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潜水的白鲸

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53章 奥斯顿的拉拢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族长的诚意很足。」 西伦道。 奥斯顿笑意更深。 「那你的回答呢?」 「我会认真考虑。」 「认真考虑?」 奥斯顿扬眉。 他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身後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皱眉,刚要说话,就被奥斯顿抬手拦住。 「可以。」 奥斯顿道:「聪明人不会在第一杯酒还没喝完时,就把自己卖出去。」 西伦依旧微笑。 奥斯顿拍了拍黑马的颈侧。 「那今日就先不谈这些。秋狩是图索尔家族的传统,西伦先生既然来了,便跟我一起看看,真正的贵族是如何狩猎的。」 号角声在山麓间响起。 低沉,悠长。 猎犬被解开绳扣,像一片黑褐色潮水冲入林中。 马蹄随後踏碎草叶。 贵族们欢笑着跟上,枪手和侍从散开,几名长老会代表乘马车缓缓入场。 西伦骑术一般,奥斯顿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匹温顺灰马,又让两名骑士护在侧後方。 这份照顾看似周到。 实则也是一种标记。 从这一刻开始,猎场上所有人都会知道,西伦在奥斯顿身边。 「您似乎很有信心。」 西伦骑马跟在奥斯顿旁侧。 奥斯顿拉动缰绳,绕过一片潮湿洼地。 「战场上没有信心的人活不久。」 「家族内部也一样?」 奥斯顿侧头看他。 林间光线斑驳,落在他深红猎装上,像乾涸的血块。 「你想说什麽?」 西伦语气平静。 「族长应该已经见过那封信。」 奥斯顿的笑意淡了一点。 前方猎犬忽然狂吠,一只野鹿从灌木後跃出,几名骑士举枪射击,砰砰几声,惊起大群飞鸟。 奥斯顿没有急着开枪。 他等到那只鹿越过一段倒木,才抬手,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乾脆。 野鹿前腿一软,翻倒在草坡上。 周围立刻响起赞叹声。 奥斯顿放下猎枪。 「信我看过。」 他淡淡道:「写得很聪明。近卫调动、仆役更换、通信节点、黑死教帐册,连奥因暗中接触旁支的几条线都有。」 西伦看着远处倒地抽搐的野鹿。 「所以?」 「所以写信的人一定很了解北区,也很了解图索尔最近的动向。」 奥斯顿看向他。 「我甚至怀疑过你。」 西伦微笑。 「荣幸。」 奥斯顿轻轻哼笑。 「但我还是来了。」 「我看见了。」 「因为若我不来,就等於承认图索尔家族的族长已经被一封匿名信吓住。西伦先生,你没有坐过这个位置,所以你或许不明白。有些时候,怀疑不能让你後退,只能让你走到更前面。」 西伦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奥斯顿高估了自己能承受的代价。 又一阵号角响起。 远处有人高声禀报,林子深处发现一头老野猪,獠牙极长,已经伤了两条猎犬。 奥斯顿眼睛一亮。 「走。」 队伍再次向深林推进。 西伦跟着他,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许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奥斯顿的亲信,有旁支贵族,有长老会代表,也有藏在人群里的陌生侍从。 这些目光不尽相同。 有人警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像是在等待某个约定好的信号。 猎场很热闹。 热闹得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许多人都察觉到了奥因的行动。 至少察觉到了异常。 比如长老会那名白眉老人,从入场开始就没碰过酒,指尖一直压在手杖银头上。 比如奥斯顿身旁的副官,已经第三次让传令兵试图向猎场外传信。 比如两个旁支贵族,他们交谈时声音很低,目光却不时看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返回庄园的路。 唯独奥斯顿。 他看见了,却不愿承认那是刀。 他像一个站在台阶最高处的人,听见下面传来石块碎裂声,却仍旧相信那只是风吹过庭院。 西伦忽然觉得有些疲倦。 提醒已经送到。 选择不是他的。 他不能替别人相信危险。 也不能替别人承担後果。 午後,猎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那头老野猪冲出灌木,浑身泥浆,背脊鬃毛竖起,獠牙上还挂着一截断裂犬绳。 一名年轻贵族惊叫着跌下马。 老野猪直冲过去。 奥斯顿催马上前,猎枪来不及装填,便拔出腰间猎刀。 刀光一闪。 他几乎贴着野猪獠牙侧身掠过,猎刀狠狠扎入野猪颈侧。 鲜血喷溅出来。 野猪发疯般撞断一截小树,最终跪倒在湿泥中。 喝彩声轰然响起。 奥斯顿站在血泊旁,深红斗篷被风吹起,脸上带着胜利者习惯性的笑。 他转头看向西伦。 「如何?」 西伦微笑鼓掌。 「精彩。」 奥斯顿大笑。 就在这笑声里,猎场外一只黑色渡鸦掠过低空,落在远处枯枝上。 西伦抬眼看去。 渡鸦的脚上绑着一截极细的红线。 他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可袖中的手指已经轻轻按住镇魂钉。 同一时间,数十里外的图索尔庄园,第一扇门被关上。 厚重铁闩落入锁槽。 声音沉闷。 像棺盖合拢。 奥因站在主宅大厅中央,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大厅两侧,原本属於族长直属的侍从已经被缴械,十几名近卫队骑士持枪而立,枪口低垂,却随时能抬起。 白发长老霍尔曼怒视着他。 「奥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 奥因看向老人。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所以我等了二十年。」 霍尔曼还想说话。 奥因身後的老骑士已经拔剑。 剑光从大厅烛火中掠过。 霍尔曼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图索尔家族祖先画像下方。 大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奥因垂眸看着倒下的老人,眼神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终於清理掉旧灰尘的冷淡。 「从现在起。」 他缓缓戴回手套。 「图索尔家族,不再由迟钝、贪婪、软弱和侥幸来决定方向。」 近卫队齐齐踏前一步。 枪械上膛声连成一片。 奥因抬头,看向大厅尽头那张高背族长椅。 「开始吧。」 血腥味很快从主宅深处蔓延开来。 秋狩的第一天,还没有结束。 图索尔庄园的钟在黄昏前响了三次。 第一次,仆役们以为是祈福仪式提前。 第二次,住在西翼的旁支族人察觉不对,派人去问,却只看见走廊尽头站满了近卫队。 第三次,主宅所有门窗全部关闭,庄园外门换上了新的旗手。 旗帜仍旧是红底黑兽纹。 可守旗的人变了。 许多事就是这样。 牌匾没有换,姓氏没有换,徽章没有换,甚至大厅里燃烧的壁炉都还是昨夜那一座。 但握着钥匙的人变了,世界便已经不一样。 奥因走过长廊。 他的靴底踩过柔软厚毯,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两侧房门陆续打开,又陆续关上。哭声、怒骂、求饶、枪声,被厚重墙壁切成一截截短促的动静,像远处断断续续的雨。 奥罗跟在他身後,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可今日死的不是邪教徒,也不是战场上的敌军,而是那些在家族宴会上与他们举杯、微笑、互称亲族的人。 一个年轻女人被两名近卫从房间里拖出来。 她披头散发,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声音尖利到变形。 「奥因叔叔!我父亲从没有反对过您!他只是听从族长命令,他什麽都不知道!」 奥因停下脚步。 孩子在女人怀里哭得脸色发紫。 奥罗忍不住看向父亲。 奥因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你父亲在哪里?」 女人像抓住救命绳一样,连忙道:「他在西楼书房,他愿意见您,他愿意支持您,只要您给他一次机会……」 奥因点点头。 「带她和孩子去内院。」 女人愣住。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名近卫松开她,她踉跄跪倒,嘴唇颤抖,想要道谢。 奥因已经继续往前走。 拐过长廊後,奥罗终於低声道:「父亲,您不是说不能留後患?」 「她不是後患。」 奥因道:「她父亲才是。」 「那孩子……」 「孩子会长大。」 「那不是更危险?」 奥因停住脚步。 廊窗外,夕阳正在下沉,光线穿过彩色玻璃,把他的半张脸染成暗红。 「奥罗,斩草除根不是把所有会哭的人都杀光。」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是屠夫,不是掌权者。」 奥罗抿紧嘴唇。 奥因继续往前走。 「杀她父亲,是因为他掌握三条私兵联络线,今夜若不死,明天就会有人以奥斯顿的名义起兵。留下她,是因为她会记得是谁饶了她的孩子。」 「可她也会恨您。」 奥因道:「很多时候,怕比感激可靠。」 他们走到西楼书房门前。 门内传来急促翻箱倒柜声。 老骑士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的中年贵族正试图烧毁一遝信件,见门开,手里的火摺子掉在地上。 「奥因!你不能这样!我是图索尔主脉姻亲,我为家族管理西北粮道十七年!」 奥因走进去,弯腰拾起地上没烧完的信纸。 看了一眼。 上面有奥斯顿副官的私印。 「所以你更该明白,粮道不能握在会犹豫的人手里。」 中年贵族後退两步,肥胖脸庞剧烈抽搐。 「我可以效忠你!我可以现在就签署声明!」 奥因看着他。 「太晚了。」 「为什麽?!」 「因为你刚才第一个动作不是打开门迎接我,而是烧信。」 奥因抬手。 枪声响起。 中年贵族仰面倒下,後脑撞在书架上,书册哗啦啦掉了一地。 奥罗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喉结动了动。 奥因没有再教训他。 有些东西听再多也没用。 得亲眼看,亲手做,亲自熬过胃里翻滚的恶心,才能变成骨头里的东西。 夜色降临时,图索尔庄园已经安静下来。 不是平安的安静。 是被枪口压住的安静。 长老会七人,死两人,软禁三人,跪下两人。 主宅卫队队长被当众处决,副队长接管防务。 通讯房换人。 金库门钥匙收回。 家族印玺摆在奥因面前。 奥因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枚沉重印玺,许久没有伸手。 奥罗站在一旁,身上还带着淡淡血腥味。 「父亲,猎场那边已经切断第二条通讯线。奥斯顿的副官派了三批人回来,都被拦下。」 「理由?」 「山道塌方,黑死教残余出没,需要排查。」 奥因点头。 「各方动静呢?」 「武装暴动党的人出现在北区外围。林克家族向自家商队发出警戒。密语唱诗班那边没有动,只是收缩了两个暗点。老布兰登子爵家派人去市政厅打听消息。还有……」 奥罗顿了顿。 「兄弟会的人在旧水塔附近活动。」 奥因终於抬眼。 「西伦呢?」 「他在猎场。」 奥罗说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古怪。 奥因笑了。 「奥斯顿把他请过去了?」 「是。」 奥罗皱眉道:「奥斯顿可能怀疑他与您有关。」 「他当然会怀疑。」 奥因指尖轻轻摩挲印玺边缘。 「可怀疑归怀疑,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会输。」 奥罗低声道:「那西伦怎麽办?」 「带上他。」 奥因淡淡道。 奥罗一怔。 「带上?」 「既然他在猎场,就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在。」 奥因终於拿起印玺。 沉重铜印在烛火下泛着暗光。 「聪明人总想站在水边,不湿鞋。」 他笑意温和。 「可今日水涨起来了。」 猎场的夜宴尚未结束。 巨大的篝火点在空地中央,烤肉油脂滴入火里,炸出细碎火星。 猎犬趴在火光边缘啃骨头,贵族们披着斗篷饮酒,谈论白日里谁的枪更准,谁的马更快,谁在野猪冲来时丢了脸。 奥斯顿坐在主位,神色依旧从容。 可他的副官已经第四次回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还是送不出去?」 奥斯顿放下酒杯。 副官压低声音。 「东南山道被封,近卫队说有邪教踪迹。西侧通信塔无回应。派去庄园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周围笑声仍在。 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奥斯顿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西伦。 西伦正端着一杯酒,唇边仍旧带着微笑。 「你早就知道?」 奥斯顿问。 这句话不重。 但附近几名贵族立刻安静下来。 西伦把酒杯放回桌上。 「我提醒过。」 奥斯顿盯着他。 「提醒和知道,是两件事。」 「族长现在追究这个,意义不大。」 旁边年轻军官怒道:「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