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76章 尝试治疗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三长老背对着走廊,似乎正在与门旁的护卫说什麽。 听到脚步声後,他缓缓转过身来。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相遇。 奥因的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他那双眼睛深处,有某种被强行压制的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结了冰的河面下汹涌的暗流。 「西伦先生。」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甚至可以称得上客气。 「来得很快。」 西伦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坎伯长老等不起。」他平静地回答。 奥因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什麽不太好咽的东西。 「确实。」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黑星站在西伦右後方半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勾了勾拳头。 沉默持续了不到三秒。 奥因退开一步,侧身让出了通往橡木门的路。 「请。」 他的嗓音如常地从容淡漠,仿佛今天下午那封被迫签署的道歉信从未存在过。 西伦没有多看他一眼,抬步走向房门。 经过奥因身侧时,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後颈上——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黑星紧随其後。 路过奥因时,黑星低声开口:「三长老不进去看看吗?」 奥因摇了摇头。 「这里灵香太浓,对我的头不好。」 他说完转身,长袍的衣摆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利落的弧,朝走廊来处走去。 脚步声渐远。 黑星看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低声对西伦道:「他一直在这儿守着,从昨天到现在。「 「守着?」西伦推开橡木门,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弧度,「还是盯着?」 黑星没有接话。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驱邪符纹,角落里立着四根黄铜香架,每一根上都插着三支粗如拇指的净心灵香,青灰色的烟雾在天花板下汇聚成一层浓稠的云。 房间正中是一张宽阔的橡木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西伦第一次见到坎伯长老。 这位图索尔家族的资深三阶——畸变者,此刻看上去……不像一个强者。 他的面色灰白中透着一种不自然的青,像是浸泡在冷水里太久的腊肉。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乾裂发紫,胸口的起伏微弱且不规律。 更让西伦注意的是他的双手。 那双曾经属於三阶非凡者的大手,此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十根手指的关节突起发白,指甲深深嵌入布料。 仿佛即使在昏迷中,他仍在与什麽东西拚命对抗。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人,面容与坎伯有五六分相似。 洛特,坎伯之子。 洛特抬起头,看见西伦的第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恼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焦灼。 「你就是西伦?」 「是。」 洛特站起身来,身形比西伦高了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西伦,嘴角绷得很紧。 「三天。」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你让我父亲多等了三天。」 黑星正要开口,西伦已经抬起了手。 「我需要安静。」 他没有看洛特,目光始终停留在床上的坎伯长老身上。 「所有人,退到门外。」 洛特的脸色骤变:「你——」 「洛特。」黑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添乱。」 洛特的嘴张了张,最终没能说出什麽。他甩开黑星的手,大步走向门口,路过西伦身边时重重哼了一声。 房间里的侍者和药师鱼贯退出。 黑星最後一个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西伦一眼。 「我就在门口。」 「嗯。」 门合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西伦、昏迷的坎伯长老,以及那满室的灵香雾气。 西伦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他没有急着动手。 先是闭上眼睛。 回响腔缓缓开启。 外界的一切声音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又迅速筛选——灵香燃烧的劈啪声、窗外风拍打玻璃的呜呜声、走廊上守卫沉重的呼吸声…… 这些杂音被一层层剥去。 然後他听到了。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麽东西趴在坎伯长老的耳边低语。 不是歌,也不是祷文。 更像是某种……诱哄。 一段一段的,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有破碎的音节反覆拚贴、重组。 偶尔有一个词能被捕捉到——「回来」、「温暖」、「睡吧」。 但这些词的发音是扭曲的,音调被人为地拉长,像是把正常的人声塞进了一根被压扁的铁管里。 西伦的眉头紧锁。 他睁开眼,俯身靠近坎伯长老。 回响腔的感知范围进一步收缩,集中到对方的身体上。 首先是胸腔。 呼吸微弱但节律尚存,心跳沉缓有力——这是三阶强者的底蕴,即便在昏迷中,心脏依然强悍。 然後是经脉。 西伦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厚重且略带涩滞,像是溪水中混入了沙砾。 最後是头颅。 当回响腔的感知抵达坎伯长老的头部区域时,西伦的後背突然绷紧了。 那里有一团东西。 不大,但密度极高。 它盘踞在坎伯精神核心的边缘地带,像一只蜷缩的蜘蛛,用无数极细的丝线向四周延伸。 那些丝线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内收缩,向精神核心的中枢蚕食。 与此同时,那段低语正是从这团东西中发出的。 它在喂养坎伯一些什麽,虚假的温暖、虚假的安宁。 让他在昏迷中不再反抗,不再挣扎,心甘情愿地让丝线越缠越深。 一种极为阴险的污染手法。 不是暴力侵蚀,而是温水煮蛙。 西伦缓缓收回回响腔,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对策。 祈祷圣芽的白意可以净化污染,这一点已经被反覆验证。 但问题在於,坎伯是三阶。 他体内的气血、精神力密度远超普通人。 那团污染能在三阶的身体里存活并扩张,说明它本身的浓度和韧性也远非之前遇到的那些可比。 如果贸然用白意硬冲,可能会在烧灼污染的同时,对坎伯本已脆弱的精神核心造成二次伤害。 必须分步来。 先切断外围的丝线,让污染失去继续扩张的能力。 然後再一层一层地向核心推进。 这不是一次能完成的。 西伦深吸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一道缝。 黑星立刻凑过来。 「怎麽样?」 「比我预想的严重。」西伦直言不讳,「污染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精神核心,用的是渗透式的手法,像蚕吃桑叶。」 黑星的面色沉了下去。 「能治吗?」 「能。但不是一次就能清乾净。」西伦竖起三根手指,「至少三次净压。每次间隔不能少於一天,否则我的精神力不够支撑。」 「三天……」 「这已经是最快的了。」西伦的语气很平,「如果我今天把自己榨乾,明天他出了问题,谁来收场?」 黑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跟族长说。洛特那边……」 「他的情绪我理解。」西伦说,「但治疗的时候他不能在场。任何人都不行。」 「明白。」 黑星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 「西伦。」 「嗯?」 「……谢了。」 他没有回头,快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西伦关上门,重新回到床边。 他在椅子上坐稳,缓缓调整呼吸。 先是大雷音呼吸法,让体内的气血进入一种平稳而有力的循环状态。 然後是月忆冥想法,将纷杂的思绪收束为一条银线,引导精神力向眉心汇聚。 祈祷圣芽在脑海深处缓缓苏醒。 那颗洁白的光芽舒展了一下叶片,释放出纯净而温柔的白意。 西伦将白意引导至右手食指尖端。 指尖亮起一粒微小的白光,不刺眼,甚至称得上柔和——但在这满室的灵香菸雾中,那粒白光像是唯一属於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乾净。纯粹。不带任何杂质。 西伦俯下身,左手轻轻按住坎伯长老的额头。 皮肤冰凉,汗水濡湿了他的掌心。 右手食指缓缓抵在坎伯的太阳穴上。 白光没入皮肤的瞬间,坎伯的身体猛然绷紧——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那些蛰伏在精神核心外围的丝线感受到了入侵,瞬间从沉睡状态中惊醒。 它们开始疯狂地收缩、扭动,试图将自己埋得更深。 西伦的白意紧随其後。 他不急不躁,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沿着丝线的脉络一路追踪,每追上一根,就用白光将其烧断。 每一根丝线断裂时,坎伯的身体都会微微抽搐一下。 一根。 两根。 五根。 十三根…… 到第十三根时,西伦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力的消耗在逼近一个临界点。 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沉重。 够了。 今天只能到这里。 西伦将白意缓缓收回,指尖的光芒随之熄灭。他松开按在坎伯额头上的左手,退回椅背。 躺在床上的坎伯长老的面色……比方才好了一点。 仍然灰白,但那层不自然的青色似乎淡了些许。他的双手也松开了攥紧的床单,手指不再如刚才那般僵硬痉挛。 西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让剧烈的精神消耗慢慢回落到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然後站起身,走向房门。 拉开门的时候,门外的人比他预想的多。 黑星站在最前面,身後是面色焦灼的洛特,以及一个与坎伯面容相似但更显苍老的中年人——应该是二长老坎伯·赫斯特。 更远处的走廊尽头,奥斯顿的老管家鲁卡斯正安静地站着,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西伦身上。 「第一次净压完成。」西伦说,声音平稳,「外围的污染丝线我切断了十三根,他的精神核心暂时安全了。」 赫斯特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真的?」 「去看看就知道了。」 赫斯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房间。 洛特紧随其後。 片刻後,房间里传来赫斯特压抑的声音:「脸色……确实好了些,手也松了……」 黑星看了看房间里,又看了看西伦。 「你呢?脸色不太好。」 「正常消耗。」西伦微微摇头,「明天同一时间,第二次。後天第三次。三次之後,他应该能清醒了。」 「需要什麽?」 「一间安静的房间,宁静药水,不被打扰的睡眠。」 黑星立刻转向鲁卡斯,老管家已经心领神会,恭敬地欠身道:「西伦先生,西翼客房已经备好,热水和药水都在。」 西伦点了点头。 他正准备转身跟鲁卡斯走,身後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西伦先生。「 是赫斯特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位二长老的眼眶微红,他走到西伦面前,沉沉地鞠了一躬。 「多谢。」 西伦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安静了一拍。 「先别急着谢。」他说,「还没治完。」 赫斯特直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种掩饰不住的感激和如释重负,让他原本威严的面容变得柔和了许多。 相比之下,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洛特…… 他看着西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别开了目光。 西伦没有在意。 他跟着鲁卡斯的脚步,朝西翼走去。 走廊很安静。 灵香的味道在身後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主宅特有的木质与皮革的气息。 走了约莫两分钟,鲁卡斯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西伦先生,请休息。」他推开门,侧身让路,「若有任何需要,拉一下床头的铃绳便可。」 「谢谢。」 西伦走进房间,在身後合上了门。 房间不大,但布置考究。一张宽阔的单人床铺着乾净的亚麻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兑好的宁静药水和一盏灵香小炉。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上,将外面的夜色完全隔绝。 西伦解开风衣的扣子,将其搭在椅背上。 然後是马甲,衬衣,皮带。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 那道黑气印记安安静静的,没有因为刚才施展祈祷圣芽而产生任何异动。 像是在沉睡。 又像是在旁观。 西伦收回目光,拿起宁静药水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令人放松的微麻感,紧绷的精神像被温水浸泡一般缓缓松弛下来。 他放下杯子,吹灭灯盏,在黑暗中躺下。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闭上眼睛之前,西伦最後想的是—— 明天,还有十几根丝线要切。 以及那团盘踞在核心边缘的东西…… 它在等什麽? 意识坠入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