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454章 动乱开始,与结束
潜水的白鲸 · 更新时间未知
奥斯顿抬手。 他的脸色终於沉下来。 那不是恐惧。 是某种被冒犯後的冰冷怒意。 他站起身。 「召集所有人。」 副官立刻转身。 可他刚走出两步,远处林道里便传来密集马蹄声。 不是一两骑。 是一整支队伍。 猎场入口处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被近卫队枪口逼退。 火光中,奥因骑马而来。 他身後是披甲近卫,马蹄踏过湿草,像一片沉重铁潮压进猎场。 夜宴彻底安静。 奥斯顿站在篝火旁,深红斗篷垂在身後。 他看着奥因,眼神像刀。 「三叔。」 奥因下马。 动作不急不缓。 这两个字出口时,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语气里没有敬意。 奥斯顿缓缓道:「你带近卫队闯入猎场,是想造反吗?」 奥因没有回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 老骑士上前一步,高声宣读。 「经长老会临时议决,奥斯顿执掌家族期间,虽有军功,却骄纵近臣,放任邪教渗透,致使家族库藏外泄,旁支受害,主宅防务腐败。其人有才无德,不宜继续担任图索尔家族族长。」 篝火劈啪作响。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众人脸上。 奥斯顿的官拔枪。 近卫队枪口同时抬起。 奥斯顿抬手按住副官手腕。 「长老会?」 他笑了。 笑声很低。 「霍尔曼长老呢?让他来见我。」 奥因平静道:「霍尔曼长老突发恶疾,已经无法理事。」 奥斯顿脸上的笑意消失。 他听懂了。 周围贵族也听懂了。 有人嘴唇发白,有人悄悄後退,有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奥斯顿。 奥因继续道:「自今日起,奥斯顿卸任族长,交出印玺、兵符与家族帐册。由我暂代族长之位,整顿家族,清剿邪教,稳定北区。」 「暂代?」 奥斯顿冷冷道:「你杀进主宅,带兵围猎场,现在跟我说暂代?」 奥因看着他。 「你若愿意体面卸任,图索尔仍会记得你的军功。」 「若我不愿意呢?」 奥因沉默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极淡的疲惫。 不是不忍。 更像是终於走到这一步後,对旧日血缘最後一点无用情绪的厌烦。 「那就拿下。」 话音落下,近卫队同时踏前。 奥斯顿身边几名军官拔枪反抗。 枪声骤响。 火星被震得四散飞溅,猎犬惊叫着逃入黑暗。 西伦坐在原位,没有动。 一枚流弹擦过他身侧酒杯,把银杯打得飞出去,酒液泼在草地上。 他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些。 奥斯顿没有立刻被拿下。 他毕竟是从战场杀出来的人。 深红斗篷一卷,他拔出佩剑,剑光连斩两名近卫枪口,转身一脚踹翻扑来的骑士。 副官护在他身侧,满脸血污,嘶声道:「族长,往北林退!」 可北林里也亮起火把。 更多近卫出现。 奥斯顿环顾四周,终於意识到,今日的猎场不是猎场。 是被提前围好的笼子。 奥因站在火光外,静静看着他。 「奥斯顿,结束了。」 奥斯顿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扫过人群,最後落在西伦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怒意,有怀疑,也有一丝迟来的明白。 西伦平静地回望。 他没有解释。 因为此刻任何解释都没有用。 老骑士亲自上前,与两名近卫合力压制奥斯顿。 三阶气息短暂爆发,空气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奥斯顿的佩剑被震飞。 铁链扣住他的双腕。 副官被枪托砸倒,仍旧挣扎着想爬起来,被人踩住後背。 猎场所有人噤若寒蝉。 奥因走到篝火前,转身面对众人。 「图索尔家族不会倒。」 他的声音传开。 「它只是换掉了一个不再适合掌舵的人。」 没人说话。 於是沉默就成了臣服。 奥因视线缓缓扫过众人,最後停在西伦身上。 他的唇角浮起一点笑。 「当然,今晚能够如此顺利,也要感谢西伦先生的配合。」 这一句话落下,许多目光瞬间刺向西伦。 奥斯顿也抬起头。 他额角有血,眼神冷得吓人。 西伦坐在火边,黑色外套被夜风轻轻吹动。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 只是抬眼看向奥因。 「奥因先生客气了。」 语气平静。 像在回应一句普通寒暄。 奥因笑意更深。 脏水已经泼出去。 洗不洗得乾净,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奥斯顿旧部和旁观贵族都会记住一个画面。 奥因夺权之夜。 西伦坐在猎场篝火旁,安然无恙。 这就够了。 猎场被近卫队接管後,夜风里全是铁锈味。 奥斯顿被押入一辆封闭马车。 他没有再挣扎。 只是经过西伦身边时,停了一瞬。 两名近卫紧张地按住枪柄。 奥斯顿看着西伦。 「那封信,是你写的?」 西伦抬头。 「是。」 奥斯顿沉默许久。 篝火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点即将熄灭的火。 「我不该只信一半。」 西伦没有接话。 奥斯顿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额角伤口。 「但你也不乾净。」 「我从没说过自己乾净。」 奥斯顿深深看了他一眼,被近卫推入车厢。 车门关上。 铁锁落下。 这一声响後,猎场上许多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曾经围在奥斯顿身边谈笑的人,此刻纷纷低头,不敢与那辆马车有任何眼神牵连。 奥因没有急着离开。 他安排近卫重新布防,清点随行名单,把奥斯顿的亲信一一分开看押。 处理得很稳。 没有狂喜,没有失控。 他像一名终於接手烂帐的管家,冷静地把每一笔债务归类、编号、封存。 这反而更让人心寒。 西伦站在篝火边,指尖轻轻抚过袖口。 远处夜空没有月亮。 旧水塔方向也没有信号焰。 说明阿尔贝那边暂时没有被惊动,或者被惊动了却选择继续等。 奥因这时走来。 「西伦先生。」 西伦转身。 「奥因族长。」 这个称呼出口,周围几个旁支贵族脸色又变了一下。 奥因显然很满意。 「这里风大,不如出去走走?」 西伦看了一眼猎场外的林道。 「好。」 两人并肩离开篝火。 老骑士跟在奥因身後十步外。 再远处,还有六名近卫。 夜色把猎场喧闹压在身後。 林道两侧树影交错,潮湿泥土散发着腐叶味。马蹄和靴底踩过积水,声音很轻。 奥因先开口。 「今晚让你受了点委屈。」 「还好。」 「奥斯顿会恨你。」 「恨我的人不少。」 奥因笑了笑。 「你比我想的更镇定。」 西伦道:「事情已经发生,慌张改变不了结果。」 「所以我欣赏你。」 奥因停下脚步。 前方林道尽头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厢上没有图索尔徽章。 「为我效力吧。」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 「不是合作,不是收钱办事。真正为我效力。图索尔家族会给你身份、资源、庇护,等你晋升三阶後,我可以让你负责整个北区污染清剿事务。」 夜风吹过树梢。 西伦安静地听着。 奥因继续道:「你应该看得出来,维多利亚要乱了。黑死教、密语唱诗班、武装暴动党、市政厅、贵族议会,所有人都在抢位置。兄弟会太小,阿尔贝也不会真把你当自己人。」 西伦轻声道:「图索尔会?」 「只要你足够有用。」 奥因回答得很坦然。 「我不向你许诺虚假的亲情和忠诚。你为我解决问题,我给你向上走的路。你需要月相银髓,我可以继续替你找。你需要寒系资源,我可以从家族库房调给你。你需要晋升仪式,我也能想办法。」 他看着西伦。 「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西伦沉默片刻。 「我拒绝。」 奥因眼睛微微眯起。 他并不意外。 可真正听见这三个字时,眼底仍旧有一丝冷意浮出来。 「理由?」 「我不喜欢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没人喜欢。」 「所以我拒绝。」 奥因轻轻叹息。 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遗憾。 「你这样的人,若不能站在我这边,就会很麻烦。」 西伦道:「奥因先生可以把报酬给我。」 奥因看着他。 片刻後,他笑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治疗污染者、旧绞索街的默契、今晚没有当众拆穿您。」 西伦道:「这些都该有价码。」 「当然。」 奥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猎场旧库房里。原本是为秋狩准备的补给库,里面有一批寒系资源,是我特意让人带来的,当然,还有一份月相银髓。」 先前说好,西伦保持中立,可以得到一份月相银髓。 现在看来,似乎这一点依然奏效,即便西伦对奥斯顿私自有所通知。 不过西伦很怀疑,这种资源,真的会如此便赠与自己麽。 西伦看向那辆黑色马车。 「现在去?」 「现在去。」 奥因笑意温和。 「今晚之後,事情会很多。我不希望欠帐过夜。」 西伦点头。 「那就走吧。」 马车向猎场北侧驶去。 车厢里只有奥因和西伦。 老骑士没有上车,而是骑马跟在外面。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轻响。 奥因靠坐在阴影里,手指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再劝。 西伦也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小小煤油灯,灯焰随着车身晃动,时明时暗。 奥因看着西伦平静的侧脸,心里最後一点惜才慢慢沉下去。 可惜。 真的可惜。 这个年轻人太清醒,也太不愿低头。 他能治污染,能斗黑死教,能从二阶极境手里夺资源,还能在奥斯顿与自己之间反覆周旋。 这样的人一旦晋升三阶,就不再是可以摆在棋盘上的子。 而是会掀棋盘的手。 既然不为我效力。 那就去死吧。 奥因垂下眼。 猎场旧库房原本属於山地补给站,外墙由灰石砌成,屋顶低矮,後方连着一片废弃马棚。 马车停下时,库房外只点了两盏风灯。 看守不多。 四名近卫站在门口,另有一名穿灰甲的中年男人倚在墙边,气息深沉,双眼半闭。 三阶非凡者。 西伦下车时看了那人一眼。 对方也抬眸看他。 视线短暂相撞。 没有杀意。 至少表面没有。 奥因道:「这是格兰,我的近卫队副统领。」 西伦微笑点头。 格兰没有回礼。 奥因推开库房门。 里面堆满木箱、皮袋、药剂架和几只封蜡铁匣。 空气中有乾草、金属、药粉和寒系材料特有的清冽味道。 西伦刚踏入门槛,便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库房外有风。 可库房深处的灰尘没有被风带动。 角落里有三处呼吸。 被压得极低。 不是奥因的人。 因为门口那名三阶格兰,在西伦察觉的同时,也猛地睁开眼。 下一瞬,库房地面炸开一圈暗红符文。 风灯熄灭。 黑暗里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奥因先生,武装暴动党等你很久了。」 枪声骤然炸响。 门口四名近卫瞬间倒下两人。 奥因脸色剧变。 他反应极快,向後退去,同时一把抓向腰间短铳。 可库房横梁上跃下一道魁梧身影,拳头裹着赤色气流,轰然砸向他面门。 格兰怒吼一声,硬生生挡在奥因身前。 两股三阶力量碰撞。 整座库房都像震了一下,木箱纷纷倾倒,药剂瓶碎裂声密集响起。 又有两道身影从货架後走出。 一人是短发女人,手持细剑,剑身上缠着银色电弧。 一人戴着半张铁面,双臂覆盖厚重机械臂铠,蒸汽白雾从关节缝隙喷出。 三名三阶。 奥因终於失态。 「阿尔贝疯了?!」 短发女人冷冷道:「总执说,北区不需要第二个自封的主人。」 铁面男人扭了扭脖子。 「更不需要一个刚夺权就想把手伸进我们地盘的贵族。」 西伦需要自保,武装暴动党需要斩首,两人一拍即可。 为了隐秘,无法调动更为高层的人手。 但也派出了三位三阶非凡者,希望直接斩杀奥因。 奥因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今晚带格兰来,是为了杀西伦。 不是为了打一场三阶围杀。 主力近卫都在猎场和庄园,老骑士留在外面调度,他以为一切万无一失。 他已经接过家族印玺。 控制了奥斯顿。 拿下了长老会。 今晚之後,图索尔就是他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算准了奥斯顿,算准了旁支,算准了西伦,却被武装暴动党在库房里等住。 而西伦在第一声枪响时,就已经退到了货架阴影里。 没有帮奥因。 也没有帮武装暴动党。 他像一滴水滑入缝隙,安静得让人几乎忘记他的存在。