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75章 迟来的道歉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二天。 图索尔主宅。 奥斯顿一夜未眠。 天色刚亮,鲁卡斯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药师说,坎伯长老昨夜的状况比前天更差。污染开始侵蚀他的精神核心了……再拖下去,就算後来能清除污染,也可能落下永久的精神损伤。」 「去教会呢?」 「问过了。」鲁卡斯的声音很低,「白骨教堂的牧师开出的条件……」 他递过一张纸条。 奥斯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一笔足以让图索尔家族割肉的代价——不仅是金钱,还涉及矿区的部分开采权。 教会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们对图索尔家族的底蕴虎视眈眈已久。 「太贵了。」奥斯顿将纸条放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就只剩西伦了。」 奥斯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 他想起昨夜议事厅里的场景。坎伯·赫斯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洛特那近乎癫狂的恼怒。 还有奥因——那张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脸。 「族长。」鲁卡斯轻声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西伦的要求……其实不算过分。」 奥斯顿抬眼看他。 鲁卡斯微微欠身,继续道:「三个二阶围杀他,幕後黑手至今逍遥,无论他是不是我们的人,这都说不过去。现在他手里有我们急需的东西,提条件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奥斯顿的声音有些疲惫。 「而且,」鲁卡斯的语气斟酌了一下。 「如果这次处理得好,西伦不仅会来救人,还会对家族心生感激。一个年轻的、拥有生命术式的强者——值得拉拢。」 奥斯顿沉默良久。 他想的比鲁卡斯更深。 奥因掌控着军火和矿产渠道,在战时是家族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西伦掌握的生命术式,在面对污染横行的当下,同样是不可替代的资源。 两边都不能丢。 但此刻……他必须做出取舍。 不是永久的取舍,而是,优先级。 「叫奥因来。」奥斯顿终於开口,语气比方才硬了许多,「就说我有事商量。」 半个时辰後,奥因来了。 他穿着得体的深色长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书房时神情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下午茶。 「族长找我?」 奥斯顿没有让他坐下。 这个细节让奥因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奥因。」奥斯顿直视着他,「霍克家族围杀西伦的事,我需要你给一个正式的交代。」 奥因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族长,我已经说过,」 「我不想听你说过什麽。」奥斯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锤,「我需要一个能让西伦满意的交代。」 奥因的笑容凝固了。 「……族长的意思是?」 「意思很明确。」奥斯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承认与霍克家族的关联,接受家族纪律委员会的惩戒,支付赔偿金,以及,」 他顿了一下。 「书面道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奥因的面色终於变了。 他盯着奥斯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从容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像两块被火烧过的黑石头。 「族长,」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您让一个三长老,向一个二阶的外部成员,书面道歉?」 「是的。」 「这是家族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所以你最好珍惜这个『从未』。」奥斯顿的目光毫不退缩,「奥因,坎伯快死了。他的命,比你的面子重要。」 奥因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他想说「那就让他死」,但他不能。 坎伯一脉在家族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如果坎伯死了,二长老赫斯特和洛特会将仇恨转移到他身上——不是因为他害死了人,而是因为他阻碍了救治。 到那时候,他将腹背受敌。 但低头…… 奥因想到西伦那张年轻的、平静的面孔,胸腔中涌起一股几乎无法遏制的恶心。 「给我点时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有时间。」奥斯顿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今天之内,签字,盖章,连同赔偿方案一起送到西伦的府邸。然後我会派车去接他。」 奥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奥因。」 奥斯顿最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这不是请求。」 那天下午,一封以图索尔家族官方名义发出的通告,被送往北区各方势力的案头。 通告内容简洁明了: 「经图索尔家族纪律委员会调查确认,先前霍克家族对西伦·达格先生的袭击事件,与族内三长老奥因存在关联。 现依据家族条例第十七款,对奥因施以以下惩戒:一、内部记过;二、削减本年度分红份额三成;三、向受害方西伦·达格先生致以书面道歉并支付赔偿。」 通告下方盖着图索尔家族的烫金印监,以及纪律委员会三名成员的签章。 随通告一同送到西伦府邸的,还有一封薄薄的信。 信封上是奥因的笔迹。 西伦坐在书房里,将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寥寥数行: 「因本人疏忽,致使西伦先生遭受不当袭击,深表歉意,谨此赔偿,望先生海涵。——奥因。」 字迹端正,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但西伦能想像到奥因写下这些字时的表情。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随手搁在桌角。 「老爷。」罗德从门外探头进来,「图索尔家族的车在楼下等着,说是要接您去主宅。」 西伦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深灰色的风衣披在肩上,扣好每一颗扣子。 他走到穿衣镜前,整了整领口。 镜中的青年面容清隽,眉目沉静,那双眼睛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得意,看不出紧张,甚至看不出任何属於年轻人的浮躁。 「走吧。」 西伦走出府邸大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雨不知什麽时候停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门口停着一辆图索尔家族的黑漆马车,车身擦得鋥亮,车夫戴着黑礼帽,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西伦先生,请。」 西伦微微点头,平静地弯腰钻进车厢。 他没有带枪,没有带铳,甚至没有带那盒镇魂钉。 罗德站在门口,目送马车驶入夜色,心中说不出是担忧还是佩服。 他家这位年轻的老爷,进图索尔的虎穴,竟然比去隔壁酒馆还从容。 马车沿着北区的石板路向西行驶,车轮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哗响。 车厢内,西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在等。 等图索尔家族消化这次妥协带来的阵痛,等奥因咽下这口气。 等坎伯长老的病情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在「活」这个字上。 等他们发现——他西伦不是一条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狗,而是一把双刃剑。 你可以用他,但你得付出代价。 马车驶过威灵顿街,驶过克莱恩巷的巷口。 西伦从车窗看了一眼那条狭窄的巷道。十天前他在那里杀了三个人。巷壁上的刀痕还没有被完全冲刷掉。 然後马车继续前行,驶向图索尔主宅的方向。 而此时此刻,在北区的各个角落里—— 酒馆里,码头上,茶楼中——人们正在谈论着同一件事。 「你听说了吗?图索尔家族处分了三长老奥因。」 「为什麽?」 「为了那个黄金骑士。西伦·达格。」 「就是克莱恩巷一穿三的那个?」 「对。据说奥因之前派人暗杀他,没杀成。现在图索尔家族居然公开处分奥因,还给他道歉赔偿。」 「……我的天。图索尔什麽时候对外人这麽客气了?」 「废话,能让图索尔低头的人,整个北区有几个?」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角落里同时发生着。 北区兄弟会总部。 莱纳坐在那张老旧的皮沙发上,翻着图索尔家族通告的抄件,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图索尔为了一个外部合作者处分自己的三长老……」他摇了摇头,将抄件放在茶几上。 「这可不像奥斯顿的作风。这位西伦·达格,究竟有什麽东西,让图索尔不惜自伤体面也要保住他?」 他身後站着的助手没有说话,但眼中同样闪着好奇与警惕。 莱纳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在青烟缭绕中喃喃道:「黄金骑士……以後得多关注一下了。」 南区某处。 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边。 「图索尔的通告你们都看了?」为首的人将一份文件丢在桌上,语气中带着意外。 「看了。」 「什麽想法?」 「疯了吧?奥因那是三长老,在家族坐了二十年了。为了一个年轻人低头?」 「不是为了年轻人低头。」另一个声音响起,冷静而理智。 「是为了坎伯长老的命。西伦有能净化污染的生命术式,坎伯要死了。图索尔没有别的选择。」 「那这麽说……这个西伦,现在等於拿捏住了图索尔的命脉?」 沉默。 「不至於。」为首的人摇头,「但至少说明一件事,他在图索尔家族的分量,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外部成员了。」 「那我们?」 「继续观望,但把他的情报升到甲级。」 马车停在图索尔主宅的大门前。 车夫拉开门,西伦从容走出。 灯火辉煌的门廊下,黑星已经等在那里。 他的脸色比下午好了一些,看到西伦时,嘴角挤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 「来了。」 「来了。」西伦看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主宅,穿过长长的回廊。 西伦的步伐平稳而从容,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沿途经过的仆人和管事纷纷侧身让路,目光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敬畏。 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黄金骑士! 让图索尔家族的三长老,低了头的人。 西伦面色平静,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向那间他去过许多次的书房。 门推开的时候,奥斯顿已经坐在里面了。 老人的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落在西伦身上,深邃而复杂。 「坐。」 西伦没有客气,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信收到了?」 「收到了。」 「满意吗?」 西伦沉默了一拍,然後微微点头:「够了。」 奥斯顿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些。 「坎伯的情况很不好。」他没有再兜圈子,直接说道,「我需要你今晚就去看他。」 「嗯。」 西伦站起身来。 「带路吧。」 黑星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主宅的回廊很长,烛灯在两侧的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拖在身後。 「坎伯长老住在东翼的静室。」黑星头也不回地说,「族里能用的药全用了,灵香从早烧到晚,但最多只能让他少说几句胡话。」 「多久没清醒过了?」 「三天。」黑星微微侧头,「最後一次清醒是前天傍晚,醒了不到半刻钟,说了些谁都听不懂的话,然後又昏过去了。」 西伦没有再问。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着祈祷圣芽的承载上限。上一次为艾德温清除污染时,那只是二阶的残余,尚且让他消耗了大半的精神力。 而坎伯是三阶。 被猩红进修会与唱诗班联手设下的陷阱击中的三阶。 「黑星。」西伦开口。 「嗯?」 「污染源已经被隔断了吗?还是说,他体内的东西仍然与外界有联系?」 黑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的步频。 「不确定,药师说他身上没有缝线,不像你之前处理的那些人。但……」 他沉默了两秒。 「他会唱歌。」 西伦眉头微蹙。 「什麽歌?」 「听不清词,像是某种祷文,又像是孩子的摇篮曲。声音很轻,但房间里所有人都会头痛。」 污染已经渗入精神核心,并且开始外溢。 这比西伦预估的要严重。 他攥了攥右手手指,感受到指尖微弱的温度。 祈祷圣芽的白意仍在眉心蛰伏,经过连日修养,精神充沛。 「到了之後,先别说话。」西伦交代道,「让我听一听。」 黑星点了下头。 两人穿过回廊尽头的一道拱门,空气中骤然多出一股甜腻的灵香味道,浓得几乎发苦。 东翼的走廊比正厅窄了许多,每隔三步便有一盏壁灯,但灯焰被拧到了最小,光线昏暗且压抑。 走廊两侧站着四名守卫,每人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宁静药水,杯沿已经乾涸出白色的结晶。 他们值守在这里,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喝一口药水压制耳边的杂音。 守卫们看见黑星和西伦,齐齐侧身行礼。 目光在西伦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好奇、敬畏,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 拐过最後一个弯。 一道厚重的橡木门出现在走廊尽头,门前站着两个人。 西伦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其中一人。 银灰色的头发,深色长袍,身姿挺拔。 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