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02章 静谧的夜,凄冷的血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在热水中闭目沉思。 他的思绪很快从短暂的放松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格罗萨。 碎骨帮的帮主,二阶非凡者,撕裂者。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所有计划的正中间。 管家之前汇报过,格罗萨前往苍狼平原寻找血源果,预计两三个月内无法返回。 但「预计」这个词,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赌命的筹码。 西伦思索着。 他记得,进行第一次受洗突破的时候,从晚上开始运功,等到真正完成蜕变,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整整一夜。 在那段时间里,他的意识会进入一种半空灵的状态,身体会经历剧烈的蜕变反应,外界的一切都将被隔绝在感知之外。 换句话说,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如果在自己突破二阶的间隙,格罗萨突然出现…… 一切就都会功亏一篑。 不,不仅仅是功亏一篑。 若是突破过程中被强行打断,气血逆乱,经脉紊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 西伦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不敢赌。 赌自己立刻服下新生药剂,格罗萨就恰好不会出现。 这种赌法,不是他的风格。 格罗萨可能已经要回来了,至少他这麽跟伊曼说。 西伦在热水中沉思了许久。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等应付完格罗萨之後,再服用新生药剂。 先解决威胁,再谋求突破。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问题随之而来。 自己和一个二阶非凡者之间,究竟有多少差距? 西伦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水面被他的动作微微搅动,花瓣散开。 然後,一枚暗色的印记从他的掌心深处浮现出来。 那是第一枚血印。 漆黑如墨,轮廓清晰而深邃,上面有着猩红的血气如游丝般缭绕不散。 修炼圆满的血印。 一种可怕的力量。 源於大地血蝠龙的血脉天赋,血腥屠戮。 在那头远古异种的本能中,这枚血印是通过猎杀无数生灵、汲取无数气血而凝练出的终极杀器。 而在西伦的手中,它有着更为惊世骇俗的发挥。 他凝视着掌心的血印,喃喃自语。 「这枚血印,已经被修炼到了圆满……」 「传说中,圆满的血印,拥有堪比二阶非凡者的杀伤力。」 「可究竟能发挥到何种程度……」 他不确定。 毕竟,此前用血印击杀的二阶非凡者:罗克斯、李德萨克、迪恩。 他们要麽是重伤濒死,要麽是被奇境法则压制到了一阶。 真正的、完整状态的二阶非凡者,他还没有交过手。 西伦的手指微微合拢,血印沉回掌心,消失不见。 他想了想,在水里尝试催动血印的几种变化形态。 血针,血掌,血砖。 每一次催动,都能感受到血印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但他拿不准。 在真正的实战中,面对一个完整的二阶非凡者,这种力量到底够不够。 西伦摇了摇头,不再纠结。 他起身,擦乾净身体,走回卧室。 拿起床头的腕表看了一眼。 八点。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声势已经小了许多。 远处的天际线一片漆黑,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 西伦将腕表放回原处,打了个哈欠。 然後他躺了下来。 棉被乾燥而温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的身体沉入床铺之中,肌肉终於完全放松下来。 眼前一片漆黑。 他感觉自己快要睡去了。 心里感受着四周的黑暗,那种厚重的、包裹性的、让人安心的黑暗。 意识缓缓坠入其中。 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海。 无声无息。 …… 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西伦没有动。 他先是看着床头的月光。 雨已经停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银色光带。 他眨了眨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精力充沛,一点困意都没有。 伤势在睡眠中已经彻底恢复。 西伦侧过身,再度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三点。 对於一个一阶极境巅峰的非凡者来说,七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已经足够恢复一切。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走到书桌前。 月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西伦想了想,从暗格里取出两本手抄册子。 一本是《锻骨铁衣苦修法》。 一本是《夜鸦折翼步》。 都是他从不同渠道获取的非凡搏击术,一攻一守,一动一静。 他先翻开了《锻骨铁衣苦修法》。 这门搏击术,他已经修炼到了专家级别。 在实战中,这层铁衣为他挡下了无数次致命伤害,是他敢於用肉身硬抗枪弹的底气之一。 但专家级并非终点。 按照册子上的描述,这门苦修法分为五个层次,入门,熟练,专家,大师,超凡。 入门级,皮肤表层凝结气力薄膜,可抵御普通刀剑的劈砍,熟练则更坚韧几分。 专家级,气力渗入肌肉与皮肤的缝隙,形成一层致密的铁甲,足以硬抗受洗者层次的全力攻击,甚至能够弹开大口径子弹。 而大师级。 西伦的目光停在那一行字上。 「修炼至大师之境,铁衣由外入内,气力贯穿骨骼与筋膜,形成内外一体的绝对防御。仅凭体魄外的这一层铁甲,便足以硬抗二阶非凡者的全力一击。」 他继续往下看。 「若修炼至超凡之境,纵使自身修为不过一阶,亦足以抵抗多个二阶非凡者的连环围攻,或是与二阶极境层次的非凡者交手而不落下风。」 西伦的眉头微微皱起。 超凡级太远了,暂且不提。 但大师级…… 如果能在短时间内将锻骨铁衣苦修法推进到大师级,那麽面对格罗萨,自己至少不会被一击打穿。 可惜,从专家到大师的跨越,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将这本册子合上,放到一边。 然後翻开了《夜鸦折翼步》。 这本身法秘术,他一直没有修炼。 原因有二。 第一,他此前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呼吸法的修炼上,毕竟呼吸法是根基,是一切力量的源泉。 如今重海巨鲸引导术已经达到第五层大圆满,大雷音呼吸法也已经掌握总纲,根基已稳,有余力分出精力了。 第二,也是更关键的原因,这门身法对身体素质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西伦翻看着册子上的描述,眉头渐渐拧紧。 夜鸦折翼步,对修炼者的皮、肉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不仅如此,即便是进一步的筋骨层次,要求也绝不算低。 西伦暗暗琢磨。 即便是现在的自己,一阶极境巅峰,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也差了些意思。 要真正修炼这门身法,至少需要晋升二阶,完成皮肉的圆满淬链,同时展望筋骨层次的修行,方能达到入门的门槛。 不过…… 他继续翻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册子上用极为郑重的笔触写着。 「夜鸦折翼步,倘若修炼有成,哪怕仅仅修炼到专家层次,便足以在数个同级敌人的围攻中纵横周旋,来去自如。」 西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又惊又喜。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如果自己晋升二阶後修炼此身法,哪怕只到专家级,面对数个二阶非凡者的围攻,也能全身而退。 这简直是。 他正要继续翻看下去。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动静。 极其细微的动静,普通人绝对听不到。 但西伦的「远聆」天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将几十米外的每一丝声响都收入了耳中。 树枝的轻响。 脚掌踩在树皮上的摩擦声。 还有,呼吸。 粗重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刻意压制却仍然难以完全收敛的呼吸。 二阶非凡者的呼吸。 西伦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处庭院中那棵最高的橡树。 月光之下,枝桠交错的树冠之间,正站着一个人影。 苍老的身形,佝偻的脊背,像一只栖息在枝头的秃鹫。 「谁?」 西伦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传到对方耳中。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 笑声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在铁器上缓缓摩擦。 「总督大人好兴致啊,三更半夜不睡觉,还在看书。」 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入西伦的耳中。 西伦眯起眼睛。 月光映照下,他终於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 皮肤粗糙如树皮,满是刀刻般的皱纹。 最醒目的,是脸颊上一道深邃的刀疤,从左眉角斜劈而下,贯穿双眼之间的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下颌。 这道疤痕将他的面容分割成两半,仿佛一把刀将一张脸劈开之後,又粗暴地缝合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年迈者应有的浑浊与迷蒙。 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像是生锈的刀刃一样的阴鸷光芒。 西伦平静道: 「格罗萨。」 他顿了顿。 「你回来得倒是挺早。」 格罗萨抬起头,月光照在那道可怖的刀疤上,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的声音在树冠间回荡,带着一种按捺已久的怒意。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只是外出了一段时日,你竟有胆子杀我三个铁腕。」 他的语气忽然加重了。 「甚至我那些个兄弟,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你也敢杀。」 「你好大的胆子。」 最後五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像是钢针扎入木板。 西伦坐在书桌前,面色平静。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杀便杀了。」 四个字,轻描淡写。 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到了现在这一步,双方之间不存在什麽误会,也不需要任何解释。 你占我的地盘,我杀你的人。 就这麽简单。 格罗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道刀疤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而微微扭曲,让他的表情变得愈发阴冷。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你还能这般冷静,倒是让我好奇。」 「你究竟作何打算?」 「让我绕过你的性命?」 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 「若是寻常矛盾倒也罢了,大家江湖上混口饭吃,打打杀杀都是常事。」 「可你杀了我这麽多手下……」 「纵使你有些背景,也绝无可能饶恕。」 他的语速突然变快了,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下定的决心。 「大不了杀了你之後,我投靠猩红进修会。反正老子没有延寿药物,暗伤复发,也活不了多少年了。当个吸血鬼也不错,起码多活二十年。」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自嘲。 一个将死之人的自嘲。 然後他的目光变了。 自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冰冷的、凝固的、不掺杂任何犹豫的杀意。 「现在我倒想看看。」 「没有你那个高级骑士背景的老师,你要怎麽从我手下活着走出去。」 西伦终於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树上的格罗萨,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 「要知道麽?」 「我拿给你看。」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偏了一下头,看向窗外的庭院。 「要出去打麽?这里恐怕不太方便。」 格罗萨并不买帐。 他根本没有给西伦选择场地的机会。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树冠上消失。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起跳的动作,没有蹬踏树枝的声响。 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然後。 砰! 书房的窗框猛地震颤了一下。 格罗萨已经站在了书房里。 他的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一只老练的猎猫。 而因为距离的骤然拉近,西伦开始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气力。 那是一种远超一阶极境的力量。 比起自己,似乎还要强横一个档次。 即便格罗萨已经在刻意收敛,那些逸散出来的气息,沉重的、压迫性的、带着腥甜血气的气息,仍然让西伦的毛孔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就是二阶非凡者。 撕裂者。 格罗萨抬起手。 动作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但西伦的喉咙猛地一紧。 一股无形的气力,从数尺之外凭空锁住了他的咽喉。 不是物理上的接触。 而是气力的远程操控。 二阶非凡者才能做到的手段。 将体内的气力外放,隔空遥控,虽然这种程度的力量不足以在同级战斗中造成什麽实质伤害,但用来欺负低阶非凡者,却绰绰有余。 格罗萨的五指在空中微微收拢。 西伦感觉喉咙上的压力在加大。 气管被挤压,呼吸变得困难。 格罗萨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七八十岁的老人,身高却不比西伦矮多少。 他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筋和旧疤,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场生死搏杀。 他将西伦掐住,冷笑道: 「我不明白。」 「你有什麽资格,和我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