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01章 护卫队长的质疑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走进来的那一刻,食堂里的喧嚣声明显矮了一截。 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射过来——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只是习惯性地扫一眼陌生人。 西伦不认识他们。 他们也不认识他。 但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林克家族内部食堂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引起注意了。 西伦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向窗口,从一个胖乎乎的厨娘手里接过一份晚餐——一碗浓稠的牛肉汤、两块黑面包、一碟腌菜、一小块硬奶酪。 分量不算多,但对於一个需要维持高强度修炼的非凡者来说,勉强够填饱肚子。 背靠墙壁,面朝大门。 这是他在任何地方就餐时都会选择的位置。 牛肉汤的味道不错,牛肉炖得软烂,汤底浓郁,加了些许胡椒和迷迭香。西伦撕下一块面包浸在汤里,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食堂里的嗡嗡声逐渐恢复了。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并没有完全收回去。 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个。 「……那个人是谁?」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斜对面的桌子传来,刻意压低了,但对於开着回响腔的西伦来说,清晰得就像在耳边说话。 「不认识……以前没见过。」 「外面来的?怎麽进的食堂?」 「不知道……看他穿的也不像咱们庄园的人。」 西伦嚼着面包,面不改色。 他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像听风一样。 在北区的兄弟会里,在图索尔家族的主宅里,在月亮湖的交易会上,在铁血结社的地下大厅里——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总会有这样的声音。 窃窃私语、打量、猜测、评估。 他早就习惯了。 牛肉汤还剩小半碗。 西伦不紧不慢地撕着面包,将最後一块浸入汤中。 食堂里的议论声并没有停下来。 相反,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角落里这个独自用餐的陌生人。 「你看清了吗?」 一个略微粗哑的声音从右侧三张桌子外传来。说话的人坐在一群年轻护卫中间,体型壮实,剃着短发,左耳上挂着一枚铜质耳环。 「看清什麽?」他旁边的同伴问。 「那个人的脸。」短发男人放下手中的啤酒杯,用下巴朝西伦的方向微微一点,「你不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同伴仔细看了两眼,摇头,「没印象。」 「我好像见过……」另一个坐在对面的瘦高年轻人插嘴,皱着眉头回忆了一阵,忽然一拍桌子。 「我想起来了!以前他好像和小姐走得很近,因此还让小姐被大夫人警告过!」 「你说的是那个?」 「好像就是他。」瘦高年轻人压低声音,「我记得他和黛西斯小姐走得很近,好多人都看见了。」 「黛西斯小姐?」 这个名字一出来,附近几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黛西斯·林克。 林克家族的嫡出大小姐,今年十九岁,容貌出众,性情温和,在整个南区的年轻贵族圈子里都小有名气。 更关键的是——她至今未婚。 对於庄园里那些正值年华的年轻护卫和旁系子弟来说,黛西斯就像一轮挂在天上的月亮。 够不着,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跟黛西斯小姐是什麽关系?」 「不清楚……但那天黛西斯小姐亲自领他进来的,还给他介绍了庄园的情况。」 「一个外人?什麽来头?」 「听说……好像是个非凡者。在北区那边混的。」 「北区?」短发男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北区那种地方,能出什麽像样的人物?」 「嘘——小声点。」 窃窃私语在食堂里蔓延开来,像水面上的涟漪,从一张桌子传到另一张桌子。 西伦将最後一口面包咽下去,端起碗把残余的汤喝乾净。 他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议论对他来说,连噪音都算不上。在北区的码头和酒馆里,比这难听十倍的话他都听过。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那些窃窃私语中,有一个名字被反覆提及—— 黛西斯。 她对西伦的态度一直很友善,没有那种贵族圈子里常见的虚伪客套,也没有像她母亲瑞莎那样,用看虫子的眼神打量一个私生子出身的非凡者。 仅此而已。 但在旁人眼里,一个年轻的外族男人和家族的嫡出小姐「走得很近」,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引发各种联想的事情。 西伦不在乎这些联想。 他站起身来,端着空盘子走向回收窗口。 就在这时—— 「让一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 不是请求,是命令。 西伦侧过头。 说话的人站在他两步之外。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宽肩窄腰,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练功服,胸口绣着林克家族的鹿角纹章。 他的脸棱角分明,颧骨微高,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但真正让西伦多看了他一眼的,是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二阶。 而且不是刚踏入门槛的那种——气息沉稳厚重,至少是二阶中期,甚至可能更高一些。 在整个林克家族里,这个级别的非凡者恐怕屈指可数。 「你是外面来的?」 青年男人的目光落在西伦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屑。 「是。」西伦回答,语气平淡。 「谁批准你进的食堂?」 「戴维。」 青年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西伦会直接喊戴维的名字——不是「戴维少爷「,不是「长公子「,而是直呼其名。 这在林克家族内部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但西伦并不是林克家族的人。 他没有义务遵守这里的称呼规矩。 「戴维让你进的。」青年男人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那你是谁?」 「他请来的客人。」 西伦端着空盘子,侧了侧身,绕过这个人,将盘子放进回收窗口。 然後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对方,径直朝食堂门口走去。 身後传来一声低低的冷哼。 「站住。」 西伦没有停。 他推开食堂的木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橡树叶子和泥土的气息。中庭里的煤气灯把碎石小径照得明亮,一条细长的影子从他脚下延伸出去。 食堂的门在身後缓缓合拢。 隔着门板,他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压低的喧譁。 「那个人——他就这麽走了?」 「罗维叫他站住,他居然不理?」 「他是不是不知道罗维是谁啊……」 「罗维·加林,庄园武卫队的副队长!二阶非凡者!在家族里排得上号的高手!」 「完了完了,他肯定要倒霉了……」 西伦沿着碎石小迳往回走。 他的步伐依旧不急不缓,呼吸平稳。 罗维·加林。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一个暗恋黛西斯的二阶非凡者——这种人在任何势力里都不罕见。 手上有点本事,心里有点念想,再加上一副被尊重惯了的脾气,凑在一起,就成了一柄随时可能戳过来的刺。 但也仅此而已。 在西伦的威胁清单上,这个名字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奥因、巴尔克、密语唱诗班、「K「——这些才是真正需要他操心的东西。 至於一个家族内部的武卫副队长…… 西伦微微摇头。 他走回西翼的客房,关上门,重新拧开宁静药水喝了一口。 然後他在床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五分钟後,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睡着了。 —— 同一时间。 食堂里,罗维·加林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副队长……」身旁一个年轻护卫试探着开口,「那个人好像是戴维少爷请来的客人,要不……算了吧?」 罗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食堂的门,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看到西伦离去的背影。 一个外人。 一个二阶非凡者——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等级,最多也就是个二阶。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族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林克家族的内部食堂,用的是戴维少爷的名义。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个人跟黛西斯有关系。 什麽关系? 他不知道。 但那些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黛西斯小姐和他有说有笑。」 「两个人走得很近。」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罗维·加林在林克家族长大。 他的父亲是家族的旁系分支,母亲是庄园的女佣。 他从小在庄园里的练武场摸爬滚打,十五岁成为一阶非凡者,二十二岁突破二阶。 在同辈之中,他的天赋不算最好,但论刻苦和执拗,没有几个人比得过他。 这份执拗,不仅体现在修炼上。 也体现在某些不该执着的事情上。 黛西斯小姐——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庄园的秋猎宴会上。 那年他十九岁,她十四岁。 他记得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站在橡树下,仰着头去够树枝上挂着的风铃。 够不到,就踮起脚尖,风吹过来,裙摆轻轻飘起来,像一朵花。 从那以後,他就再也没能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五年了。 他在武卫队里拚命表现,从普通护卫一路升到副队长。 他对每一个来到庄园的外人都保持着应有的警觉和敌意,他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足够重要,总有一天—— 但现在,一个外面来的人,轻轻松松就走进了他花了五年时间都没能走进的地方。 「副队长?」 「闭嘴。」罗维闷声说道。 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一口闷掉。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去查一查。」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年轻护卫说。 「那个人叫什麽名字,从哪里来的,跟戴维少爷和黛西斯小姐到底是什麽关系。」 「是。」 年轻护卫领命离去。 罗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食堂里的喧嚣渐渐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罗维知道,这不是结束。 远远不是。 夜色越来越深,中庭的灯火逐盏熄灭。 庄园陷入了夜晚的安静。 只有偶尔经过的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嘎吱声。 ……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西伦睁开眼睛。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回响腔在睡梦中始终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这是在北区养成的习惯,哪怕身处看似安全的环境,身体的警觉从未真正放松过。 窗外传来鸟叫声,混杂着远处训练场上金属碰撞的闷响。 庄园的早晨比北区要安静得多。 没有码头的汽笛,没有酒馆里醉鬼的叫骂,没有马车碾过碎石路的嘎吱声。 只有风穿过橡树林的沙沙声,和偶尔掠过屋顶的鸽群振翅声。 西伦坐起身来,扭了扭脖子。 颈椎发出轻微的哢哢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黑气印记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像一条沉睡的蛇,纹丝不动。 这是好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草地上露水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远处花圃里不知名花卉的淡香。 庄园的中庭在晨光中铺展开来。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沿着碎石小径排列成行,几座石雕喷泉矗立在草坪交汇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更远处是一片人工湖,湖面上薄雾未散,几只白鹅悠然地划过水面。 比起北区那些灰暗逼仄的街道和终年弥漫着煤烟味的空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但西伦知道,越是光鲜的地方,暗处的东西就越不乾净。 他洗漱完毕,换上戴维昨晚送来的乾净衣物——一件灰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色长裤,剪裁得体,面料考究,比他在北区穿的那些旧衣服好了不知多少。 怀里揣好长老令。 腰间别上短铳,袖口藏好镇魂钉。 即便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客,该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他推门出去,沿着走廊朝南翼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