越有男儿!」 「杭州八都军!」 「纵横三千里!」 「俯仰五十州。」 「英雄出我辈!」 「慷慨头可丢!」 「靖江都,成及在此!」 「随我杀!」 当这声战吼爆喝响起,瞬间点燃了濒临崩溃的杭州牙兵残部。 溃散的士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向那面旗帜下汇聚,原本散乱的阵型竟开始重新凝聚。而冲入保义军两翼的杭州牙兵,闻听此声,更是凶性大发,攻势愈发狂猛。 此时,正用斧锤敲死一人的赵文逊在听了这话後,竟气为之夺! 他遥看那旗下的中年武人,热血沸腾,大吼: 「好!」 「好!」 「我赵四注定不杀无名之辈!」 他斧指成及,大吼: 「成及,好汉子!你的头,我赵文逊要了!」 大吼,赵文再不维持阵列,夺过一面牌盾,持法西斯,奋战向前! 每一击,他便怒叱一声,每杀一人,便是怒咤一次! 此刻,不再需要队列,不再按部就班,只要冲上去,杀了成及,敌军自溃! 赵文逊的怒吼几乎压过了战场的喧嚣,他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虎,只凭胸中一股沸腾的热血和八年苦练的杀人技,奋战向前! 「挡我者死!」 一名杭州牙兵持步槊刺来,赵文逊不闪不避,圆盾猛地向外一格,「铛」的一声荡开槊剑,脚下步伐不停,右手长斧顺势一个横扫! 斧刃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斩在那牙兵的腰肋之间! 厚重的劄甲被劈开,甲片崩飞,斧刃入肉三分,那牙兵惨嚎着倒地。 赵文逊看也不看,脚步丝毫不停,继续前冲。 又一名牙兵挥刀砍来,他举盾硬抗,「砰」的一声,刀砍在盾上,木屑四溅。 赵文逊借着冲击力,身体猛地前撞,用盾牌边缘狠狠砸在对方脸上,同时右腿一个凶狠的侧踹,正中小腿胫骨外侧! 这一脚几乎将对方的腿骨踹得折断变形,整个人呼号惨叫,跪倒在地,然後,赵文逊的斧头已经落下,将其了结。 「杀!杀!杀!」 每一声怒吼,都伴随着一次致命的挥击。 赵文逊将盾牌与长斧运用到了极致,盾格、斧劈、锤砸、肩撞、腿扫…… 他仿佛化身为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将赵怀安亲传的战场搏杀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十八岁年轻身体里蕴藏的爆炸性力量,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完全沉浸在一种狂暴的战斗节奏中。 斧起斧落,必见血光;盾击盾撞,骨断筋折。 身上的甲胄被杭州军的刀剑砸得劈里啪啦,赵文逊被打得乱晃,可他依旧怒吼着向前! 周围的杭州牙兵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竟一时不敢过分逼近。 而保义军的陷阵披甲士们大受鼓舞,纷纷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拚死向前,紧紧跟随在赵文逊身後!只四十左右的披甲武士,在赵文逊这样的猛士带领下,竟逆着人潮,杀向成及。 「好个少年郎!当真悍勇!」 成及在旗下看得分明,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但随即脸色严肃,大声呼和。 可成及并不是杂毛武人! 他不仅是钱缪早期起家的核心将领之一,更是吴越开国元勋,是真正一刀一枪,杀出来的一流武人。在他的调度下,很快,靖江都的武士们就顺着这些披甲武士的两侧,杀到了後方,对保义军的弓手和牌盾们突入。 片刻後,这些没有重甲保护的保义军再支撑不住,纷纷溃退。 血流成河,靖江都的武士们杀崩这些人後,转头就对前面的赵文逊反攻。 一瞬间,赵文逊和他的甲士们腹背受敌。 最後的保义军甲士已经不再继续向前了,而是怒吼着掉头,维持一条浅浅的战线,保护赵文逊的後方。赵文逊是上头了,但在後方友军被杀散後,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赵文逊嘶声怒吼: 「就地列阵,捡牌盾!」 「後方两列转向,护着後方!」 後方,一名满脸是血的陷阵士队正回头大吼: 「营将!後方敌军压上来了!」 赵文逊目光迅速扫过战场,此时他虽然距离那成及不到百步,但前方的敌军数都数不过来。而在後方,大概有百人在汇合了之前夹击两侧的杭州甲士後,正在列阵,只要列完阵压上来,他必死无疑!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自己的义父! 想到了自己从小生活的那个山棚寨子,还有随义父的十年! 我本是尘埃里的泥土,只因义父赏识,我赵文逊活了十年绚烂的生命! 人的一生终是要死的,但又有多少人能入我这般幸运,能遇到义父,能遇到大王! 义父养我,义父教我,让我这卑贱的泥土,能如同那天上的流星,有那璀璨夺目的十年! 义父,大恩大德,儿子何以为报! 只能用我这仅有的生命来报答你了! 抱歉了!义父! 不要为儿子难受啊! 一瞬间,赵文逊眼泪就流了出来,他淌着眼泪,怒吼: 「弟兄们!」 「今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但要让他们看看,我保义军到底是什麽!」 「到底是什麽!」 「杀啊!」 说完,赵文逊扭头向前,长斧挥舞,一斧劈开一名正将一名袍泽扑倒的杭州牙兵後背,斧刃破甲入肉,鲜血喷溅。 赵文逊边杀边哭,他的部下全部都在大哭!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遗憾自己再不能为吴王效命了,再看不到大王一统环宇,横扫八荒的伟业了!长歌当哭! 「哇!」 「杀啊!」 「为了大王!杀!」 此时,圆阵外围的一名虬髯武士,手臂都被砍断了,这会还在大声号呼,最後被绳索套走,被碎屍万段! 相熟的袍泽见此,喊着他的名字,眼泪都哭干了!他们紧紧靠在一起,手里的长斧越挥越慢!死期将至! 此刻,连无穷精力的赵文逊都累了,手里的法西斯越来越重,手臂越来越酸。 他只要停下休息一会,就能恢复,可他停不下! 此刻,应旗下,成及都动容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支军队,也没见过这般浓烈的情感! 这不是为了当兵吃粮,不是吃吴王饭,报吴王恩,不是的! 他知道! 这是男儿之间最浓烈的义气和恩情。 在这样的乱世中,何其少有啊! 一瞬间,成及沉默了,最後他大声喊道: 「赵文逊,我记住你了!」 「钱公当世豪杰,你来投他,我不杀你,你这些好汉子,我也不杀!」 「哈哈哈!」 听到这般话,赵文逊放声大笑,大骂: 「好老狗,我当你是豪杰,你竞这般羞辱我!」 「我乃吴王麾下四太保,赵文逊!」 「有死了的太保,无苟活的畜生!」 「来!」 火光下,成及脸色明灭不定,最後叹了口气: 「吴王到底是何等人啊!」 「罢了!送他们!」 随後,他挥下了手!数不清的靖江都武士汹涌冲上。 於是,整个街口,彻底陷入了最残酷、最混乱的贴身肉搏。 火光摇曳,映照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挥舞的兵刃、飞溅的鲜血和倒下的躯体。 怒吼、惨叫、兵刃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人世间的悲哀莫过於此。 这一夜,这些人甚至都没见过彼此。 就在赵文逊身边的武士越来越少、街道血流成河之际。 黑暗的街道後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 以及保义军那特有的铜哨与唢呐声! 那是能撕裂黑夜的唢呐啊! 「鸣……鸣……呜……」 「保义军!前进!」 无数喊杀声从多个方向传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支从右侧岔路杀出的队伍,约百余人,打着火把,当先是一员披甲悍将,面容沉毅手持一杆铁枪,正是原杨行密旧部、现保义军後军都督张歹麾下营将秦裴! 他在清完当面街道後,听到此处杀声震天,立刻率部赶来。 「秦裴在此!贼子受死!」 秦裴大喝一声,随後枪出如龙,直接刺入靖江都的侧翼,瞬间搅乱敌阵。 紧接着,正面街道後方,火光涌动,又一支保义军生力军赶到。 为首将领颇为年轻,但动作矫剽,他正是从保义郎外放的江淮小将吕师造! 他运气好,冲杀的方向全是弱兵,所以冲得很快,在听到侧後的喊杀声後,他立刻带着数十披甲武士反杀了回来。 「吕师造来也!随我杀穿敌阵!」 吕师造手持双刀,舞动如风,直接撞向成及旗帜所在的方向。 几乎同时,赵文逊後方的街道,一支兵马也支援了上来。 他是昔淮南宿将,现在的保义军後都督都将李清,也是赵文逊的直属上司。 之前溃散的保义军并没有抛弃赵文逊,而是直接找到了後方坐镇的李清,汇报了这里的战况。李清一听赵文逊被围了,即便手上只有一支二百人的本兵,但还是怒吼着冲了上来! 这虽然是大王的义子,但那也是儿子啊!哪里能折在我帐下。 最後,一阵更为浩大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面「王」字认旗在火光中隐约可见,正是前卫左都将王审知。 他亲自带领五百主力步甲赶到! 之前他负责北面一点的战场,在察觉到此处的激烈抵抗和己方兵力动向後,判断这里必有敌军主力,遂亲率所部前来。 黑暗中,王审知声若洪钟,手中长槊一指,怒吼: 「王审知在此!保义军将士,奋力杀敌!」 背後,麾下生力军如潮水般涌入战场。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秦裴部猛攻右翼,吕师造部直插中路,李清部袭击後背,王审知从北面压来。 靖江都军再如何勇猛,也难抵挡这四面八方涌来的生力军。 很快,他们就被分割、包围,阵型彻底崩溃。 应旗下,成及眼见大势已去,目眦欲裂。 他挥动短矛,连杀两名逼近的保义军士卒,怒吼道: 「钱公待我恩重!今日有死而已!靖江都儿郎,随我杀身成仁!」 数十名最忠心的靖江都牙兵聚集到他身边,结成一个小圆阵,做最後的困兽之斗。 他们确实悍勇,一时竞挡住了保义军的多波冲击。 赵文逊刚刚与秦裴汇合,肃清了左翼之敌,转头就看到成及那死战不退的身影,以及那面依旧挺立的「靖江都」战旗。 一股血气直冲顶门! 「秦指挥!请为我压阵!」 赵文逊对秦裴吼了一声,也不待回答,便提起长斧,带着身边仅存的七八名陷阵士,直扑成及圆阵!「成及!死来!」 赵文逊暴喝,声震战场。 他虽年轻,但连番血战,浑身浴血,铁面狰狞,宛如恶鬼。 成及闻声,猛地转头,看到那赵文逊,喃喃一声: 「钱公!我先走一步了!可惜了,我吴越人的伟业啊!」 「今夜凋零了!」 忽然,成及大吼一声,举着短矛,狞笑大吼: 「好好好!黄口小儿,老夫送你一程!」 两人之间,尚有十余名靖江都牙兵阻挡。 赵文逊毫不减速,长斧左右劈砍,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他身边的陷阵士亲卫也拚死向前,与扈从成及的牙兵绞杀在一起。 赵文逊与成及之间,只剩最後两名牙兵。 赵文逊斧交左手,右手猛地抽出腰间铁骨朵,奋力掷出! 「……」 铁骨朵带着风声砸向一名牙兵面门,那牙兵举盾格挡,「砰」的一声,连人带盾被砸得跟跄後退。几乎同时,赵文逊长斧已到,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将另一名牙兵连人带刀劈翻在地! 此时,赵文逊与成及,面对面! 成及短矛疾刺,直取赵文逊咽喉! 赵文逊不闪不避,长斧自下而上一个猛烈的撩击,精准地磕在短矛矛杆上! 「铛!」 火星四溅! 成及只觉手臂剧震,短矛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这少年好大的力气! 赵文逊得势不饶人,长斧顺势一转,半月刃带着寒光拦腰横斩! 成及急忙後撤半步,短矛下压格挡。 「铿!」 斧刃砍在矛杆上,深入寸许! 成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两人眨眼间交换三招,成及竞完全落入下风! 他自少时从军,至今已有三十年矣! 可如眼前这般勇猛淩厉的对手也是少见,更何况对方如此年轻! 可赵文逊却越战越勇,八年苦练的武艺、连番血战激发的凶性,再加上袍泽连番死去,此刻如同炸裂的雷霆! 他根本不给成及喘息之机,长斧如狂风暴雨般攻去,每一击都势沉力猛,带着必杀的决心。成及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心知不敌,但傲气与忠义让他不肯後退半步,只是嘶吼着拚命抵挡。 「死!」 赵文逊觑准一个破绽,长斧虚晃一招,引得成及短矛向上格挡,他却猛地踏前一步,弃斧用拳,戴着铁护手的右拳狠狠砸在成及的面甲上! 「咚!」 一声闷响,成及面甲凹陷,里面鼻梁断裂,鲜血瞬间糊满了面甲缝隙。 他头晕目眩,跟跄後退。 此时,赵文逊已从地上抄起一柄横刀,合身扑上! 成及视线模糊,只觉恶风扑面,勉强举矛再挡。 「嘭!」 横刀击打在铁短矛上,但刀锋顺着矛杆,一下就劈在成及的颈侧! 「……」 成及全身一震,动作僵住。 锋利的横刀破开了护颈的顿项,切断了筋肉与大血管。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赵文逊松开刀柄,任由成及带着那柄横刀缓缓跪倒,最终扑倒在地,抽搐几下,再无生息。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长斧,用斧刃勾住成及的发髻,奋力一割! 一颗须发戟张、双目圆睁、满是血污的头颅,被他高高举起! 赵文逊转身,面向整条街道,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敌将成及…………」 「授首!!!」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刹那间,战场为之一静。 所有保义军将士,秦裴、吕师造、李清、王审知,以及他们麾下的武士们,都看到了那被高高举起的头颅。 下一刻,震天动地的欢呼从保义军阵中爆发! 「万胜!!!」 「保义军万胜!!!」 而残余的杭州牙兵,目睹主将惨死,最後一点斗志彻底崩溃。 他们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黑暗的巷弄亡命逃窜。 王审知长槊一挥: 「全军追击!肃清残敌!直至北门,接应城外衙内军入城!」 「杀!」 保义军各部士气如虹,向着溃逃的敌军席卷而去。 赵文逊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手中那颗头颅仍在滴血。 他环顾四周,火光映照下,街道上屍骸枕藉,血流成河,大部分是杭州牙兵,但也有许多身着绦色军袍、黑色劄甲的保义军袍泽。 杀敌的喜悦瞬间被冲散! 他再一次明白,为何义父总是在大战後独自坐在军帐里。 这都是与他生死同休的兄弟啊! 此时,秦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四郎君,好样的!阵斩敌酋,大涨我军威风!」 吕师造、李清也聚拢过来,看向赵文逊的目光都带着赞许与惊叹。 此战,这个年轻的四太保,无疑立下了头功。 而那边,王审知在牙兵的簇拥下走来,看了看赵文逊手中的头颅,感叹: 「四郎君,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勇冠三军。本将会如实上报都督与吴王。」 可赵文逊将头颅一举,深深下拜: 「此战四郎能活,皆赖诸位指挥及时来援,袍泽用命,四郎不敢居功。」 王审知摆摆手: 「军功自有法度,这不是你我能退让的。」 「行了,战斗还没结束,现在整队,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等拿下北门,衙内军一入,敌军就再翻不出什麽浪花了!」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各自散去指挥。 而那边,赵文逊将成及的首级放在了脚边,盘腿坐在了血淋漓的街面上。 身边,全是他的袍泽,只是他们死了,而他活了下来。 哎…… 眼泪再次流下,赵文逊望着厮杀声从远处再次响起,又擡头看了看东方微露的鱼肚白。 兄弟们,我四郎,会站在那巅峰!替你们看看,我保义军的盛世! 走得慢一点,慢点,你们就能看到了! 呜呜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