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24章 巴尔克的计划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沿着栈桥往里走。 他的步伐不快。 目光却把四周扫了一遍。 灰水河入海处水面很宽,雾气贴着河面漂浮,远处的船影在雾里断断续续,像被撕碎又重新拚起的黑布。 河水颜色发暗。 不是单纯的浑浊。 更像混着煤渣、铁锈和某种腐败物。 西伦站在栈桥边停了一下。 水面下,有细小的暗流卷过木桩。 一片碎木屑绕着木桩转了半圈,忽然被什麽东西扯住似的,猛地沉入水底。 旁边一个老水手看见这一幕,脸色微变,朝河里啐了一口。 「又来了。」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小声点,别招那东西。」 「怕什麽,这里离内湾还远。」 「前天黑贝号就是在这里断的缆。」 「那是绳子烂了。」 「你信?」 两人说到这里,不再争了。 码头上的人都这样。 嘴硬。 但脚步会诚实地离水边远一点。 西伦收回目光,继续往前。 罗德已经提前打听清楚,巴尔克这次招人的地方,不在金叶酒馆,也不在旧磨坊街。 而是在远洋码头内侧,一处名义上售卖旧船具的仓库。 仓库没有招牌。 门口挂着一盏锈红色铁灯。 白天不亮。 夜里也只亮半边。 懂规矩的人都知道,这里偶尔会举办小型非凡者聚会。 不够高端。 也不够安全。 但胜在消息杂,货色野,来的人也多半不乾净。 西伦穿过两条潮湿窄巷。 巷子里堆着破鱼篓、空酒瓶和废弃缆绳。 墙壁上有被海风侵蚀出的白色盐痕,像一块块剥落的皮癣。 一只黑猫蹲在木箱上,绿眼睛盯着他看。 西伦走到那扇厚木门前。 门上有三道旧刀痕。 他抬手敲了敲。 两短。 一长。 停顿。 再一短。 门内安静片刻。 一只小窗拉开,露出半只浑浊眼睛。 「买什麽?」 「买一根不会断的桅杆。」 「多长?」 「够捅穿一条鱼。」 小窗合上。 门闩被拉开。 一个瘦得像乾鱼的男人探出头,上下打量西伦两眼,嗅了嗅鼻子。 「外来的?」 「嗯。」 「规矩知道?」 「不问来处,不亮真名,不在场内动手。」 瘦男人让开半步。 「进去吧。」 西伦跨过门槛。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两侧堆满旧船板、铁锚、破帆布和一排排看似废弃的木箱,中央却被清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十几张桌子。 桌边坐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戴宽檐帽的女人,有满脸刺青的壮汉,有披着海军旧斗篷的独眼老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商贩,却气息沉得吓人的中年人。 油灯挂在梁上,火光被潮气浸得昏黄。 空气里混着菸草、汗味、药剂和旧血的气息。 西伦走到角落坐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 也没有急着看人。 真正有经验的人,不会一进场就把好奇写在脸上。 聚会已经开始。 一个穿蓝色马甲的主持人站在木箱上,声音沙哑。 「下一件,深海肺鱼的干腮,两片,适合制作水下呼吸类药剂,起价八金镑。」 「十。」 「十二。」 「十三。」 「十三一次,十三两次——成交。」 很快,有人拿出一枚刻着鱼鳞纹的铜哨,据说可以短暂驱散普通鱼群。 又有人出售一瓶颜色浑浊的药剂,号称喝下後能在水里睁眼半小时。 西伦听着,看着。 没有出价。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人的手、肩、脚和呼吸上。 其中有三个人值得留意。 一个坐在左侧第二桌的灰发女人。 三十岁上下,脸上有一条从左眼下方划到唇角的旧疤,腰间别着两柄短斧,手指粗大,虎口老茧很厚。 她不是普通水手。 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近身搏杀习惯。 另一个是靠近门口的瘦高男人。 他穿着黑色皮衣,脸色苍白,脖子上绕着一圈银链,咳嗽时用手帕掩嘴。 西伦在他身上闻到淡淡药味。 不是治病的药。 更像压制某种体内失衡的稳定剂。 第三个,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 光头,络腮胡,肩膀宽得几乎能堵住半张桌子。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每当有人靠近,他的指节就会轻轻敲一下桌面。 很有节奏。 那不是无聊。 那是在判断距离。 西伦垂下眼。 这些人中,至少有三个二阶。 巴尔克的胃口不小。 拍卖继续了一阵。 直到一只用黑布盖着的木盘被端上来。 主持人没有掀开黑布。 而是抬头看向众人。 「接下来不是卖货。」 仓库里渐渐安静。 许多人似乎早就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是什麽。 主持人压低声音。 「有人要招几位好手,一同驾驶一艘船,进入灰水河内湾。」 「目标,一头中级异种。」 中级异种几个字一出口,场内气氛明显变了。 有人皱眉。 有人露出贪婪。 也有人当场端起酒杯,借喝酒遮住眼神。 主持人继续道:「猎杀成功,参与者每人三瓶清尘药剂。」 短暂死寂後,仓库里爆出一阵低低骚动。 「三瓶?」 「清尘药剂?真的假的?」 「那东西现在一瓶至少二十金镑,还不一定买得到。」 「谁这麽大手笔?」 清尘药剂不是普通恢复药。 它能辅助清理体内杂质,缓解非凡者在修炼过程中积累的沉滞感,对二阶非凡者尤其珍贵。 西伦目前有抚慰术式和呼吸法调和,需求不算最强。 但三瓶清尘药剂,仍旧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二阶冒险的报酬。 主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退後半步。 仓库侧门打开。 一个汉子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不算特别高,却很结实。 海风晒出的黑褐色皮肤,短发贴着头皮,眼角有几道深纹,走路时右肩略低,像是年轻时受过旧伤。 巴尔克。 远洋码头响当当的人物。 密语唱诗班暗线。 也是西伦曾经在地下角斗和血腥纷争里,必须仰头去看的强者。 半年不见,巴尔克瘦了一些。 但眼睛更亮。 那种亮不是健康。 是焦躁、野心和压抑许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烧出的光。 西伦坐在角落,神色没有变化。 他的呼吸也没有乱。 巴尔克环视一圈,抱拳道:「诸位兄弟,应当都认得我吧。」 有人笑了一声。 「远洋码头谁不认得巴尔克先生。」 巴尔克也笑。 只是笑意没进眼底。 「既然认得,我就不绕弯子。」 他伸手按在木箱上。 「最近灰水河不太平,有头畜生盘在内湾,已经毁了几艘船,吞了不少人。码头靠水吃饭,它堵在那里断大家的财路。」 一个胖商人模样的人摇头。 「水里的海兽,再凶也上不了岸。巴尔克先生花这麽大代价,不像只为码头财路。」 这句话很直接。 也很危险。 但能坐在这里的人,多半不怕危险。 巴尔克看向他。 目光冷了些。 「我弟弟死在那畜生口中。」 场内安静了一瞬。 巴尔克声音低沉。 「我巴尔克平日做事如何,诸位心里有数。冷血也好,贪财也罢,我不辩解。但人总有几个不能不报的仇。」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那是我亲弟弟。」 这话说得很稳。 稳到像真的。 西伦看着巴尔克的脸。 如果不是罗德已经查清那位「弟弟」的死因,他也许会相信三分。 能在远洋码头站住脚的人,果然没有几个是只会挥拳的蠢货。 有人继续问:「那海兽什麽实力?」 「中级异种。」 「水里?」 「水里。」 「那不就是送死?」 巴尔克冷哼一声。 「我若让诸位跳进水里和它搏命,三瓶清尘药剂也不够。但这次不同。」 他抬了抬手。 侧门後,有人推来一只木架。 木架上放着一个青铜罗盘。 罗盘边缘刻满浪纹,中央悬着一滴像水珠般的蓝色晶体。 晶体微微晃动。 罗盘指针也跟着轻轻偏转。 场内许多人目光变了。 「寻兽罗盘?」 巴尔克道:「能粗略锁定那畜生的位置。」 他顿了顿。 「我已经摸清它的习性。三阶非凡者靠近,它绝不会露面。人太多,它也会沉入深水。只有二阶,人数不多,乘船进入它巡游区域,才有机会把它引出来。」 灰发女人忽然开口。 「船呢?」 巴尔克看向她。 「铁鳞号。」 场内再次骚动。 西伦听见身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远洋码头那艘宝船?」 「巴尔克居然能借出来?」 「看来真下血本了。」 灰发女人眯起眼。 「铁鳞号需要多人操控。」 「所以我才请诸位来。」 巴尔克道,「船上有猎叉、缚兽网、压水炮和几件专门对付水兽的器物。普通人只能启动皮毛,二阶非凡者以气息为引,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瘦高男人轻咳两声。 「猎杀成功後,海兽屍体怎麽分?」 巴尔克看着他。 「清尘药剂就是报酬。」 「也就是说,非凡遗物归你?」 「归我。」 巴尔克回答得毫不犹豫。 场内有人嗤笑。 「果然不是为了弟弟。」 巴尔克脸色沉了下来。 「诸位若觉得不值,可以不去。」 他抬手拍了拍木箱。 主持人掀开黑布。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九支细颈玻璃瓶。 瓶中药液清亮如晨露,在油灯下泛着淡淡银光。 清尘药剂。 真货。 许多人的呼吸顿时重了。 巴尔克慢慢道:「我只要三个人。」 「愿意去的,站出来。」 仓库安静。 没人立刻动。 水里的中级异种,比陆地上的二阶敌人更麻烦。 更何况这件事明显不止复仇那麽简单。 第一时间站出去的人,往往最容易死。 半晌後,灰发女人站了起来。 她声音沙哑。 「我去。」 巴尔克看着她。 「报个称呼。」 「薇拉。」 「好。」 光头络腮胡的魁梧汉子也站了起来。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算我一个,叫我哈克就行。」 瘦高男人犹豫许久。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似乎想到什麽,最终也慢慢起身。 「梅森。」 巴尔克看着三人。 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但就在这时,角落里又有一人站了起来。 西伦。 他抬起头。 用略微低哑的声音道:「西蒙。」 巴尔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了片刻。 西伦神色淡漠,眼神里带着外地佣兵常有的冷硬和不耐。 巴尔克皱了皱眉。 「我只要三个人。」 西伦道:「我懂船。」 哈克嗤笑。 「懂船的人,码头上有的是。」 西伦看向他。 只是右手轻轻按在桌边。 哢。 厚实木桌一角无声裂开。 裂纹平整,像被细斧劈过。 哈克笑容顿了一下。 灰发女人薇拉挑了挑眉。 梅森咳嗽更轻了。 巴尔克盯着那道裂纹。 片刻後,他笑了。 「也好。」 「多一个人,多一分把握。」 他看向众人。 「薇拉,哈克,梅森,西蒙。」 「加上我,一共五人。」 「诸位回去准备。三日後清晨,灰水河三号码头集合。」 「过时不候。」 众人陆续散去。 西伦没有多停留。 他跟着人流走出仓库,重新回到潮湿的窄巷里。 天已经亮了。 码头的喧闹比来时更重。 几个孩子在水沟旁追逐,一条死鱼翻着白肚漂在污水里,苍蝇绕着鱼眼打转。 西伦走到巷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仓库那扇厚门。 巴尔克的准备很周到。 罗盘。 宝船。 清尘药剂。 对小青龙习性的了解。 以及刻意避开三阶,只召二阶的安排。 这一切不像临时起意。 更像他已经等这头海兽很久了。 西伦把风衣领口拉高,遮住半张脸。 他没有急着离开远洋码头。 而是绕了两条街,进了一家临河小酒馆。 酒馆里没什麽人。 老板正在擦杯子。 西伦坐到靠窗位置,点了一杯劣质黑麦酒。 酒很浑。 味道辛辣刺鼻。 他没有喝,只是借着杯沿,望向远处灰水河。 河面雾气翻涌。 某一瞬间,他仿佛看见雾底有一道青黑色影子掠过。 很快。 快到像错觉。 西伦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御水。 中级异种。 小青龙。 如果这东西真拥有类似天赋—— 那它的价值,恐怕比巴尔克表现出来的还要大得多。 他低下头。 将杯中酒推远了一点。 巴尔克想要非凡遗物。 也许是为了钱。 也许是为了某种药剂。 也许—— 是为了晋升三阶。 想到这里,西伦眼神微微冷了下去。 一个巴尔克,已经足够麻烦。 如果让他成为三阶畸变者。 那就不是麻烦。 是隐患。 而隐患,最好在还没长出獠牙之前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