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40章 奥因的峥嵘岁月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西伦换到第二张床前。 奥因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西伦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 他见过许多天才。 贵族里从不缺天才。 有人生来拥有资源,有人血脉强大,有人被家族用金镑和药剂堆到二阶。 但西伦不同。 这人身上没有贵族子弟常见的浮躁,也没有底层强者乍然得势後的炫耀。 他像一柄藏在鞘里的枪。 不出手时没有光。 出手时,只讲结果。 奥因轻轻摩挲着手杖银柄。 这样的年轻人,若能为图索尔所用,自然最好。 若不能…… 那就至少不能让他站到对面。 三个小时後,最後一名污染者的呼吸终於平稳下来。 西伦洗净双手,走到窗边喝了一口清水。 奥因让人送来一只小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药剂、金票和两枚封存完好的灰白晶石。 「报酬。」 西伦看了眼:「多了。」 「图索尔从不亏待朋友。」 「我还不是图索尔的朋友。」 奥因笑了笑:「那就当作提前支付的诚意。」 西伦没有立刻收下,只是问道:「你们最近对密语唱诗班和猩红进修会下手很重。」 「北区不能永远被一群躲在阴影里的疯子撕扯。」 奥因望向窗外,「混乱只会滋养更多污染、邪教和贪婪的黑手。图索尔有力量,也有责任让秩序重新回来。」 「统一?」 「秩序。」 奥因纠正得很轻。 西伦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灰蒙蒙的光线里相遇。 片刻後,西伦收下木匣。 「下次若还有污染者,可以送来。」 「我会的。」 奥因微微颔首。 西伦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在铁质走廊里渐渐远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奥因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一名老骑士从阴影中走出,低声道:「三长老,他很谨慎。」 「谨慎是好事。」奥因道,「谨慎的人知道什麽能碰,什麽不能碰。」 「若他妨碍我们呢?」 奥因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治疗区里渐渐平静的三名骑士身上。 「那就让他来不及妨碍。」 老骑士低头:「秋狩的名单已经在整理,奥斯顿族长会离开庄园至少七日。」 「很好。」 奥因拄着手杖,缓缓走向窗边。 外面,图索尔家族的旗帜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铁更冷。 「攘外之前,先安内。」 奥因不喜欢雨天。 雨会让他想起很多旧事。 潮湿的墙壁,发霉的地毯,黑暗走廊尽头永远亮着的一盏灯,还有那些从门缝里投进来的目光。 有怜悯。 有嘲弄。 更多的是审视。 他年少时一直住在图索尔旧宅北侧的小楼里。 那栋楼很窄,窗户朝阴,冬天风会从木框缝隙里钻进来,刮得人骨头发疼。 下人们表面称他为少爷,背地里却叫他「活下来的那一个」。 这称呼像针。 细小,隐秘,扎得久了,伤口就会长进骨头里。 他的父亲曾经也站在图索尔权力中心。 那是个温和的男人,嗓音不高,待人宽厚,喜欢在午後坐在书房里擦拭旧怀表。 奥因小时候总觉得父亲什麽都懂,什麽都能解决。 直到政治斗争结束那天。 父亲略胜一筹,堪堪掌握局面。 可他没有杀死对手。 那个男人是奥斯顿父亲的兄长,也是当时另一支血脉最锋利的刀。 父亲说,都是图索尔的血,不该流尽。 父亲说,家族需要体面,不能把内斗变成仇杀。 父亲说,给别人一条活路,也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三日後,父亲死在马车里。 车厢翻进沟渠,车夫和护卫全部被割喉,父亲胸口中了七刀,其中一刀从肋骨缝隙刺入,直接贯穿心脏。 屍体送回旧宅时,奥因躲在人群後面,看见父亲的怀表从染血外套里滑出来。 表盖裂了。 里面那张全家画像被血泡得发皱。 那一年,奥因九岁。 他没有哭。 因为他看见很多人都在看他。 他们想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崩溃,会不会发疯,会不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从那天起,奥因学会了第一件事——愤怒必须藏起来。 藏不住愤怒的人,死得最快。 父亲死後,他被留在图索尔家族。 名义上是照顾。 实际上是监视。 他的老师会把每日课程记录送到主宅,侍从会翻看他的信件,连厨房送来的食物都有人先尝。 族里的孩子们知道他失势,便开始用各种方式试探这头幼兽还剩多少牙齿。 他们把墨水倒进他的床铺。 把死老鼠塞进他的书包。 在训练场上故意用木剑砸他的膝盖,然後笑着说只是切磋。 奥因每次都笑。 他会低头道歉,说自己反应太慢。 会主动把破掉的书页捡起来。 会在被人推入泥坑後,擦乾脸上的污水,继续去上礼仪课。 所有人都以为他软弱。 甚至连监视他的人都逐渐松懈。 直到父亲旧部找上门。 那是一个冬夜。 壁炉里的火很小,奥因正在抄写家族法典。 窗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他打开窗,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跪在雪地里。 男人摘下帽子,露出被冻红的额头,声音哑得像砂纸。 「少爷,我们还在。」 那一刻,奥因握着窗框的手指几乎捏碎木头。 他仍旧没有哭。 只是把那个人放进来,给了他一杯热水,然後问:「还剩多少人?」 「十七个。」 「钱呢?」 「很少。」 「关系呢?」 「断了大半。」 奥因点点头。 他说:「够了。」 那一年之後,他开始真正活下来。 他在白天继续扮演温顺、愚钝、毫无威胁的旁支少爷,夜里则用旧部带来的残缺呼吸法修炼到手指抽筋。 没有药剂,就用冰水刺激身体。 没有老师,就反覆拆解别人训练时留下的痕迹。 没有资源,就把下人克扣的钱一点点讨回来,再悄悄换成最廉价的补剂。 他忍了很多年。 忍到曾经欺辱他的孩子们长大,娶妻,掌权,开始忘记旧事。 忍到监视者变老,开始觉得他只是一枚无用但安全的棋子。 忍到某天深夜,他在空荡训练室里一拳打碎测力铜柱,胸腔中畸变之力如黑潮翻涌。 三阶! 昔日父亲的旧部,苟延残喘仿佛丧家之犬般供养他的修行。 终於让他完成第三次受洗,晋升三阶非凡者。 那晚,他站在铜柱碎片前,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父亲温和的脸。 想起那块裂开的怀表。 也想起父亲临死前依旧没有学会的道理。 仁慈不能感化刀。 只能让刀更顺利地插进你的胸膛。 「父亲。」奥因当时低声说,「您错了。」 窗外雨声渐大。 如今的奥因站在北区临时驻地的书房里,指腹轻轻擦过一块旧怀表。 怀表已经修过,表盖上的裂痕却仍旧留着。 他没有把它换掉。 人需要记住疼。 疼会告诉他,什麽话不能信,什麽错不能犯。 书房门被敲响。 「进。」 老骑士推门而入,身後跟着一名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身形高大,面容与奥因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更加锋利,眼底带着压不住的躁意。 奥罗·图索尔。 奥因的儿子。 二阶非凡者,也是他这些年亲手磨出来的一把刀。 「父亲。」奥罗低头行礼,「西伦离开後,没有直接回府邸。他去了南郊。」 奥因盖上怀表:「伦德那里?」 「是。」 「意料之中。」 奥罗皱眉:「他现在和武装暴动党走得近,又有伦德这种三阶枪术师做後盾。若秋狩时他站在奥斯顿那边,会很麻烦。」 「所以不要让他站过去。」 「拉拢?」 「交易。」 奥因纠正道:「西伦这种人,不会轻易被谁拉拢,他太清醒,清醒到不会把自己的脖子交给任何家族。但清醒也有好处,他知道利益交换比忠诚更可靠。」 奥罗沉默片刻:「可他毕竟与奥斯顿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不等於卖命。」奥因看向儿子。 「你要记住,世界上大多数关系都没有你想的那麽坚固,所谓朋友,只是还没遇到足够大的利益冲突。所谓仇人,也可能因为更大的敌人坐到同一张桌上。」 奥罗有些不甘:「我不喜欢他。」 「我也不喜欢。」 奥因淡淡道:「但不喜欢不影响判断。」 奥罗抿紧嘴唇。 可他没有父亲那种从烂泥里一寸寸爬出来的耐性。 他更习惯直接挥拳,把挡路的人打碎。 奥因看出了儿子的心思。 他没有训斥,只是走到桌边,将一份名单推过去。 「秋狩随行名单。」 奥罗接过,迅速扫过,脸色微变。 「这些都是奥斯顿主家的亲戚?」 「还有支持长老会保守派的几名旁支。」 「他们都会去?」 「会。」奥因道,「秋狩是图索尔传统,奥斯顿不在,主家亲族反而更要出席。他们需要向外界证明家族内部稳定。」 奥罗眼神微亮:「我们在秋狩动手?」 奥因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雨水沿玻璃蜿蜒落下。 「奥斯顿太耀眼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天气。 「年轻、勇敢、战功显赫,贵族圈喜欢这样的人。长老会也喜欢,因为他代表图索尔最漂亮的一面。他在外面打胜仗,家族旗帜就会越插越远,所有人都会为他欢呼。」 奥罗冷声道:「可真正替家族清理脏事的人是您。」 「脏事不能拿到阳光下邀功。」 「这不公平。」 奥因终於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严厉,却让奥罗下意识挺直背脊。 「公平?」奥因轻声道,「你祖父讲公平,所以他死了。你父亲不讲公平,所以我们还活着。」 书房里安静下来。 雨声敲在窗上,密密麻麻,像无数细小的指骨。 奥罗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明白。」 「不,你还不明白。」奥因走近他,「你觉得我要夺权,是因为我恨主家,恨奥斯顿,恨长老会曾经看轻我们。」 奥罗没有说话。 因为这正是他心里想的。 奥因却摇头:「仇恨只是柴。柴能点火,却不能决定火烧向哪里。 我要掌控图索尔,是因为这个家族正在被太多人拉扯。 奥斯顿想要荣耀,长老会想要平衡,保守派想要安稳,年轻骑士想要战功。 每个人都说自己为了家族,可他们只看见自己脚下那一寸。」 他伸手点了点名单。 「密语唱诗班在北区紮根多年,猩红进修会掌握药剂线,黑死教在南区培育瘟疫,武装暴动党在暗处扩张。 未来几年,维多利亚不会太平。这样的时代里,图索尔不能有两个声音,更不能有一群老人坐在长桌後犹豫不决。」 奥罗低声道:「所以您要让长老会让权。」 「不是让。」 奥因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是交出来。」 他等了太久。 等到父亲旧部的头发白了。 等到曾经欺辱他的人开始忘记自己做过什麽。 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低头,以为他失去了牙齿。 上次向西伦公开道歉,确实让他的名声跌了一截。 许多人说他老了。 说他胆怯。 说他被一个外来年轻人压住了脊梁。 奥因听到这些话时,甚至有些想笑。 因为越多人这样想,他越安全。 一头被认定衰弱的狼靠近羊群时,总比昂首咆哮更容易。 「秋狩那天,奥斯顿会在西北。」奥因道。 「主家亲族会集中在猎场庄园,长老会中至少四人会随行,两人留守主宅,我们控制猎场,切断通讯,拿住足够多的人,再让旧部接管主宅防务。」 奥罗呼吸微沉:「若他们反抗?」 「那就让他们明白,反抗会死。」 「奥斯顿回来怎麽办?」 奥因笑了笑。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等他回来时,图索尔已经有了新的家主。他若愿意继续当家族的利剑,我会给他足够的荣耀。他若不愿意……」 後半句话没有说完。 但奥罗听懂了。 他握紧名单,眼底的躁意一点点变成炽热。 「父亲,我会做好准备。」 「不要急。」 奥因走回书桌後坐下,「先查清楚西伦需要什麽。他来治污染者时,目光在材料库停留过两次。罗德最近也在黑市收购一些稀有辅材,我总怀疑.……」 奥因话语减小,暗暗琢磨:「难道在收集易化药剂的配方?这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易化药剂有许多配方,可是不管哪种,都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主材,加上数种宝贵大药。」 奥罗皱眉:「要阻止吗?」 「为什麽要阻止?」 奥因反问。 奥罗一愣。 「他越想晋升,就越需要资源。越需要资源,就越能交易。」奥因取出另一张纸,上面列着几种污染材料的名称。 「让库房查月相银髓和沉眠者脊液。若没有,就从这次清剿的战利品里找。消息不要放出去。」 「给他?」 「不。」 奥因轻轻摇头:「让他知道我们可能有。」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