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在晚唐痴人陈

创业在晚唐

第九百二十章 :料点

痴人陈 · 更新时间未知

在鸣金收兵後,王进就下了土坡,正沿中路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因为脚下没有一块乾净地方,每一步都要避开屍体和兵刃,有时候避不开,王进也努力跨过去。 赵又本在本军厢军大旗前迎接的王进。 这位大王的堂兄,在这一战展现了赵氏王族的坚韧,在承受巨大的伤亡,本身又受了三处伤,却能完成中军下发的每一道任务。 赵又本此前恩养的武士却也死了一半,但活下的这些人各个振奋,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自家恩主从此不一样了。 是的,所谓王权就要藩篱,但此前赵氏宗亲们却鲜有能特别拿得出手的功勳,所以一直无法得到超拔,只能按照军勋磨转。 而现在就不同了,赵又本在此战的功勳有目共睹,以後真的就是大鹏展翅了! 所以,赵又本对於王进是非常感激的,此刻虽然劳累,但还是强撑着行礼。 「大都督。」 王进看了他一眼,道: 「你这边活下来多少?」 赵又本嘴唇动了动。 「还没点清。」 王进道: 「先救活人。」 赵又本点头。 王进看着赵又本,赞许道: 「你们这支厢军今日算是立住了,回头记功。」 「……」 「後面中军大都督府也会扩兵,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你来中军,我替你打报告,并且允许你带着所部直接转过来。」 毫无疑问,这是王进对赵又本的尊重和肯定,甚至某种程度上的拉拢。 但赵又本自己身份敏感,如何敢与王进这样的方帅大都督有这样的关系,於是低声道: 「谢大都督。」 「不过还是要看大王如何安排。」 听了这话,王进忽然意识到了,抿着嘴,也是解释了句: 「嗯,大王自有安排!」 「但你的功勳我会如实上报!」 「好啊!大王又多了一个好帮手,我保义军的老底子又厚了!」 赵又本本来情绪还行,听到这句,眼睛忽然红了,低头道: 「谢大都督。」 王进没有再说,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附近的一群甲士,那里正是他麾下本帐的步人甲团,这会已经在厢军的帮助下,卸掉重铠的武士们这会正和厢军们有说有笑。 显然,此前的战事中,厢军们的艰苦厮杀赢得了这些最残暴的厮杀汉们的认可。 然後是一名核验首级的军吏亲自给这些步人甲武士们核验首级和符牌。 在王进看的时候,那边就有人在说话,或者说是围着看热闹。 原来那个黑水靺鞨武士,怀里抱着不知道从谁头上锉下来的头盖骨,死活不肯交出来,然後偏说他脚下的首级是人家大官。 因为语言不甚通,这军吏说了几次都无用,真是气得跳脚: 「你这蛮子,说了几多遍了!你这首级被锉得脸都看不清,连头盖骨都没,发髻也看不到,就一张糊脸,我咋给你定功!」 那靺鞨武士听懂一半,认真地点头,然後指了指怀里的头盖骨,又指了指旁边一颗已经剥开的首级。 「这个,那个,一个!」 功曹军吏发愣,那边黑水武士旁边的袍泽,也是看着他锉头盖骨的武士,从黑水武士手里抢过头盖骨,然後蹲在地上又盖在了头颅上,这才笑道: 「你看,这不就有了?」 军吏愣了好一会,才骂道: 「册那……」 但还是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看了一会,然後从发髻和送来的符牌,确定这人算是个有名有姓的武士,叫戴思远。 这时候,王进走了过来,看到了功曹军吏记下的斩首姓名,问道: 「这是戴思远的头?」 军吏连忙捧出符牌。 「是。」 王进接过符牌看了看,又看那具裹起来的屍身。 「敌将死战,不辱屍。首级记功,屍身另葬。」 军吏应喏。 王进看了一眼这个黑水武士,问道: 「叫什麽名字?」 这话黑水武士听懂了,露出黄牙,笑道: 「金……金丙!」 王进点了点头,然後走了。 这时候,靠在後边的张义府已经收拢了一批战场俘口,心中有问题,便在一旁低声问: 「大都督,敌伤怎麽办?」 王进道: 「能活的先绑了,不能活的给水。」 「若他们叫骂?」 「让他们骂。」 「那要救吗?」 王进看了张义府一眼,张义府明白,低头应喏。 战场上的叫水声越来越多。 有保义军的,也有宣武军的。 一名厢军年纪不大,在屍堆里翻出一个宣武伤卒,那人肚腹破开,肠子流在甲裙外,却还没死。 厢军吓得退了半步,抬头看向自家的什长,後者看了一眼,道: 「给他水。」 厢军颤着手把水囊递过去。 那宣武伤卒喝了两口,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睁得极大。 「汴州……汴州……」 厢军听不懂他是要回汴州,还是家在汴州。 那人说完便断了。 厢军呆呆蹲着。 旁边的什长没什麽反应,毕竟也看多了,就吩咐道: 「拖出来吧,到时候和那边一堆的堆在一起!」 厢军低声道: 「他刚还活着。」 什长道: 「这里刚才活着的人多了。」 厢军抬头,看见满地屍身,终於不说话了。 然後给剩下一个还叫着的宣武军也喂了口水,然後就不管了。 现在还没精力管他们。 …… 在夜幕降临时,辛从实在部下的搀扶下回到了庄园。 这里自被谢彦章带兵夺回後,就成了临时的医疗站,这会一片火光重重,到处都是哀嚎,军中的医匠们来回奔波大喊。 辛从实是在一处小帐找到了谢彦章的,那时候一个军医正给他裹伤。 那军医年纪不大,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根细针,正在替谢彦章缝左臂上的刀口。 谢彦章咬着一截木片,满脸都是泥灰,见辛从实进来,便想挣着起身。 军医急了,骂道: 「别动!」 这小军医是金陵玄武军医学院毕业的,也是个嫩的,今日他们虽然是在阵後,但白日里惨烈的战争,以及他穿越战场看到的残屍断肢,都吓得小军医脸色发白。 作为考入军医院的淮南良家子,小军医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所以这会能给谢彦章缝合伤口就已经是训练有素了,哪里能让谢彦章乱动? 谢彦章含着木片,含糊道: 「都头来了。」 辛从实被部下扶着,脸色仍白,肩上也新换了布带。 他看见谢彦章这副样子,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堵住了。 谢彦章却笑。 这一笑,牵动伤口,疼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 军医低头继续缝,嘴里骂道: 「不要再乱动了?刀口开了,再缝一回,你就笑不出来了。」 谢彦章把木片吐出来,道: 「我没事。」 军医冷笑: 「你是没事。左臂开一道,右肩中箭,腿上挨了一棍,背上还有两处槊伤。再少两口气,你就能自己去和阎王说没事了。」 辛从实听得眉头一皱。 「这麽多伤?」 谢彦章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 「打的时候没觉得。」 辛从实坐到他旁边。 帐外的哀嚎声一阵高一阵低,有人喊水,有人喊娘,有医匠大骂让伤兵按住,还有几个随军抬着担架匆匆过去,哪里有得胜之军的样子。 辛从实沉默了会,看着谢彦章,问道: 「还能撑住吗?」 谢彦章道: 「撑得住。」 辛从实点点头,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谢彦章忽然低声道: 「都头,庄园里的兄弟,点出来多少?」 辛从实沉默了一下。 「还在点。」 谢彦章看着他。 辛从实叹了一口气。 「庄园里寻出来的已经有一百六十多具,剩下的,还在分辨。」 谢彦章低下头。 军医正好把最後一针收紧,谢彦章疼得肩头一抖,却没出声。 辛从实道: 「你做得已经很好。」 「将庄园抢了回来,也为兄弟们报了仇了。」 也确实如此,在宣武军大军崩溃时,谢彦章带兵亲自杀入庄园,连接阵斩宣武将尹皓,天平将崔琦,论单纯的军功甚至在全军中名列前茅。 所以辛从实看着谢彦章,很认真道: 「你这权都头很快就是真都头了。」 谢彦章张了张嘴,最後也只能说了这样一句话: 「没给都头丢人就行。」 辛从实没有再说,而那边谢彦章自己则抬起头,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咱们再坚持……」 辛从实打断他: 「没有如果的,不是什麽事光有心气就行的。」 谢彦章抬头。 辛从实发着呆,喃喃道: 「战场上很多事,事後想,都会觉得如果我当时如何如何就好了,可这样有什麽意义呢?除了让自己沉在悔恨中,再无作用。」 「人要向前看!」 谢彦章不说话了。 辛从实继续道: 「下午战时,大都督发我军支援西线,却让我留下养伤,我心里也不服。」 「我想自己一辈子打仗,怎麽能在关键时刻躺着养伤呢?」 「可是後面我在大纛下,看到你带着兄弟们打得那麽好,我就晓得,大都督是对的。」 谢彦章苦笑: 「都头这是夸我?」 辛从实道: 「是。」 谢彦章怔了一下。 辛从实平日里不是一个爱夸人的人,尤其在军中,能得他一句「还成」,便已经算很高的评语。这一个「是」字落下来,反倒让谢彦章有些不自在。 他低声道: 「我也就是听令。」 辛从实道: 「你小看自己了,我这麽说吧,你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以过来人的身份来说: 「军中尚等阶,可军中又重传承!」 「如今你年纪轻,却已经在军略、大战经历上积累甚深,所以我保义军的未来迟早看你们这些年轻的。」 「而且你的性格好,能吃苦,重情义,这都是优点,但一个人能走多远,光靠能力的话,你能升到都头。」 「你就看军中多少都头,几年了,都还是都头。」 「这固然是因为我保义军自确定五大都督制後,就一直没有扩编,所以僧多粥少,始终上不去。」 「但这几年有上去的吗?有!那为何是他,不是其他人呢?」 谢彦章一直在听,他也听出了都头话里的意思,只是他弄不准,所以一直沉默应对。 那边,辛从实继续道: 「所以要有人挺你,越是出类拔萃的人,越得合群。」 「你义父算是有大本事的,可奈何身份敏感,不像你在金陵讲武学堂深造过,但说实话,他在军中的位置甚至比我还要远些。」 「我自己呢,也肯定是帮不了你多少的,毕竟你都快成都头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一人,那就是大王的结拜兄弟,鲜于都教练使。」 谢彦章愣了一下,他当然认识鲜于岳,实际上此人还是金陵讲武学堂的训讲师,只是过去他和这人没有任何联系,所以没来往过。 那边,辛从实见谢彦章依旧没有表态,笑了笑: 「你也不用太大压力,就当是见见军中前辈,甚至你也不用想太多了,见鲜于使君的太多了,人家可能也认不得你。」 「这事呢,也不急,你先养伤,伤养好了再说。」 「你也可以和你义父商量商量,看这事是不是个好事。」 说完,辛从实起身笑道: 「我是你都头,和你出生入死,不会害你的!」 「我不敢说是你的贵人,但我有的,能体悟的,却不是你现在能感受到的,我在这山对你说山那边的风景,你也是将信将疑。」 「但人要会识人,要晓得谁才是真为你着想,然後就是听劝!」 此时,谢彦章不得不说话了,他挣扎要起身,却被後者给制止了,於是认真道: 「都头,我敬重你,所以你说的这些我一定会往心里去,但我现在脑子混沌懵懵,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决断。」 「我常听,乱时不谋事,末将现在就是乱得很。」 辛从实点了点头,然後笑着离开了。 留下谢彦章在那里心乱如麻。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入了大都督的赏识了,所以所谓的招揽就来了。 就好像谢彦章突破了某个阶层,此前从来没有的烦恼也开始出现了。 之前,辛从实说这话的时候,也一直没避开旁边的小军医,也显示自己这番话无不可对人言语的。 所以,这会见谢彦章在那沉思,小军医倒是自己说了句: 「你家都头对你不错的,这是好事。」 「人嘛,不怕被人利用,就怕没人利用。」 谢彦章一愣,没想到小军医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惊奇道: 「你也有这般谈话?」 小军医脸一红,说道: 「我同班那一期,有个直接被大医匠招走了,当时我那同窗就是这麽说的。」 「我们这些人小军医,说是医,实际上就是学徒,以後都得给大医匠干活,也如牛马,但说归说,真给你这机会,谁会不愿意当大医匠的牛马呢?」 谢彦章若有所思,心中有了决定。 只是当夜风将帐帘一吹,外面那残军的哀嚎这才吹入军帐中,也许这些人才是牛马。 …… 王进这边也一直忙到後半夜。 临时中军设在吴起台南面一处高地上,帐外插着王进军团的大旗,周围全是来往军吏和传令骑。 几盏油灯挂在帐柱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案上堆满各种金牌、银牌,以及其他缴获的印信。 随军掌书记陆绍平跪坐在案前,手里执笔,旁边两个书记轮流磨墨、递简。 他随王进出征,平日记军令、草文书、核功簿,到了这时,就成了最忙的人。 很快,中军系下的诸将们纷纷入帐,走在最前的是先进来的韦金刚,也不卸甲,怀里抱着卷起来的庞字大旗,往地上一放,自豪道: 「大都督,西线初点,我卫阵亡四百六十余,重伤二百,轻伤还没算。缴庞师古大旗一,庞师古屍身已经验过,首级交李简那边记功。」 李简也在旁边,脸上无甚喜色。 「大都督,庞师古之首,确是我部弩手所中,但乱箭之中,射者难明。末将以为,不如记作西线诸部合功。」 韦金刚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倒大方。」 李简道: 「人都死成那样了,争一颗头没意思。」 韦金刚道: 「那旗归我。」 李简道: 「旗本来就在你手里。」 王进听着二人说话,问陆绍平: 「记下,庞师古首级,西线合功。庞字大旗,韦金刚卫所缴。庞师古屍身另葬,不辱。」 陆绍平应道: 「喏。」 随後是高钦德。 他东线打得也重,尤其弩炮阵地反覆前出,遭敌骑冲击,又与李严部恶战,所以追杀起来也最凶,到入夜才陆续回营。 「我卫阵亡八百二十三,弩炮阵地厢卒、匠人死伤近两百。李严部旗帜缴十三面,李严本人未见,或死或逃。」 王进皱眉: 「让核验首级的多加留意,这李严造成我军伤亡不小,得有个说法。」 高钦德应喏。 姚行仲和张虔裕的回报最麻烦。 吴起台降卒多,许唐又被部下绑了,里面军官、队头、牙兵、伤卒混成一团,一旦处置不好,极易生乱。 姚行仲道: 「吴起台甲械已收七成,余下还在库房和伤兵处。降卒六千上下,能战者约四千,伤病千余。许唐单独押在砦内西屋,嘴还骂个不停。」 帐中有人轻蔑笑了一声: 「败犬哀嚎!」 张虔裕也跟着说道: 「曹守忠等献降者,请求保全性命。」 王进点头,道: 「嗯,既已投降,那就保其性命,至於是否再有裁断,等大王来定。」 姚行仲点头。 「大都督,许唐如何写入军报?」 王进道: 「照实写。许唐欲出砦死战,为部下曹守忠等所缚,举砦请降。」 陆绍平提笔记下。 孙传威、霍彦超随後入帐。 他们两部绕後是此战关键,也算是功高一等,所以这会进来後,众卫将们都默契地给二人让个道出来。 这会,霍彦超揉着肩膀,和大夥打招呼,那边孙传威则对王进抱拳道: 「大都督,我部阵亡二百余,掉队未归者尚有百人,估计多半能找回。绕後时斩营田军、辎重军甚众,俘敌七千余。」 霍彦超道: 「我这边也差不多。蒋殷是我部所杀,屍身已验。」 说到这里,霍彦超忽然咧嘴: 「那蒋殷不赖,是个好汉,嘿嘿……」 没人晓得霍彦超嘿嘿什麽。 王进听了後,点头道: 「蒋殷首级记你部功。」 霍彦超道: 「喏。」 史敬思最後来的,他进帐时,身上还带着浓烈的汗臭味和屎尿味。 因为战场上哪里能让你拉屎撒尿,步兵们还好一点,袍泽遮护一下,就可以就地解决,不过要是披甲了,也只能拉在裤裆上。 而史敬思这些骑士们就惨了,骑在马上,只能拉在马鞍上。 史敬思他们鏖战两个多时辰,这会自然也是浑身臭味,甚至因为乘马,这会走路都两腿外跛地进来的。 可史敬思一进来,除了霍彦超、孙传威还不明所以,其他卫将们却都围绕在他的身边,满脸钦佩。 而王进则更是直接,从帅案边绕出,主动揽着史敬思,丝毫没有嫌弃他一身的腥臭味: 「伤了?」 史敬思郑重抱拳,道: 「马摔了一下,不碍。」 「白马义从如何?」 史敬思沉默了一下。 「能骑回来的,不足二百。」 帐中静了片刻。 王进道: 「记白马义从首功。朱晏卿、敌骑截击、西线冲阵,皆入功簿。」 史敬思抱拳。 「喏。」 王进又问: 「朱珍踪迹?」 「往西走。末将派了二十骑远缀,天黑後不敢逼太近。回报说,朱珍残骑先往西北,後折向汴州方向,身边人数不多,但还有朱琮残骑护着。」 王进点头: 「那就不用追了。」 史敬思应喏,退到一旁。 各部战损报完,帐中气氛越发沉重。 陆绍平把初步数字汇总,声音也低了几分: 「大都督,诸卫合计,阵亡已点出两千一百余,重伤千余,轻伤未尽。」 「厢军阵亡约八百,重伤四百余。庄园、中路、西线浅沟为死伤最重。俘敌初计一万三千余,降卒六千另列。斩首尚未核完,缴旗七十八面,甲械辎重无算。」 王进坐在案後,半晌没说话。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大胜,但己方同样承受了百分之十的伤亡。 他揉了揉眉心,道: 「军报要写清楚,尤其是伤亡数字。」 陆绍平道: 「请大都督口授。」 王进慢慢开口: 「三月初六,臣帅王进率诸军与朱珍、庞师古、朱裕诸部会战於吴起台南北。」 「敌众我寡,敌据吴起台与明台寺之势,臣以姚行仲、张虔裕攻砦,以韦金刚、李简、高钦德列阵拒朱珍,以孙传威、霍彦超绕敌後,以史敬思骑军击其西线。自午至暮,诸军血战不退。」 陆绍平低头疾书。 王进继续道: 「至申酉之间,孙、霍二部入敌後,史敬思骑军破其右翼,诸军合击,斩庞师古,破朱珍大纛。」 「戴思远、张可振、蒋殷、刘扞等皆死,朱珍焚旗西遁。吴起台许唐为部下所缚,举砦请降。臣已收降卒,封甲械,清战场。」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帐中诸将都看着他。 王进继续道: 「此战诸军用命,厢军亦能死战。赵又本、张义府所部守中军,虽伤亡甚重,然未退一步。」 「辛从实、谢彦章守庄园,功甚着。白马义从反覆冲突,折损极重,然破敌关键。请大王明察功罪,厚恤阵亡,速发功赏以安军心。」 王进又道: 「另,宋州空虚,可乘胜取之。然臣帅不敢擅趋汴州,请大王示下。」 陆绍平写完,抬头道: 「大都督,要不要写请大王北上,支援我军?」 王进摇头。 「不用。」 众人一怔。 王进道: 「大王看了,自有主张。」 陆绍平点头。 军报写完後,王进亲自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又让陆绍平重誊一份。 封泥用的是王进的中军大都督大印,再系羽檄加急。 然後,王进才将军报交给踏白虞侯,吩咐: 「换马急送项城,不得耽误。」 踏白虞侯双手接过。 「喏。」 他转身出帐,很快便有马蹄声远去。 帐内众将仍未散。 王进看着他们,道: 「都回去睡两个时辰。天亮後,还有更多事。」 韦金刚道: 「大都督不睡?」 王进道: 「我再看一眼俘营。」 李简皱眉: 「大都督,你也一日一夜没合眼。」 王进道: 「俘营若乱,你们谁都睡不成。」 众人无法,只得陆续退下。 等帐中安静後,王进才坐回案前。 油灯已经烧短,灯花轻轻炸了一下。 陆绍平小心问: 「大都督,还要写什麽?」 王进沉默片刻,道: 「再起一份阵亡初册,先列都头以上,天亮後送我看。」 陆绍平应喏。 王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眯一会。 这一闭眼,他就看见白日里所有画面又回来。 吹角连阵,厮杀血火,纷至遝来! 王进根本睡不着,只能睁眼。 这一天,真长。 但好在赢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