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74章 前倨而后躬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位长老?」 「信上没说名字,只说是二长老麾下的一位资深三阶,姓坎伯。」 坎伯。 西伦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图索尔家族的核心战力之一,实力在三阶中属於中等偏上,为人据说颇为刚硬。 「另一位呢?」 「另一位没受伤,但精神状态很差,黑星的人说他回来後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 西伦沉默了片刻。 两位三阶去谈判,结果一个中了污染,另一个精神受创,这不是谈判,这是陷阱。 「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了。「西伦语气笃定。 雷娜点头:「黑星的口信里也是这麽说的,猩红那边声称是误会,但拒绝交出施术者,态度很强硬。图索尔家族内部现在吵成了一锅粥。」 「然後呢?」 「然後……」雷娜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黑星说,族长可能很快会找你。」 西伦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果然来了。 三阶非凡者中了活性污染,普通的灵香、宁静药水根本压不住。 在整个北区,能净化活性污染的手段极为稀少。 「我知道了。」西伦将铁枪交给库梭,「回去吧。该吃饭吃饭,该巡逻巡逻。」 他顿了顿,看向雷娜:「他们来人之前,不要主动联系图索尔的任何人。」 雷娜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果然,第二天一早,图索尔家族的人就来了。 不是黑星,而是一个西伦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图索尔家族管事的深蓝制服,态度恭敬却也不卑不亢。 「西伦先生,族长请您今日前往主宅一叙。」 西伦坐在早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煎蛋。 「什麽事?」 管事微笑:「族长没有细说,只是让小人来请。」 西伦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方:「替我回复族长,这两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改日再去拜访。」 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 「西伦先生,族长说的是今日,」 「我说了,身体不适。」西伦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需要静养。」 管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对上西伦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後,终究没有开口。 「……小人明白了。我这就回去禀报族长。」 管事离开後,罗德从门厅走进来,压低声音:「老爷,这样会不会……」 「不会。」西伦继续吃他的早餐,「该急的不是我。」 罗德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管事留下的茶盏。 当天下午,黑星来了。 不是坐马车来的,而是一个人撑着伞走来的。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沉了许多,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西伦在书房接待了他。 「坎伯长老的情况不好。」黑星坐下後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污染已经扩散到了他的经脉深处,族内的药师用了三种灵香和两种药剂,只能勉强压制扩散速度,无法根除。照这个趋势……最多十天。」 十天。 西伦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黑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後直接说:「族长希望你去看看,你的生命术式……是目前唯一可能有效的手段。」 「可能有效。」西伦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我的术式对付普通的活性污染尚可,三阶非凡者体内的污染浓度和层次,远非南仓那些病人可比。我不确定能行。」 黑星皱眉:「你不试试怎麽知道?」 「试是可以试。」西伦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与黑星对视,「但我有个问题想先问清楚。」 「什麽?」 「奥因那件事,族长打算怎麽处理?」 黑星的表情变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雨声像一层帘幕,将这间屋子与外界隔绝开来。 「西伦。」黑星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坎伯长老,」 「坎伯长老的事我很遗憾。」西伦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但黑星,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奥因派人围杀我这件事,到现在连一个正式的说法都没有。 族长的回信让我自己去找奥因算帐,一个附属的外部成员,去找家族的三长老算帐?」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 「这不是让我去算帐,这是让我去送死。」 黑星沉默。 他无法反驳。 奥斯顿的那封回信,说好听是不偏不倚,说难听就是和稀泥。 一个二阶的外部合作者,怎麽可能去向三长老讨要交代?这种所谓的「自己解决「,本质上就是族长对奥因的纵容。 「我不是在漫天要价。」西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只是需要一个态度,奥因派人杀我,我反杀了三个。这件事到现在没有任何官方的处理。 如果我现在屁颠屁颠跑去给坎伯长老治病,那奥因会怎麽想?」 「他会觉得我好拿捏。」 「他会觉得无论怎麽对付我,最後家族都会出来和事佬。」 「然後下一次,他就不会只派三个二阶了。」 黑星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你说的……我懂。但坎伯长老等不了。」 「那是族长该头疼的事。」西伦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不是我的。」 黑星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 「嗯。」 「但西伦,我得提醒你一句。」黑星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坎伯长老的儿子坎伯·洛特,是二长老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如果他父亲出了事,他不会管是谁的责任——他只会记得谁本可以救、却没有救。」 「多一个三阶的敌人,你承受得起吗?」 西伦放下茶杯。 「我当然承受不起。」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如果连一个交代都讨不到,就算我今天去救了人,明天奥因再派人来杀我,谁来救我?」 黑星沉默了两秒,然後推门走进了雨中。 他并非不想救人,坎伯长老与他无冤无仇,一个三阶强者因为污染而慢慢死去,西伦没有任何幸灾乐祸的心思。 但他不能白白去。 图索尔家族是这片土地上的庞然大物,奥斯顿是执棋者,奥因是棋盘上的重子。 而他西伦,在家族眼中至多是一枚走卒——一枚有些特殊的走卒。 走卒想要变成过河之兵,不能靠低头做事。 得让对方明白,这枚棋子有拒绝被移动的能力。 西伦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暗沉如墨。 他想起伦德在庄园训练棚里说过的话。 「适度展示你的能力,换取资源、情报与盟友庇护。但记住,展示是为了让人尊重你,不是让人利用你。「 老师看得很准。 现在的局面,恰好是一个让图索尔家族重新认识自己分量的机会。 他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等。 然而图索尔家族内部的情况,比西伦预想的更加焦灼。 主宅。 奥斯顿坐在书房的大椅上,面前的桌上铺着坎伯长老的病情记录。 「扩散速度在加快。」老管家鲁卡斯低声禀报,「药师说,再用现有的手段压制三天已经是极限。三天之後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奥斯顿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黑星回来了?」 「回来了。」鲁卡斯微微欠身,「西伦……拒绝了。」 奥斯顿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原话呢?」 鲁卡斯将黑星转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奥斯顿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小子。」良久之後,奥斯顿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感慨的意味,「比我想像的更硬。」 「族长,要不要,」 「不要。」奥斯顿抬手打断鲁卡斯的话,「他说得没有错,奥因的事,我确实一直在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雨幕如帘。 「但现在不是处理奥因的最好时机。」奥斯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战争在继续,军火和矿产的渠道都在奥因手里。如果现在动他……」 鲁卡斯没有接话,他跟了奥斯顿四十年,知道什麽时候该说话,什麽时候该沉默。 「去把二长老请来。」奥斯顿转过身,「还有奥因。」 一个时辰後,图索尔主宅的小议事厅内。 二长老坎伯·赫斯特——坎伯长老的弟弟——坐在长桌左侧,面色铁青。 他五十余岁,身材魁梧,两鬓已白,但一双眼睛锋锐如刀。 奥因坐在右侧,面无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奥斯顿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西伦拒绝了。」 坎伯·赫斯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他凭什麽拒绝?」 「他要一个交代。」奥斯顿的目光移向奥因,「关於霍克家族围杀他那件事的交代。」 奥因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像是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族长,」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霍克家族的行为与我无关。这一点我已经说明过了。」 「赫尔伯特临死前亲口对西伦说的话可不是这样。」奥斯顿淡淡道。 奥因微微一笑:「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能作数?」 坎伯·赫斯特猛然转头盯着奥因,眼中满是怒火。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他知道在这个议事厅里,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奥斯顿看了两人一眼,缓缓开口:「奥因,我问你。如果坎伯长老死了,你打算如何面对二长老一脉?」 奥因的眼皮终於动了一下。 「坎伯长老中污染,是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所为,与西伦无关,也与我无关,族长,」 「我没有说与你有关。」奥斯顿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我只是在问你,如果他死了,你怎麽面对?」 奥因沉默了。 「赫斯特,」奥斯顿转向坎伯二长老,「你的看法呢?」 坎伯·赫斯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我不在乎谁和谁有什麽恩怨。我只要我哥哥活着。」 他抬头直视奥斯顿:「族长,请把西伦请来,不管他要什麽条件——在我哥的命面前,不算什麽。」 奥因的嘴唇微微抿紧。 奥斯顿看着两人,沉默良久。 同一时刻,坎伯长老所在的疗养室外。 坎伯·洛特——坎伯长老的独子——靠在走廊的墙上,一言不发。 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瘦,面容清隽,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阴沉与恼怒。 他是二阶非凡者,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名列前茅。 但面对父亲体内的污染,他什麽都做不了。 「洛特。」他身後传来脚步声,是他叔父赫斯特从议事厅回来了。 「结果如何?」洛特转过头。 赫斯特的表情很复杂:「族长在想办法。」 「想办法?」洛特冷笑了一声,「父亲还有三天。三天。」 「我知道。」 「那个姓西的——他是不是拒绝了?」 赫斯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洛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凭什麽?他不过是图索尔家族养的一条狗,」 「够了。」赫斯特低喝,「你没见过他打架,我看过屍检报告。三个二阶,五分钟之内全部正面碾压击杀。这不是一条狗能做到的事。」 洛特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那怎麽办?就这麽等着父亲死?」 赫斯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消息在当晚扩散开来。 不是来自图索尔主宅的官方通报,而是各方眼线和消息贩子在暗处传递的只言片语, 坎伯长老的病情在恶化。 药师束手无策。 图索尔家族请了西伦,西伦没去。 这些碎片化的消息在北区的暗流中迅速拚凑成形,引发了一连串微妙的连锁反应。 密语唱诗班暗堂,主事人哈尔维斯收到消息後,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然後让手下继续潜伏,什麽都不做。 猩红进修会北区据点,阿贝尔医生听到风声後微微一笑,对身边的人说:「有趣。」 而在南区兄弟会总部,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尤里放下手中的雪茄,对着空气吐了个烟圈:「这小子,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